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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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騖雖然瘦,但怎麽說也是個大男人,意識不清醒的時候,下意識抓住了薑茹這個救命稻草,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薑茹身上。
    即使薑茹早有準備,也差點被他壓垮,來不及管什麽男女大防,薑茹抱著裴騖的腰,用身體支撐著他才勉強沒讓他倒下。
    薑茹摸到了少年脊背上明顯的骨骼,更加被裴騖清瘦的身體心驚,他太瘦了。
    薑茹艱難地扶著裴騖坐下,看著他蒼白無血色的臉,有些無語地歎了口氣,長身體的年紀,一點肉不沾,他不暈誰暈。
    待緩過那一陣了,裴騖的手無力地推了薑茹一下,這種時候了還能抽空趕薑茹:“我沒事,你先……”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薑茹捂住了他的嘴。
    似是沒想到薑茹會直接這樣,裴騖愣了愣,眼睛眨了眨,長而密的睫毛像刷子一樣,難得乖巧地不反駁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薑茹強行閉了他的麥。
    薑茹的手覆在他臉上,壓低身子,告訴他:“別亂動。”
    裴騖就短暫地安分下來。
    他暈倒的原因不難猜,大部分是餓的,又消耗了體力,加上曬了太久的太陽,多重因素疊加才會這樣。
    不算嚴重,至少在他眼裏是這樣,可是薑茹似乎很在意。
    她將早上剩的粥盛了些給裴騖,讓他先填填肚子,等裴騖將小半碗粥喝完,薑茹把碗放在桌上,打算扶裴騖回房間。
    裴騖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讓薑茹別碰他,還是說讓薑茹先鬆手,他徒勞地掙紮了兩下,立刻被嗬斥:“別動。”
    裴騖從來沒有被這麽訓過,從小到大他都很懂事,這還是頭一回被比自己小的表妹說不懂事。仿佛薑茹才是姐姐,裴騖是那個總惹麻煩的弟弟。
    好在他恢複了些力氣,自己也能走,他被薑茹扶著來到臥房外,眼看著薑茹細長的手按在門上,他動了動嘴唇,薑茹就飛來一眼:“閉嘴。”
    裴騖隻好繼續把想說的話又憋回了肚子裏。
    這房間薑茹今早就見過,沒什麽好看的,她扶著裴騖走進屋內,眼看著裴騖想要躺到稻草床上,薑茹伸腳,一腳把稻草床踢了個稀巴爛。
    她還嫌不夠,又連著土塊也一起踢廢了,是徹底不能睡了。
    裴騖靜默了一頓,他的手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麽,然而,薑茹根本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用蠻力把裴騖推到了床上。
    裴騖弱小無助地躺在其中,薑茹替他蓋上被子,威脅道:“我回來的時候,你最好不要亂動。”
    裴騖也知道自己現在過去是添亂,所以他安靜地躺好,沒有再說話。
    確定他不會亂跑,薑茹長出一口氣,轉身時順手把地上的稻草撿了起來,以免裴騖又跑去睡地上。
    她把稻草丟在灶台邊留著當火引,而後回到房間拿了點銅錢就出門了。
    張大娘家在村南,離裴騖家不遠,薑茹問了村民,順著路往張大娘家走。
    遠遠的,薑茹就瞧見張行君蹲在院外,他手裏拿著幾塊石子往竹筒裏扔,他扔得準,看樣子是經常玩,很熟練。
    薑茹正要繞過他,這孩子卻碰巧回頭,剛好看見了薑茹,張行君眼睛一亮,高興地咧開嘴:“薑茹,你是來找我玩兒的嗎?”
    薑茹禮貌地朝他笑了笑,問:“我找張大娘,她家應該就在……”
    “這樣啊。”張行君點點頭,朝院內一喊,“娘,薑茹找你。”
    薑茹:“?”
    她看著張行君被曬得黝黑通紅的臉蛋,還有鼻子下掛著兩條“水晶吊墜”,又掃了眼他身上的衣裳,這孩子像在土裏滾過一樣,東一塊西一塊的髒汙,還有那隻髒兮兮的手。
    很難想象,張大娘這麽一個和善樸實的人,會生出這麽一個頑劣的崽。
    薑茹一言難盡地望著張行君,嫌棄道:“擦擦鼻涕吧你。”
    “哦。”張行君抬起袖子就在鼻子上抹了一把。
    薑茹退避三舍,如臨大敵,她瞪著眼睛,隻覺得一陣惡寒,咬牙:“你怎麽這麽不講衛生!”
    張行君不解:“什麽?”
    薑茹不想和他講話,也不想和他做朋友了,碰巧張大娘從屋內出來,她當即迎了上去。
    倒是沒想到薑茹會獨自過來,張大娘還愣了一下,等薑茹表明來意,說要問她買個雞蛋,她立刻應下,轉身回屋拿雞蛋去了。
    這個年代,家裏的雞若是下了蛋,他們大多是舍不得吃的,都要留著賣,所以薑茹問她買,倒也沒問題。
    況且現在裴騖的身體正需要補充營養,薑茹也是沒辦法,才來張大娘家買。
    張大娘進屋內拿了個雞蛋出來,遞給薑茹,薑茹按照市價給了張大娘錢,沒等張大娘拒絕,忙拿著雞蛋跑了。
    握著這來之不易的雞蛋,薑茹小心地把它放在灶台上,燒火做飯。
    她今日多煮了一點粥,連著雞蛋一起煮了,端著盤子走進裴騖的屋內。
    或許是對她免疫了,裴騖對她進自己房間已經見怪不怪了,隻是聽見開門聲時,還是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緊繃地看著薑茹。
    薑茹端著粥進屋,看了眼裴騖的床,問:“能起來嗎?”
    裴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點了點頭。
    這回,他沒要薑茹扶,自己走下床,動作緩慢地坐到了桌前,甚至還抽空關心了一下薑茹有沒有吃飯,薑茹吃不吃不要緊,更怕裴騖餓死,隻催他快吃。
    裴騖的臉色沒有方才那樣蒼白,或許是先前喝過粥,他的臉上漸漸恢複了一點點血色,不過還依舊帶了病態。
    他喝完一碗粥,薑茹又把雞蛋遞到他麵前,示意他吃,裴騖靜了靜,拒絕道:“還是你吃吧,我就不吃了。”
    他說完,薑茹果斷地拿起雞蛋,在桌上敲了兩下,開始剝殼。
    裴騖並沒有在意她的動作,他也是個狠人,若是其他孩子此刻怕是早就在咽口水了,裴騖卻不。
    薑茹慢慢剝著雞蛋,將雞蛋在裴騖的眼前晃了晃,裴騖也完全不為所動。
    薑茹就問:“真的不吃?”
    裴騖搖頭:“我不……”
    他的話音猝然斷在一半,他眼睫垂下,直直盯著自己眼前的手,他的嘴裏,被薑茹趁機塞了雞蛋。
    麵前的手很白,手指細長,纖纖玉手捏著雞蛋,正放在他嘴邊。
    裴騖咬也不是,吐也不是。
    進了他的嘴,那麽薑茹就吃不了了,可他現在不能吃葷,裴騖僵著身子,伸手,把雞蛋拿了過來。
    薑茹就笑了:“我就說你……”
    然而裴騖背過身,把雞蛋從嘴裏拿了出來,好在雞蛋隻是輕輕碰到了嘴唇,沒真被他咬上一口。
    裴騖冷著臉看著自己手中的雞蛋,薑茹就沒見過這麽迂腐的人,她指著裴騖:“你真不吃?”
    裴騖堅定地搖頭。
    薑茹氣笑了:“還是因為那什麽守孝期?”
    裴騖點頭。
    薑茹咬牙切齒:“你說你不吃,那這雞蛋怎麽辦,你浪費糧食,你知道這雞蛋我怎麽得來的嗎?你知道這有多麽來之不易嗎?你知道你不吃它,將會有多少人的勞動力付之東流嗎?”
    裴騖:“……”
    裴騖也陷入了糾結,浪費糧食在他的認知裏一定是罪無可恕的,可他又不能違背禮法,更不能把他吃過的東西給別人,實在是進退兩難。
    他糾結的時間,薑茹就挑著下巴看他,似乎看他能做出什麽反應。
    裴騖默然不語,薑茹忍無可忍:“你吃不吃,我的粥都要涼了,你不吃我還要吃呢。”
    她還沒吃飯,就先緊著裴騖,還要餓著肚子等裴騖糾結,裴騖心裏自然是過不去的。
    果然,這話一出,裴騖就想把雞蛋放回碗裏,還說:“你先吃,我就……”
    “你不吃我也不吃。”薑茹破罐子破摔,“快點,不然你什麽時候餓死了,我該怎麽辦。”
    眼看著裴騖表情有些鬆動,薑茹再接再厲,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表哥啊,我現在隻有你這麽一個親人了,你要是死了,我一個弱女子可怎麽辦呐,我也會死的。”
    她一邊說,還一邊真情實感地擠出了兩滴眼淚。
    裴騖目光落在薑茹演技浮誇的臉上,心頭卻微微一動。
    他這個表妹雖然遠房得不能再遠房,可無論如何也還是表妹。
    若她說的是真話,裴騖若是好好的那自然沒事,若是他真的出了問題,薑茹可以依靠的,也隻有他了。
    有疾則飲酒食肉,他這是特殊情況,裴騖低頭,慢慢地,吃掉了薑茹給他煮的雞蛋。
    薑茹總算鬆了口氣,其實今日她是想問張大娘買肉的,但這個年代的人家,特意存起來的肉都是要留著過節過年才吃的,若是她買走了,倒給人添麻煩。
    索性過兩日就能去集市上,到時候再買也不遲。
    給自己柔弱的表哥續了一點命,薑茹神清氣爽,端起碗往外走。
    灶上還溫著粥,薑茹早就預料到勸裴騖吃雞蛋要費時間,特意留了一點火。
    現在的粥入口正好溫熱,非常合適。
    薑茹噸噸噸幹了一碗,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薑茹抬眸,隻見一道白色的身影自屋內走出,不緊不慢走到了薑茹麵前。
    裴騖把手裏的銅錢放在桌上:“今日多謝表妹,你照顧我,我很感激,隻是不能讓你破費,這是買雞蛋的錢,你一定要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