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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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巨大的崩塌聲也驚醒了隔壁的裴騖,沒多久,正堂的門被拉開,裴騖披著外衣,頭發隨意一束就匆匆出了門。
看到坍塌的房頂時,就連平日裏一慣波瀾不驚的裴騖,表情也空白了一瞬。
半晌,裴騖走過去,伸手拉開了門,薑茹跟在他身後,探頭去看。
房間內的景象,實在是慘不忍睹。
房子頂部缺了一個大口,雨水傾瀉而下,小小的木桶早已經承受不住,水流不住地往外溢出。
而坍塌的瓦片和泥土全部砸在地上,門檻太高,雨水無法泄出,此時屋內的雨水已經成了一片汪洋,渾濁的水搖搖晃晃,隻怕再過不久就要衝破阻礙,直灌而出。
薑茹問出第一天就想問的問題:“你們這兒就沒下過這麽大的雨嗎,怎麽不早些修房子?”
裴騖抿了下唇,告訴她:“就是上一場雨衝垮的。”
薑茹:“……”
她幹巴巴地“啊”一聲,想笑,又覺得不道德,隻能背過身,臉頰緊緊繃著,才能忍住不笑出聲。
這雨下得著實大了些,要是不早些把水排出來,雨水滲透牆壁,裴騖現在住的正堂也要遭殃。
當務之急,是要把水放出去。
夜裏風寒,薑茹方才隻穿著寢衣出來,現如今在寒風中一吹,她登時打了個寒顫,裴騖注意到了,將視線落在她身上。
隻一瞬,裴騖就立刻垂下眼,道:“你先回去歇息吧,我來就好。”
薑茹沒答話,而裴騖已經盯著門檻,似乎在想應該怎麽處理。
見狀,薑茹先轉身回了屋,她披上外衣,感覺到暖和些了才走出門。
而裴騖已經找到了工具:斧頭。
他揚起手,在門檻上重重一劈,門檻被劈開了一小塊。
雨水爭先恐後地從縫隙中流出,即使裴騖躲得快,褲腳還是被沾上了一點髒水。
塌了的屋頂混著水,汙濁混沌,裴騖的白色褲腳也沾了泥,格外顯眼。
薑茹走路的動靜很小,按理說嘈雜的雨聲他是聽不見薑茹的聲音的,可薑茹剛走出來,他就如有所感般,回了頭。
夜色中,薑茹的臉看不真切,裴騖動了動嘴唇,原本是想勸薑茹回去的,但最終,他什麽也沒說。
這門檻是硬木,裴騖劈了好幾下,總算把門檻劈沒了大半。
動作時,他手臂繃緊,線條流暢,看起來是個文弱書生,幹起活來卻並不含糊。
雨水還是沾濕了他的褲腳,裴騖就站在門邊,看著雨水往院中流,很快,院中也汪起水來。
裴騖低下頭,擰了一把褲腳,扭頭對薑茹說:“回去吧,都好了。”
薑茹朝裴騖的方向走了幾步,裴騖不明所以,讓開。
薑茹就站在他劈開的門檻旁,水流得慢,屋內還有很多雨水,裴騖原本的床鋪並沒有被砸到,坍塌的地方離床一步之遙。
看來,她的便宜表哥並不會被砸死,不過夜裏來這麽一遭,恐怕也要被嚇夠嗆。
看完,薑茹才轉頭回到屋內。
這一夜的雨並沒有停,劈裏啪啦的雨點打在瓦片上,格外擾人。
薑茹討厭下雨,又期盼下雨。
每每遇到雨水天,她就曬不成小麥,種在地裏的苗也可能會被暴雨衝死,可要是連遇旱天,她又希望盡快下雨,不然地裏的作物又會被曬死。
聽著雨聲入眠,薑茹半夢半醒,夢裏都是地裏被淹的恐懼。
清晨薑茹起床時,雨勢變小了些,院內被衝刷得亂糟糟的,推開院門,田裏已經被水淹沒,隻隱約能看見綠油油的尖尖。
一下雨,幹什麽都不方便,薑茹守在屋簷下,時不時歎口氣。
裴騖已經煮好了粥,薑茹接過粥,望著陰沉沉的天自言自語:“這雨要下到什麽時候啊。”
裴騖猜測:“也許要明天才能放晴。”
雨下個沒完,下午,小孩兒們都沒來,就隻剩薑茹和裴騖。
原先他們在院中學習,現在院子裏下雨,就隻能搬進屋內。
可是裴騖的房間被衝垮了,他搬進了正堂,現在那房間已經是他的寢屋。
四目相對,裴騖認命:“去我房間吧。”
正堂比廂房大些,原先裏麵放了不少東西,現在加了裴騖的床和家當,倒顯得逼仄起來。
書桌擺置在窗邊,開辟了一小片空地,裴騖坐在一頭,薑茹坐在另一頭。
身後是裴騖的床,裴騖回頭看了一眼,又猶豫了:“不然,我們之後再學?”
這個時候的裴騖還很嫩,至少他想什麽,薑茹都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來,大概又是覺得於禮不合。
薑茹順著裴騖的視線看到了他的床,裴騖的被褥疊得很整齊,很幹淨的床,沒有什麽不能看的。
察覺到薑茹一直盯,裴騖忍了忍,側過身擋住了薑茹的視線。
大抵還是過不了心裏那一關,他忽地站起身擋在自己床前,憋悶地道:“我還是覺得不太合適,你先出去吧。”
薑茹嘴角抽搐兩下,難以置信一樣:“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你的床我早就看過了,你現在遮什麽遮?”
裴騖反駁:“那是意外。”
“行。”薑茹氣笑了,“那我們換個地方,去我房間。”
這句話一說出來,裴騖大驚失色,連忙擺手,說話都結巴了:“那怎麽行?”
“那就在這兒。”薑茹拍桌,“給你兩個選擇,你房間還是我房間?”
裴騖遲遲不開口,薑茹就催他:“快選!”
裴騖是站著的,他手裏捏著書,要把自己的手指都攥得發白,臉頰和耳根紅成了一片,在薑茹的逼迫下,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許久,他才開口:“那還是在這裏吧。”
他不情不願地坐下,在桌上攤開書,垂著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側臉俊秀,隻是表情不太好看。
從薑茹的視線看,他的唇線繃得很直,是不太高興的,於是薑茹給他提議:“你不如在床邊拉個簾子,這樣我就看不到了,對嗎?”
裴騖終於抬起頭,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盯了薑茹一會兒,薑茹莫名有種戲弄人的心虛,朝他扯了扯嘴角,示意自己很無辜。
裴騖就又垂下視線,他手指點在書上,指著其中一個字,教薑茹讀音。
沒辦法在地上寫字,薑茹就隻能用手指在桌上劃拉,她寫了一會兒後,裴騖突然站起身。
以為是又惹他不高興了,薑茹一頭霧水地望著他。
裴騖走到了書櫃處,他拉開櫃門,窸窸窣窣地一陣翻找聲後,他拿出了紙和墨。
薑茹怔怔地看著他,裴騖就拿著紙墨放在了桌上,開始磨墨。
薑茹看了好一會兒,意識到了什麽,忙開口道:“不用的,我用水在桌上寫就好了。”
紙墨都貴,要是薑茹自己的,她還能舍得用,可那是裴騖的。
但裴騖並沒有被她阻攔,而是蘸了墨汁,將筆遞給薑茹:“試試。”
薑茹沒動,他就握著筆,安靜地等薑茹接。
幾息後,裴騖恍然:“不會嗎?我教你。”
他握著筆,給薑茹示範著握筆的手法,然後在紙上寫下一個字。
裴騖的字很漂亮,落筆驚鴻,一氣嗬成。
薑茹根本沒注意看他怎麽握的筆,隻注意到了他那隻修長的手和紙上的字,字如其人,字漂亮,人也是絕色。
前幾日在街上見到的書啟先生,當時薑茹想,他和裴騖的字不相上下,如今薑茹已經記不清那人寫的字如何,隻覺得,裴騖的字是最好看的。
薑茹遲遲不接,裴騖隻好又給她示範了一次,他很有耐心地繼續問薑茹:“這回會了嗎?”
薑茹回過神,接過了裴騖的筆。
毛筆的握法她是知道的,手心裏握個雞蛋,雖然沒跟著裴騖學,也挑不出什麽錯。
裴騖點頭:“寫一個看看。”
薑茹像是傻了,問:“寫什麽?”
說寫什麽,那自然是寫方才裴騖教她的字,可薑茹這麽問,裴騖像是真的思索了一下,才說:“那你寫你的名好了。”
薑茹就提起筆,寫了自己的名字。
她在現代也學過毛筆字,當初大學為了湊學分,薑茹還報過一個書法課,可她隻是個半吊子,和裴騖比起來,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她在裴騖的字下麵寫了兩個普通的毛筆字,說不上難看,也說不上好看,但裴騖也真心實意誇了:“你隻是初學,寫得就已經很好了,隻是我想問,你寫的是什麽字,我竟從未見過。”
薑茹不解,默默看向桌上的字。
“薑茹”兩個字,是對的沒錯,但這是中文漢字,並不是這個朝代的字。
長久以來的記憶是無法清除的,“薑茹”兩個字,她在現代寫過幾萬遍,早已經刻骨銘心,即使她穿越到了這個時代,提起名字時,她還是會下意識寫下這兩個熟記於心的字。
慌亂間,薑茹拿毛筆把紙上的字糊成了一團,解釋說:“寫錯了,我重新寫。”
她很快按照裴騖教給她的寫法,重新寫了一遍名字,這回對了,隻是因為太急切,墨汁暈染到了手心,紙上也被擦出一道黑印。
裴騖似乎並沒有看出什麽不對勁,他看著薑茹寫的字,正常點評道:“不如方才寫的,這兩個字亂了些,筆畫也錯了。”
他指著其中一點,看薑茹像是看笨拙的學生一樣,緩聲道:“這裏多了一筆。”
薑茹抬眸,他正專注地看著自己的字,似乎也沒有在意她寫的那兩個奇怪的文字,也沒有注意到她的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