第120章 金殿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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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左都禦史周廷玉的當庭彈劾,如同在死寂的朝堂投下了一顆巨石,激起千層浪。無數道目光,或驚疑、或審視、或幸災樂禍,齊刷刷地聚焦在跪伏在地的蕭景珩身上。
永寧侯蕭遠臉色煞白,須發微顫,若非強自支撐,幾乎要站立不穩。他深知,周廷玉此人素以“鐵麵”著稱,在清流中威望極高,他出麵彈劾,分量極重!而且指控的“結交廠衛”、“幹預刑名”乃官場大忌,一旦坐實,不僅是罷官奪職,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龍椅上,皇帝麵沉如水,目光幽深難測,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並未立刻開口。這沉默,比疾言厲色更令人窒息。
蕭景珩伏在地上,背脊挺直,心中卻是雪亮。周廷玉不過是被人推出來的槍,其背後,必然是東南案牽扯到的龐大利益網絡在做垂死掙紮!他們動不了馮錚,便想從他這裏打開缺口,隻要坐實他“幹預刑名”的罪名,便可順勢質疑東南案證據的合法性,甚至將辦案的馮錚也拖下水,從而達到翻案的目的!好一招釜底抽薪!
“蕭景珩,”良久,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威壓,“周愛卿所奏,你有何話說?”
蕭景珩再次叩首,聲音清晰,不卑不亢:“回陛下!臣方才已然陳情,周禦史所言,純屬構陷!臣在兵部觀政,兢兢業業,隻司本職,從未越權幹涉刑名!至於與馮指揮使往來,皆為公務,光明磊落,何來‘結交廠衛’之說?此等汙蔑,不僅毀臣清譽,更是寒了天下忠臣之心!臣懇請陛下,徹查此事,若臣有半句虛言,甘受極刑!若周禦史彈劾不實,亦請陛下還臣一個清白!”
他語氣鏗鏘,擲地有聲,毫無心虛之態。
周廷玉聞言,立刻出列,手持笏板,亢聲道:“陛下!臣絕非風聞奏事!現有兵部書吏可證,蕭景珩曾多次私下召見馮錚,密談至深夜!另有東南案犯供詞為憑,指認蕭景珩曾通過馮錚,向其施加壓力,逼取口供!此等行徑,非結交廠衛、幹預刑名而何?臣身為言官,風聞奏事,糾劾百官,乃臣之本分!蕭景珩巧言令色,欲蓋彌彰,請陛下明察!”
“哦?兵部書吏?案犯供詞?”皇帝目光微轉,看向周廷玉,“人證何在?供詞何在?”
“人證物證,臣已備好,隨時可呈送禦前!”周廷玉信心滿滿。
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若真有書吏作證,案犯指認,蕭景珩恐怕難以脫身!
蕭景珩心中冷笑,對方果然準備充分,連“人證物證”都偽造好了!但他早有準備,豈會坐以待斃?
“陛下!”蕭景珩再次開口,聲音提高了幾分,“臣亦要彈劾!”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被彈劾者反要彈劾?這可是聞所未聞!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你要彈劾何人?”
“臣要彈劾都察院左都禦史周廷玉!”蕭景珩抬起頭,目光如炬,直射周廷玉,“周禦史身為言官之首,不思秉公持正,反而聽信讒言,構陷忠良!其所言兵部書吏,臣已查明,乃因瀆職貪墨被臣申飭革職,懷恨在心,故而受人指使,誣告構陷!至於案犯供詞,更是荒謬!東南案犯趙元、陳彪,乃通敵叛國之巨惡,其言如同犬吠,豈可輕信?周禦史不查證虛實,便據此彈劾大臣,非為忠直,實為朋比黨附,擾亂朝綱!臣懇請陛下,將周廷玉並那一幹偽證之人,交由有司嚴加審訊,查明幕後主使,以正視聽!”
他這一番反擊,如同雷霆霹靂,不僅全盤否定周廷玉的指控,更反手一擊,直指周廷玉“構陷”、“黨附”,要求嚴查幕後主使!氣勢之盛,竟一時將周廷玉壓了下去!
“你……你血口噴人!”周廷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蕭景珩,“陛下!蕭景珩這是顛倒黑白,反咬一口!請陛下勿要聽信其狡辯之詞!”
“夠了!”皇帝猛地一拍龍案,聲震殿瓦!群臣噤若寒蟬。
皇帝目光冰冷地掃過周廷玉和蕭景珩,最後落在一直沉默的永寧侯蕭遠身上:“永寧侯,此事,你怎麽看?”
蕭遠出列,跪倒在地,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卻堅定:“陛下!老臣教子無方,若犬子果真行為不端,老臣願一同領罪!但老臣以蕭氏滿門忠烈擔保,景珩對陛下、對朝廷,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周禦史所言,老臣不信!定是有小人構陷!懇請陛下徹查,若證實犬子有罪,老臣親手綁了他送交刑部!若證實有人構陷,也請陛下為老臣父子,主持公道!”他以退為進,賭上了整個永寧侯府的聲譽和命運!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蕭家父子,又看了看麵色鐵青的周廷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之色。他何嚐不知周廷玉彈劾的背後另有隱情?何嚐不知這是東南案利益集團的反撲?蕭景珩在此案中立下大功,如今卻遭此構陷,若不能保全,豈不寒了功臣之心?但周廷玉是清流領袖,若無確鑿證據,也不能輕易處置,否則必引清流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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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良久,皇帝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周廷玉。”
“臣在。”
“你彈劾之事,關係重大。朕給你三日時間,將你所言人證、物證,悉數呈送大理寺。朕會派專人核查。”
“臣遵旨!”周廷玉心中一凜,皇帝這是要公事公辦,看似給他機會,實則也是警告他證據必須確鑿。
“蕭景珩。”
“臣在。”
“你之辯白,朕亦聽入耳中。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朕給你三日時間,亦可自證清白。三日後,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朕親臨聽政!屆時,是非曲直,自有公斷!”
皇帝竟要親臨三司會審!群臣震動!這意味著,皇帝對此事極為重視,要將此事徹底查個水落石出!
“臣,謝陛下天恩!定當配合核查,以證清白!”蕭景珩重重叩首。皇帝此舉,看似公允,實則給了他喘息和反擊的機會!三司會審,禦前對質,正是他揭開真相的最佳舞台!
“退朝!”皇帝拂袖而起,轉身離去,留下滿朝文武,心思各異。
周廷玉臉色難看,冷哼一聲,拂袖而去。一些官員圍上前想探聽口風,卻被他厲聲喝退。
蕭景珩扶起父親,父子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凝重與決然。三日後,將是決定命運的時刻!
永寧侯府內,沈清辭早已得知朝堂風波,心急如焚。見蕭景珩安然回府,才稍稍鬆了口氣。聽蕭景珩講述經過後,她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三日時間,必須找到對方偽造證據的破綻,並揪出幕後黑手!”沈清辭斬釘截鐵道。
“不錯。”蕭景珩眼中寒光閃爍,“對方既然敢偽造人證物證,必然做得極為隱秘。但隻要是假的,就一定有漏洞!莫先生留下的人手,該動一動了!”
一場關乎生死清白的暗戰,在朝堂風波之後,於無聲處驟然打響!金殿之上的較量,轉移到了更加凶險的暗處。三日之期,分秒必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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