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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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來了。”雲笙驚訝喃喃。
    但這語氣聽在蕭緒耳中,隻讓他麵色更沉了幾分。
    蕭緒冷眼掃過楊欽淮,話是對雲笙說的:“回來見你不在屋中,問過後就往懿安堂來接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而然地去握她的手,卻不隻是牽手,還拉著她向自己身側後方退了半步,自己則略顯突兀地隔在了她和楊欽淮中間。
    楊欽淮神情無異,如那日隔著一段距離遙遙行禮一樣,躬身作揖道:“見過殿下。”
    蕭緒沒理他,氣氛似乎又凝滯了起來。
    雲笙解釋:“我剛從懿安堂出來,碰巧在此遇見了楊大哥,就寒暄了幾句。”
    “你們認識?”
    蕭緒手上加重了力道,手指捏著雲笙虎口處的軟肉,在這種氣氛下,竟莫名令夫妻間尋常的牽手動作,生出在人前太過親昵的羞恥感來。
    楊欽淮從容回答:“殿下是知道的,我曾與世子妃的長兄是書院同窗。”
    “是我沒想到,這般疏遠的關係也會相識。”
    楊欽淮笑笑:“確實,這份相識說起來更多的還是因為緣分。”
    蕭緒睨了他一眼。
    “雖是相識,但我仍需正式向你介紹,雲笙,你的表嫂。”
    “前兩日你風寒未愈,隻是遠遠見了一下,眼下既是碰見,就將禮數補全吧。”
    楊欽淮斂目,沉默了一陣,才低聲道:“合該如此。”
    他轉而要向雲笙行禮。
    雲笙忽然在蕭緒身後發出動靜,她側了身又招招手,喚著翠竹過來。
    楊欽淮的聲音頓住,蕭緒也回頭向她看去。
    雲笙把翠竹喚到跟前,輕聲吩咐:“你先回東院讓下人們這就備膳。”
    “是,世子妃。”
    翠竹轉身快步離去。
    雲笙收回目光後,看見蕭緒的眼神,低低地解釋了一句:“我餓了,想著待會回屋就能直接吃飯了。”
    “沒用早膳嗎?”
    雲笙搖搖頭,腦子轉得快,倒是找了個借口。
    她將聲音壓得很低,隻讓蕭緒一人聽見:“你外出後我自己一人用著沒趣,那會也沒覺著餓。”
    實際上,她自蕭緒走後,就匆忙洗漱,而後一頭栽了進話本裏,哪還能騰出時間用膳。
    不過她餓了倒是實話。
    蕭緒聲量不變,旁若無人地道:“我的不是,今晨應該陪你用過早膳再走的。”
    這話自然是被楊欽淮聽了去,雲笙一時臉熱,趕緊道:“時辰差不多了,楊大哥你不是也還有事要忙,我和長鈺就先回去了。”
    蕭緒沒給楊欽淮說話的機會,也或許楊欽淮並沒有打算說什麽。
    雲笙禮貌道別後,蕭緒牽著她就轉身朝東院去了。
    楊欽淮站在原地,久久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直到他們消失在轉角處,他才轉身向懿安堂的反方向走了。
    臨近午時,日照耀眼。
    踏在樹蔭下的青石小道上的腳步聲交錯不一。
    雲笙步子邁得有些吃力,因身量差距,她跟不上蕭緒闊步邁開的步調。
    “長鈺,走慢些,你今日怎走得這樣急?”
    蕭緒其實走得不算快,完全不及他剛才趕來時的速度,但相較他之前與雲笙並肩而行時的確步子邁得大了些。
    雲笙說完,他腳步就慢了下來:“不是餓了嗎,想著快些帶你回去用膳。”
    雲笙並沒有過多計較這事,隻好笑她再怎麽餓,也不至於要走得這麽急吧。
    雲笙道:“你怎想著要來懿安堂接我,院裏下人應是說了我過會就回來了,你還多走一趟。”
    “若是母親留你用膳,我豈不是要獨守空房了。”
    見他還有心情說笑,雲笙剛才感覺到的那一絲古怪感就此消散了。
    她笑著說:“我也同母親說了你午時前就會回來,母親既是知曉了,又怎還會留我用午膳。”
    蕭緒神情淡淡的:“嗯,若我沒來接你,你與楊欽淮相談甚歡,應是也不能過會就回來了。”
    雲笙一愣,狐疑地看了眼蕭緒,卻見他麵無波瀾,好似隻是隨口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她默了片刻,忍不住問:“長鈺,你與楊大哥關係不好嗎?”
    “沒有。”
    “他雖與我有著表親關係,但我們之間來往很少,並不熟悉。”
    “這樣啊。”
    蕭緒將這話問回給她:“你呢,你們關係如何?”
    雲笙很坦蕩地道:“你剛才不都說了,隻是兄長昔日同窗,與我關係疏遠。”
    蕭緒聞言,眸底沉色稍霽。
    然而,緊接著,雲笙就道:“不過在我小時候,大約十多年前,我經常都能見到楊大哥,他與我兄長關係交好,常到府上來做客。”
    “那時我總想要跟著兄長一起玩,但他們已是少年,而我隻是個幼小的孩童,他們聊詩詞歌賦,人文地理,我一個字都聽不懂,兄長那時不會說溫柔話哄我開心,倒是楊大哥,每次見我閑得無趣了,他都……”
    “笙笙。”蕭緒突然打斷她。
    “啊?”
    “既是與他關係疏遠,往後若在府上碰見,也保持一些距離。”
    雲笙張了張嘴:“……為什麽?”
    蕭緒停下腳步,一直保持神情淡然的麵龐很輕地皺了下眉。
    雲笙靜靜地看著蕭緒,腦海中竟生出個荒唐的想法。
    蕭緒難道是在吃醋嗎?
    這個想法剛冒頭,就被雲笙好笑地打消掉了。
    且不說她與楊欽淮是真的關係疏遠,兩年前在假山後的短暫交集之後他們就再未見過麵,剛才也隻是簡單寒暄了兩句。
    蕭緒又怎會是如此小肚雞腸的人。
    這時,蕭緒道:“我們成婚了,你是王府的世子妃,理應與他保持距離。”
    “還有,你也不應再以那樣的稱呼喚他,是他該稱你一聲表嫂。”
    雲笙:“……”
    又聽到類似的話,雲笙已顧不上去想蕭緒吃醋與否的問題了。
    與蕭緒成婚短短幾日,她的身份一下子轉變太多,連兄長的友人,也突然成為了她的表……弟。
    她身邊不再隻有阿兄阿姐,因為蕭緒那般年長的歲數,她就莫名成了好多人的嫂嫂,也莫名多了好幾個弟弟。
    蕭緒好像對糾正身份這事格外在意。
    雖是理應如此,但她還是覺得有點別扭。
    雲笙看著他那副冷肅古板的模樣,好似下一句就要說規矩不能壞了。
    她隻能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略過了這個話題:“我們快走吧,就要到東院了,我已經很餓了。”
    回到東院,午膳剛好上桌。
    雲笙聞著食物的香味一下就掃去了別的情緒,隻餘嘴饞和欣喜。
    蕭緒注意到了,雲笙今日的胃口和昨晚完全不同。
    一口接一口吃得很香,就連她自己說過不喜歡的南瓜,也毫不猶豫地往嘴裏放。
    南瓜塊大,她咬了一半暫放碗裏。
    蕭緒筷子微頓,轉了個向,從她碗裏夾走了那半塊南瓜。
    “我的……”南瓜。
    蕭緒道:“是我疏忽,昨日你才說過不喜南瓜,往後我讓膳房不再做這道菜,你不必勉強自己硬吃。”
    雲笙怔著瞳眸一時說不出話,眼睜睜看著蕭緒吃掉了她的南瓜。
    她心下懊惱,昨晚隨口說的借口怎還被他記著當了真。
    她哪有不喜南瓜,反倒還挺喜歡的,若是往後桌上沒了這道菜……
    忽而一聲輕笑。
    蕭緒伸筷給她夾了一塊較小的南瓜。
    “還你一塊。”他輕聲道,“既是喜歡,昨日為何說不喜。”
    雲笙囁嚅著,最後還是如實道:“昨日時辰太晚了,我本也有些圓潤,若不加以控製,就會越長越胖,所以我是為少吃一點,才那樣說的。”
    說到後麵,越說越小聲。
    但她話音剛落,蕭緒就道:“身姿柔軟不叫做胖,不吃不喝弄壞了身子才是壞事。”
    蕭緒目光直直地看著她,語氣認真:“我抱過了,你很輕,而且很漂亮。”
    雲笙臉一下子就紅了,也不知自己明明是聽遍了別人誇讚,卻幾次都沒能抵住蕭緒的。
    她隻能捏緊筷子道:“好了,你別說了,我平時也沒有不吃不喝。”
    飯席間,任憑雲笙又澄清了兩次自己沒有不吃不喝,但蕭緒還是時不時要給她夾菜。
    用過午膳,丫鬟進屋撤走碗筷,蕭緒喚住最後一人,低聲吩咐了幾句。
    沒過多會,那名丫鬟捧著托盤又回到屋裏,托盤上放著幾碟糕點。
    雲笙一見,眼眸亮起:“是五味鋪的杏仁酥,還有棗泥糕、玫瑰白糖糕!”
    “昨日陪你回門,嶽母說起你偏愛五味鋪的糕點,我今日外出順路經過,就買了一些回來。”
    蕭緒淡聲道:“看來正好買到你喜歡的口味了。”
    雲笙彎著眉眼,一副被哄得開心得翹起了尾巴的模樣:“五味鋪的每種糕點我都喜歡,買什麽都是合我口味的,我正是因為時常吃這些糕點,所以才……”
    雲笙話語頓了一下,想再聽一次誇讚和莫名難為情的心情短暫爭鬥一瞬,最終沒往下說,轉而笑眯眯地對蕭緒道:“長鈺,謝謝你。”
    雲笙興衝衝地低頭去挑選碟中糕點,便沒看見蕭緒聞言,眸光倏然定住了。
    眼前人微垂著脖頸,手指拈起一塊杏仁酥,腮邊漾起的笑渦看上去比那年芙蕖宴上的驚鴻一瞥更加甜暖。
    似乎是因為曾經隔著水榭亭台遙望的粲然笑靨,如今綻放在他觸手可及的近處,且是獨獨為他而展露。
    蕭緒指節無意識在袖中收攏。
    “長鈺,你不吃嗎?”雲笙突然抬頭,一眼撞進他灼灼的目光中。
    話已說出口,才慢半拍地被這眼神怔住。
    蕭緒明目張膽地繼續看著她:“你吃,我不喜甜。”
    “哦。”雲笙垂下眼睫,任由他又用說不清的眼神看她,她也自顧自地繼續吃了起來。
    雲笙剛吃過飯,饒是再怎麽喜歡這些糕點,也不如饞嘴時吃得多。
    蕭緒見她咀嚼得慢了下來,應是快吃不下了,他便先動了身去湢室漱口,準備和她一起午歇。
    其實蕭緒並無午歇的習慣,有時甚至忙碌到夜裏也不得機會休息。
    但和雲笙一起,並非習慣之事也不是不可以做。
    蕭緒從湢室出來時,見雲笙已是在用絲帕擦拭手指了。
    他沒有喚她,直往床榻走了去。
    坐下欲要脫鞋時,蕭緒右手撐在床頭。
    還未彎腰,手指在枕邊碰到一個硬實的觸感。
    他側眸看去,從枕頭下抽出了一本有過翻閱痕跡的書冊。
    雲笙擦過手,正要起身,餘光似乎瞥見了什麽。
    還沒看清,她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僵著背脊,聽見床榻那邊傳來男人沉冷的聲音。
    “雲笙,過來。”
    氣氛凝滯,屋內寂靜無聲。
    一切都好似靜止了,唯有雲笙眼睫不停心虛地顫動。
    蕭緒沒有再催促,但雲笙能感覺到存在感極強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終是動身,慢吞吞地挪著步子,一轉頭,對上蕭緒的目光,也看見了他手裏拿著的書冊。
    書冊已經被他打開,修長的手指握在書封上,上麵豎排的書名赫然顯眼。
    《兄奪弟妻,竹馬前夫甘為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