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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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騖可能是不知道雞蛋多少錢,拿多了。
    薑茹喝著粥,看著桌上那幾枚銅錢,還是伸出手,接了過來,她舉著銅錢:“剩下的下次給你買。”
    裴騖不置可否。
    隔日,薑茹比往日早起了些,她輕手輕腳推開門,和正坐在院中的裴騖對上了眼。
    薑茹抬頭看了眼還灰蒙蒙的天空,納悶:“你起這麽早?”
    裴騖點頭:“我怕你先跑了。”
    敢情他是怕薑茹自己一個人跑去地裏,薑茹沉默了,頭一回見上趕著幹活的人,她無語:“你好好歇著吧。”
    裴騖要是在山裏暈了,她可沒辦法把他背回家。
    聽完薑茹的擔憂,裴騖很不服地據理力爭:“昨日隻是意外。”
    看薑茹不信,他停頓了一瞬:“總之,我無論如何也是要和你一起的。”
    也是難為他,拖著病體也要跟著薑茹出門,薑茹沒辦法,隻能勉為其難帶著裴騖,避免裴騖再出問題,她還特意給裴騖蒸了兩個大饅頭。
    裴騖這症狀應該是氣血不足,要補充碳水。
    吸取了昨日的經驗,兩人已經很熟練,還沒到午時,就將剩下的地給翻好了。
    兩人各自抱著大饅頭啃,這饅頭是粗糧做的,不軟,也絕對不好吃,隻能說勉強果腹。
    吃完午飯,兩人拿上工具回家,想到明日趕集,薑茹給自己列了個任務清單。
    現在已經入夏,正是種植粟米的最佳時期。
    這個時候,很多作物都還沒傳入大夏,且百姓種地,多是種一些能填飽肚子的,風險不大的作物,薑茹也是這樣想的,所以能種的作物不多。
    不止種子,她還得買點菜籽,在院裏種點菜,以備不時之需。
    薑茹一邊想著,一邊回頭問裴騖:“你明日也和我一起去吧。”
    她問這個問題,就沒想過裴騖會拒絕的可能,誰知,裴騖還真是樣樣都和她反著來,想也不想就道:“不去。”
    薑茹一時間沒聽清,又往前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不去,她步子猝然停下,還有些懵:“你不去?”
    裴騖點頭,怕薑茹多想,還補充道:“我不能去的。”
    起初,薑茹隻覺得裴騖實在太強了,現在已經對他麻木了,古人規矩很多,而裴騖是其中之最。
    明明以前自己一個人出門都很熟練,現在裴騖不跟著去,薑茹還不太習慣,她煩躁地踢了踢路邊的草,不滿道:“你不去,那我一個人去嗎?”
    裴騖連忙接話:“我會請張大娘帶著你,她很清楚哪裏有好種子,你還可以去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薑茹聽到他的話就煩,捂住了耳朵。
    看到她的動作,裴騖也住了口,他沉默著,一言不發地跟上了薑茹。
    等了很久,身後才幽幽地傳來一句:“以後就不會這樣了。”
    這個以後可能得等到猴年馬月,而且他聲音太小,薑茹根本沒有聽到。
    晚飯後,裴騖出了趟門,薑茹猜他可能是去找張大娘了,她沒問裴騖,默默跑回自己房間。
    大約過了一刻鍾,院門“嘎吱”響了,裴騖走路的步子極輕,薑茹隻知道他進了門,隨後是一陣輕微的聲響,沒多久,裴騖的房間門被輕輕拉開,他進屋了。
    兩間屋子中間隔著正堂,薑茹聽不見他在做什麽,門一關,薑茹就失去了偷聽的唯一媒介。
    這幾日她睡得足,現在又早,還沒有困意,薑茹索性起身,溫習了一遍她今日學的字。
    要是有書本和筆就好了,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可惜古代紙墨太貴,他們根本用不起。
    裴騖那兒倒是有紙墨,不是他小氣,隻是薑茹現在初學還用不上,就像現代小學生學寫字,也是要先用鉛筆,才能用鋼筆。
    而且要讓薑茹寫一團亂字,她也丟不起那個臉。
    薑茹記性不錯,裴騖這幾天教她的字,她幾乎都記了個七七八八,再學一些的話,以後就算離開了裴騖,也夠用了。
    胡思亂想了一通,薑茹眼皮越來越重,總算沉沉睡去。
    薑茹這一覺睡得太沉,第二天就起晚了。
    從這兒到最近的集市也要走上半個時辰,百姓們都要早早出門,若是晚了,便沒有好東西了。
    裴騖怕叫人等,眼看著時間快到了,薑茹的房間內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他隻好去敲門。
    敲門聲“篤篤篤”響了三下,薑茹被聲音吵醒,迷茫地睜開眼。
    古代沒有時鍾,她用很久才習慣,剛穿過來的時候,她總是時不時想伸手拿手機,這個習慣持續了好幾個月,到後來,她還是偶爾會下意識把手伸進兜裏,隻是次數沒那麽多了。
    很久以後,她也慢慢地學會根據日出影子等判斷時間。
    外麵的天還沒有徹底亮起來,所以透進屋內的光也並不能將幽閉的房間照得很亮堂,薑茹猜測,現在應該是早上六點左右,大約是卯時。
    薑茹從床上坐起,聽見屋外的裴騖在輕聲叫她,他問薑茹:“表妹,你醒了嗎?”
    薑茹應了一聲,起身下床。
    因為要出門,她換了身襦裙,粉色襖子,裙擺是淡黃色,秀麗又俏皮。
    她前世穿越過來後,從村裏人和親戚口中拚湊,依稀能了解個大概,原身的爹娘對她很好,因為一直沒有兒子,他們被說了不少閑話,就搬了地方。
    可惜,他們一家三口,都死在薑茹穿過來的前一天,後來官府查明,他們是誤食了毒草。
    薑茹打開門,裴騖已經退回院中,見薑茹過來,他上前幾步,把一個錢袋子遞給薑茹:“這裏麵的錢應該夠你買種子,剩下的錢,你自己花就好。”
    薑茹打開錢袋看了一眼,這裏麵約有一百文,買點種子是綽綽有餘的。
    怕薑茹不收,裴騖又把錢袋子往前遞了遞:“拿著。”
    原本薑茹還想和他推辭一下,可裴騖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立刻催促道:“張大娘應該快來了,你再不收,可要讓她等了。”
    其實以裴騖的性子,如果薑茹不收,他還真拿薑茹沒辦法,畢竟他最忌諱身體接觸,自然是不能強塞的。
    薑茹買種子也是為了他們二人的以後做打算,是以,她接過了錢袋子。
    往日她洗漱,裴騖都是要躲得遠遠的,但是今日,他並沒有避開,反而絮絮叨叨地說起話,叫薑茹注意安全,一定要跟緊張大娘,還叫她不要和陌生人搭話。
    薑茹現在也沒空和他閑聊,敷衍地應了幾聲,簡單洗漱好,擦了擦臉上的水,看向院外。
    張大娘剛好到他們門口,她帶著張行君,她身旁還有一個和她差不多年齡的婦人,婦人手裏還牽著一個女孩兒。
    薑茹知道這個女孩兒,她也經常來聽課,張行君往日總喜歡揪她辮子,還因此被裴騖教育過。
    小姑娘乖乖地拉著娘親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薑茹,她長得水靈,薑茹也喜歡她,尤其每次她甜絲絲叫姐姐的時候,更讓人歡喜。
    薑茹飛快紮好雙髻,匆忙趕過去。
    出院門時,她還回頭望了一眼,裴騖正站在院內靜靜地看著她,察覺到她回頭,裴騖怔了怔,朝她擺擺手,示意薑茹快走。
    不僅如此,張大娘知道她要買種子,還將家裏的驢也帶來了,畢竟山路太遠,人力背這麽多東西還是很難,更別說薑茹一個小姑娘。
    薑茹走到張大娘身旁,和張大娘打了招呼,張大娘又同她介紹一旁的婦人。
    婦人姓李,便叫做李大娘,她的女兒薑茹知道,全名叫趙靜。
    薑茹摸了摸趙靜的頭,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躲到娘親身後去了。
    簡單的寒暄過後,幾人踏上了去鄉裏的路。
    山路不好走,蜿蜒的路上總有大大小小的石子,遇上雨水天,偶爾還會山體滑坡,巨大的石頭堵在路中央,擋了行人的路。
    通往鄉裏有一條大路,還有一條小路,小路要近一些,但是難走。
    薑茹當初誤打誤撞,走的正是小路,小路雜草叢生,又常年曬不到太陽,草葉上總是沾著露水,當時薑茹走了一遭,褲腳就濕淋淋的粘上了泥點子。
    既然要去鄉裏,他們穿的都是出門時才穿的幹淨衣裳,所以是不走小路的,大路要繞些,他們隻能加快腳步。
    張行君是個閑不住的,一個人衝到最前麵,腳下胡亂踢著石子,還要咯咯大笑。
    他想找人和他玩兒,就把石子踢給薑茹,薑茹穿著繡花鞋,而腳下的石子髒兮兮的,她才不要和張行君玩。
    見薑茹不理她,張行君又換了個目標,踢給趙靜,趙靜濕漉漉的眼睛看了張行君一眼,垂下頭,默默跨過那顆石子。
    張行君氣急,不高興地嚷嚷:“早知道就不和你們一起出門了,你們都不和我玩兒,我要去找王虎。”
    王虎就是和張行君關係很好的一個小男孩兒,和他一樣調皮。
    張行君宣泄著不滿,很快就收到張大娘的一個威懾的眼神,當即畏畏縮縮地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不知什麽的東西,又往前跑遠了。
    這個年紀的孩子精力旺盛,他跑來跑去,還嫌棄薑茹他們慢。
    其實已經很快了,往常要走半個時辰的路,他們比以前少走了快一刻鍾就到了。
    歸林鄉這一帶十數個村子,趕集算熱鬧,來往的攤販大聲叫賣,售賣的商品種類也多,基本能滿足日常的所有需求。
    張大娘帶著薑茹去買了種子和菜籽,他們還要去另一處買些菜,就問薑茹要不要一起。
    薑茹想自己逛逛,就和他們分別,約定好了未時見麵。
    金州的集市和舒州相差無幾,薑茹大致逛了逛,把所有攤子的位置過了一遍,給自己買了個燒餅。
    她今早出門得急,什麽都沒吃,又走了很久的山路,肚中早就饑腸轆轆。
    一個燒餅三文錢,餅皮酥酥脆脆,胡麻燒餅,有滋有味,比蒸饅頭好吃多了。
    薑茹狼吞虎咽地吃完一個燒餅,噎得慌,又去喝了碗飲子,吃飽喝足後,薑茹按照自己昨晚在腦子裏列的清單,開始采買東西。
    她先是去買了點飴糖,這是給裴騖準備的,以後他什麽時候暈了,薑茹就可以往他嘴裏塞點糖,給他續續命。
    除了這個,薑茹還需要買些吃食,天天喝粥,她現在看見粥就想吐。
    蔬菜價貴,薑茹隻隨便挑著買了些,還有雞蛋,她和裴騖都是長身體的年紀,都需要補充蛋白質,於是薑茹又去買了幾個雞蛋。
    最後是肉。
    薑茹早就想好了,要買點肉回去,裴騖太久不沾葷腥,也不宜補過了,就把肉放進粥裏,先給他補充一點營養。
    一切都買完了,薑茹收拾了自己的菜籃子,肚子又餓了。
    幸好裴騖她的錢還夠,薑茹又去買了幾塊糖糕,她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給裴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