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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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多在意,薑茹就放下了心,去看自己寫下的字。
    明明記過很多遍了,卻莫名其妙的還是寫錯了,薑茹懊惱地重新寫了一遍,這回對了。
    “這個字我很早就教過你,下回要是再錯,可就是你不用心了。”裴騖聲音溫和,明明是教育她的話,聽起來卻格外輕柔。
    薑茹點了點頭,給自己找借口說:“剛才是意外。”
    裴騖似乎相信了她的借口,還真沒有再說什麽,又繼續教起她寫字。
    學了一下午,為了省墨,薑茹的字寫得很小,把一張紙寫得滿滿當當。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瓦片,屋內安靜極了,隻餘下筆觸的“唰唰”聲。
    薑茹寫著寫著,忽然想起什麽,扭頭去問裴騖:“你既然會寫字,又寫得這麽好看,為何不去支個攤子幫人寫信呢?”
    裴騖隻說:“我去過。”
    薑茹以為他會接著說自己為何又不去,然而裴騖卻隻說了這一句,就不再多說。
    他總是有一些自己奇奇怪怪的原則,薑茹猜她應當是又有什麽難處,就不問了。
    一直學到酉時,裴騖去做晚飯,薑茹留在房內,她偷偷瞥了一眼外麵,提起筆,在寫的字旁標注了漢語。
    這樣就不會忘記了。
    寫漢語,她手到擒來,不多時就把全部字都標注好,標完注釋,她朝紙吹了幾口氣,等墨汁幹了,就將紙一折,塞到了自己懷裏。
    沒多久,粥也煮好了,裴騖還給她煮了個雞蛋。
    薑茹看著對麵的半碗稀粥,將雞蛋敲敲剝開,分了一半丟進裴騖的碗裏。
    裴騖抬眸,靜靜地看著她。
    薑茹理直氣壯:“下回煮兩個,要不是你這回少煮了,我怎麽會隻能吃半個。”
    說來說去,竟全成了裴騖的錯,裴騖這幾日被她說得都沒了脾氣,聞言隻是說;“知道了。”
    這才傍晚,院內已經暗沉沉的,昨日裴騖說這雨今日就能停,現在想想,恐怕還得下幾日。
    薑茹睡不著,坐在院內看著裴騖學習,他麵前點了油燈,手裏的書時不時翻個頁,他看得入神,薑茹也盯他盯得入神。
    許久,裴騖看向她,像是終於忍無可忍地委婉勸她:“已經很晚了,你該歇息了。”
    下雨不能出門,又學了一下午,薑茹看見書就想吐,搞不懂裴騖怎麽那麽能學。
    每天偷偷學習,準備卷死所有人。
    薑茹看不慣他看書,總覺得他離考狀元越近,自己的腦袋就不保,所以裴騖學習,她總想找辦法打斷他。
    隻是勸裴騖不科舉,相當於現代苦學十幾年卻放棄了高考,想想就難實現,可為了自己的小命,薑茹覺得可以一試。
    油燈的光在裴騖的臉上打上了一層暖光,薑茹忽然問道:“裴騖,你為何想要科舉?”
    這個問題薑茹憋了很久,隻是先前和裴騖不那麽熟,一直找不到機會,現在或許就是好時機。
    裴騖翻書的動作驟然頓住,他隻是說:“我以為,天下讀書人,應當都隻有一個目標。”
    他說得並不明晰,薑茹也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其實,薑茹也勸不住他,別說裴騖要的是大夏昌盛,就算是裴騖求名求利,她都是給不了的。
    提條件,總得交換。
    薑茹看著裴騖,追問道:“那要是你的命保不住呢?”
    裴騖隻是說:“新帝年幼。”
    元泰帝僅八歲,誰都知道,年幼的皇帝麵臨的會是什麽,隻是如今的裴騖恐怕不知道,他以後才會是真正控製元泰帝的大奸臣。
    或許,人總是會變的,現在的裴騖想要輔佐新帝,以後的裴騖想要代替新帝。
    薑茹忍不住又問:“那要是你九族全滅呢?”
    這句話相當於咒裴騖了,裴騖果真因為他這句話而動容,第一次用類似於責備的目光看著薑茹,然後說:“隻有罪大惡極的人才會被滅九族,我好端端的,為何會被滅九族?”
    說罷,他還抽空教訓薑茹:“還有,這些話以後就不要說了,你這話……”裴騖輕輕蹙了下眉,低聲道,“不就是咒自己嗎?”
    薑茹:“……”
    好好好,你還知道我會被你連累,那你好端端作什麽死,薑茹硬生生被裴騖氣笑了,她指著裴騖:“你最好記住你現在的話。”
    “來日若是真那樣,可別怪我不客氣。”薑茹惡狠狠接話。
    將來裴騖真犯了傻,她可就要大義滅親了。
    薑茹生氣很正常,可放在裴騖眼裏,就像是她突然發了脾氣,裴騖沉默片刻:“表妹,你今日有些沒大沒小。”
    薑茹心說我才不是你表妹,她比裴騖多活了兩世,裴騖明明該叫她奶奶。
    想到這兒,薑茹腰杆都挺直了,是了,裴騖在他麵前隻是孫子,孫子犯點錯,她這個做奶奶的能怎麽辦,不就是給及時製止嗎,她就不信,在她的管控下,裴騖還能做出那大逆不道的事。
    越想越自信,薑茹伸出手,奪走了裴騖手中的書,凶巴巴道:“看什麽看,再看眼睛要瞎了。”
    裴騖沒對她防備,沒想到薑茹就這麽搶走了自己的書,一時間愣住。
    他茫然地看著薑茹離去的背影,一向冷靜的臉都沒能維持住,而薑茹,搶走了他的書,還回過頭來放狠話:“看什麽看?”
    裴騖無助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而此時,薑茹突然回過身來,裴騖以為她要把書還給自己,正要伸手接書,掌心朝薑茹攤開,誰知,薑茹竟然伸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手。
    刺痛從掌心傳來,在私塾時,裴騖從來沒有被夫子打過,因為他總是很規矩,從不讓夫子勞心費神,可今日,他被自己的表妹打了手心。
    裴騖怔怔地望著薑茹,黑眸裏滿是懵懂,和薑茹對視,那雙眼睛裏也寫滿了疑惑。
    薑茹伸出手,不顧油燈的燙,直接用手按滅了油燈,隨後朝裴騖做了個鬼臉,揚長而去。
    少女的背影囂張又跋扈,哪有剛到家時的楚楚可憐與小心翼翼,就這麽拿著裴騖的書,大搖大擺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裴騖的書保存得很好,他不會在上麵亂寫,書頁幹幹淨淨,隻是被翻了太多次,微微有些褶皺,薑茹在燈下翻了幾頁,她認的字沒那麽多,這裏麵猶如天書,她根本看不懂。
    拿了裴騖的東西,即使她不喜歡,也得好好保管,於是薑茹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將書妥帖地放好了。
    拿走了一本書,還有二三四五六七八本書,杯水車薪,沒什麽用,薑茹卻也很高興。
    而裴騖呆呆地坐在原地,得出一個結論:表妹似乎是瘋了。
    他的表妹今日的種種行為都不太正常,比如下午時,裴騖教她寫字,她提起筆,卻在紙上寫了兩個陌生的,裴騖從未見過的字。
    姑且算是字吧。
    裴騖記得那兩個字是如何寫的,他提起筆墨,依照記憶裏薑茹的筆畫,完完整整地臨摹了下來。
    應當不是字,形不像,哪哪都不像。
    這也許是一個古老的符號,或許是舒州地界獨有的,所以裴騖才會認不出。
    他終究還是太年輕,該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想到這兒,裴騖將紙疊了起來,來日回到學堂,可以問一問夫子,夫子博學多識,或許會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將紙收好,裴騖又看向再次被他點燃的油燈。
    他今日沒來由被表妹撒了一通氣,他倒是沒脾氣,就是覺得無辜,他明明什麽也沒做。
    不過他到底比薑茹大了兩個月,他這個做哥哥的,自然是不會同妹妹計較的,何況,薑茹大抵是怕油燈不亮,怕他將眼睛看壞了,這才把他的書收走的,他的表妹應當還是體貼的。
    隻是表妹性子太莽撞,竟然直接用手去按滅油燈,手心恐怕要被燙破皮。
    天色已晚,家中又沒有備藥,幸好屋外有一片田,田間會有草藥可以用。
    天邊還下著細細的雨絲,裴騖打著傘走到田邊,俯身仔細尋找,不多時,他就找到了幾株蒲公草。
    裴騖徒手拔了幾株,急匆匆趕回家。
    他用水將蒲公草葉子上的泥衝幹淨了,這才走到薑茹的房間,抬手,敲了敲門。
    這大半夜的,敲門的人隻能是裴騖,薑茹翻身坐起,沒想到他才挨了罵,還敢來敲門。
    她氣勢洶洶地走過去,開門。
    夜裏視線並不太好,裴騖又穿的白衣,雨滴落在衣裳上也不明顯,可他的鞋上沾了許多的新鮮的泥,甚至帶到了褲腳,整個人都髒兮兮的。
    他手裏捏著蒲公草,很不計前嫌地遞給薑茹,緩緩道:“表妹,方才我看你徒手抓了油燈,不知道你的掌心有沒有燙到,這是蒲公草,揉碎了塗在掌心,或許可以緩解。”
    蒲公草濕漉漉的,被連根拔起,根部帶了一點點泥,草葉確實被洗過的,很幹淨。
    久久不見薑茹接過,裴騖想去看她的手,目光挪到一半,又收回,他把蒲公草往前遞了些:“不管有沒有燙到,先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