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字數:6054   加入書籤

A+A-


    好在,裴騖點了頭,他告訴薑茹:“有。”
    既然有地,那麽以後的吃飯問題可不用發愁了,薑茹暫且放心了些,就說:“帶我去看看。”
    裴騖不太讚同,且猶豫地抬頭望天,道:“天色有些晚了,不然……”
    “別糾結了,帶我去吧。”薑茹迫不及待,甚至想上手拉裴騖,又記著他說的什麽男女大防,這才沒上手。
    以裴騖這個性子,即便她相信裴騖,也不得不早做打算。
    裴騖遲疑一瞬,對薑茹沒什麽辦法,隻好認命地站起身。
    他走在前,薑茹跟在後,路上他們遇上了很多村民,大多會和裴騖搭幾句話,談話間不免問起薑茹,裴騖都說是遠房表妹。
    古代的鄰裏關係還是很和諧的,沒走多遠,他們手裏都被強塞了些糧食。
    快到飯點了,家家戶戶都冒著炊煙,薑茹今天學習太久,肚子也有些餓了,她吸了吸鼻子,後悔地想,應該先吃飽肚子再出門。
    溪流潺潺,他們走在田間,落日的餘暉將影子拖得長長的,小道蜿蜒曲折,隻容納一人通過,兩邊柵欄內是大片的菜地,欣欣向榮。
    薑茹踢著石子,問裴騖:“還有多遠啊。”
    她是沒抱什麽希望的,畢竟她以前也種過地,分到的田地都離家很遠,還都是下等田。
    裴騖頭也不回:“再走半個時辰。”
    薑茹“唰”一下停下了腳步,她蹙眉:“沒有近些的嗎?”
    “有。”裴騖也停下腳步。
    薑茹心頭一鬆,她就知道,總不能全部離家這麽遠,至少也會有那麽一處是近的。
    然而,裴騖卻說:“近的都租給別人了。”
    薑茹:“……”
    裴騖這句廢話讓她的心情跌落穀底,薑茹幾乎要翻白眼。
    裴騖也覺得不大好意思,赧然道:“我不會種,先前也試過,卻總是做不好,隻好租出去。”
    “就隻剩一處了。”裴騖補充,“很遠,你若是走不動了,我們便先回……”
    “不。”薑茹阻止了他臨陣脫逃的想法,“帶我去,我就不信,沒有我種不好的地。”
    裴騖沒想到她這樣了還要去,無奈地歎了口氣,給薑茹打了個預防針:“這剩下的地不太好,你確定還要去嗎?”
    薑茹堅定地點頭。
    裴騖隻好繼續走在前麵,小道兩旁雜草叢生,有帶刺的野草,他會用樹枝擋開,再讓薑茹過。
    紫紅的雲霞如烈焰般張揚,青山重疊,隱隱的青色在其中,蒼蒼橫翠微,似油畫般奪目。
    薑茹跟著裴騖,先是走了許多小道,終於停在某處山腳,她開始跟著裴騖爬山。
    山路難行,又都是陡坡,稍有不慎就容易跌倒,薑茹隻能小心翼翼下腳。
    到半山時,夕陽徹底落下山,冷風呼嘯,薑茹穿的衣裳少,被風吹得打了個寒顫。
    裴騖也看出她走得艱難,時不時安慰她快到了,在裴騖說第十次快到了時,他向薑茹保證:“就在前麵了。”
    沒多久,她和裴騖停在一處斜坡,確實是田地,隻是荒了太久,長了許多野草,地的麵積不大不小,倒是能種些東西,隻是如裴騖所說,可能種出來的糧食不會太好。
    勉強能種些粟米,薑茹望著這片地,搖頭歎氣。
    一旁的裴騖忍不住開口:“家裏還有餘錢,你不用擔憂。”
    誰知,薑茹卻揚起唇,日落以後,天色漸漸暗下來,灰撲撲的山間,薑茹眸中似有星河,她抬眸望著裴騖:“這有什麽難的,你也說了,家裏還有餘錢,就算我種不好,我們也不會餓死,那試試又如何?”
    裴騖呼吸一滯,他看著薑茹,忽然覺得,薑茹或許真的可以。
    回去的路上,薑茹腳步都輕快了,她走在前,哼著裴騖從未聽過的歌謠,黃昏日落,眼前的景象皆被夜幕籠罩,走在前麵的身影卻格外清晰。
    終於回到院中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月光灑在庭院中,兩人蹲在灶台旁,燒火煮粥。
    去田裏的路上有村民給了他們一棵菜,剛好能煮進粥裏。
    月色朦朧,有早眠的人家早已經歇息,他們坐在院中,聽著風吹樹葉時的沙沙聲,心情格外平靜。
    今天也算是奔波,薑茹肚子空,連喝了兩碗,而裴騖那邊,依舊是淺淺的一碗。
    長身體的男孩子,天天吃這麽少也不是事,薑茹望著他:“你要不要再吃一些,就這麽點怎麽能吃飽?”
    裴騖搖頭:“不用。”
    他幾番拒絕,薑茹也不好再說他什麽。
    一陣風吹到院中,油燈的火焰被吹得東歪西倒,走了太多路,腿又酸又痛,薑茹洗漱完,倒頭就睡。
    隔壁的屋門“吱呀”合上,裴騖才自屋內走出,他換了一身幹淨的白色衣裳,長發披散,發尾濕潤,帶有氤氳水汽。
    他來到院中,撿起桌上的油燈,回到廂房。
    白日拿出來的書已經被他收回屋內,油燈放在窗前,火舌肆虐,在斑駁的牆上劃出倒影,影子隨著火焰的飄動閃著,裴騖靜靜坐在桌前,伸出食指,在桌上寫了幾個字。
    白日裏薑茹隨口一提,他留了意,雖然不清楚她說的是什麽,但他特意記了下來。
    之、支、隻、汁、芝、知、肢、枝、織、脂。
    寫完,裴騖又將後麵幾個字全部劃掉。
    薑茹說了,“之”她學過了,而裴騖教她的字中,隻有這個“之”,是她學過的。
    確認了第一個字後,裴騖又在桌上寫了幾個字。
    秒、淼、渺、緲、邈、藐。
    這幾個字薑茹沒多說,她當時改口改得生硬,裴騖就沒問。
    那麽,這幾個字,和裴騖會有什麽關係呢?
    又或者,為什麽薑茹會特意想學這幾個字,這是誰的名字,這人又和薑茹是什麽關係。
    還是說,這其實不是名,薑茹在暗示他什麽,或者說,她是說漏嘴了呢……
    裴騖並不是想窺探,也不會覺得誰存心想害他,他隻是他萬事留個心眼罷了。
    手指虛寫在桌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卻已經牢牢記在裴騖心裏,若是和他無關,那他也不必知曉,若是和他有關,來日自會分明。
    他俯身,吹滅油燈,回到床邊躺下。
    ……
    既然打定主意要種些東西,那麽薑茹就得上街去買些種子,她想好了,就裴騖家的院子,也可以開辟一小塊地方,種點蔬菜。
    這一帶每五日趕集,薑茹來尋裴騖的那天,正好是趕集日,還要再過三日,薑茹才可以去買種子。
    這中間空閑的三天,可以去地裏開荒,除除草墾墾地。
    薑茹是個閑不住的,其實是怕挨餓,所以隔天就問裴騖要鋤頭去地裏。
    昨日也是一時腦熱,裴騖才覺得她能行,今日細細一想,裴騖還是不太讚同她去。一來那塊地也荒了許久,二來,薑茹一個小姑娘,又比裴騖年紀小,總不好讓她做這些。
    他哪裏知道,薑茹已經種了十多年的地了,比他可熟練太多。
    裴騖勸說勸不動,索性就不告訴薑茹家裏的農具在哪兒,兩人對峙了一會兒,薑茹笑了:“行,你不告訴我,我自己找。”
    裴騖抿了下唇,他視線追著薑茹,倒是沒阻止,他今早起比薑茹得早,已經把農具收進自己房間,他料定了,薑茹是不可以開門進他臥房的。
    也幸好昨夜薑茹提了一下,他才有所準備,未雨綢繆,將東西藏好了。
    裴騖站在院中,他看著薑茹走進了正堂,隨後就是一陣翻箱倒櫃。
    薑茹臉皮一點都不薄,也沒有什麽自己是客人的自覺,畢竟她要做的事,都是為了裴騖和她的未來著想,他們現在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在正堂“哐哐哐”的幾陣聲響後,薑茹確定,農具不在裏麵。
    她又走出門,站在院中環視一圈,又越過裴騖,在灶台旁尋找。
    好,依舊沒有。
    她把院中又找了一遍後,思索了一番,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才來幾日,沒觀察過這間房屋,也不知道這房間裏都放了些什麽,或許在她沒來之前,這個房間被當做了雜物間,所以她也進去尋找了一番。
    房間內沒什麽東西,薑茹不錯過一個死角,遍尋一番後,確定了,農具在裴騖房間。
    她走出廂房,和直直站著的裴騖對視,裴騖的眼睛很黑,濃墨渲染過的眼睛清澈極了,他和薑茹對視,固執地不退讓。
    須臾,他開口了:“我還是不讚同你去。”
    薑茹朝他挑眉。
    許是阻止薑茹這件事讓他有些不好意思,裴騖偏開了頭,他盯著腳下的地,開口說:“而且,我再過不久便要去……”
    他這句話沒能說完,因為他聽見了腳步聲。
    薑茹根本不聽他講這些,她徑直走到裴騖的房間,一把拉開了門。
    裴騖能把農具藏在自己屋裏,就是確信薑茹一個姑娘家,是不可能亂進男子臥房的,但他沒想到,薑茹根本不是一般人。
    她根本沒有那種意識。
    房門“嘩啦”被拉開,薑茹回過頭,還來得及對他挑釁地飛了一眼。
    裴騖愣然抬頭,他震驚地望著薑茹,眼睛都瞪圓了,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才恍然驚醒,忙快步走過去。
    他音調都差點破音:“你……你怎麽能……”
    好在,薑茹隻是拉開了門,她還沒有走進去,裴騖心跳劇烈,幾步走過去,擋在了薑茹麵前。
    他視死如歸,仿佛被薑茹輕薄了一般,雙臉緋紅,無措道:“你……”
    後麵的話他說不出來,羞憤地盯著薑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唇。
    可惜,薑茹還渾然不覺,宛如女流氓一樣,甚至探頭往屋內看,然後她“嘶”了一聲:“你的床怎麽是這樣的?”
    裴騖沒想到她還敢看,眼睛瞪得更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