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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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騖莫名就緘默了,薑茹奇怪地看他一眼,伸手把他懷裏快要掉落的竹子按回去,嘀咕道:“你發什麽呆?”
    裴騖隻搖搖頭,抱著竹子和薑茹一起回家。
    菜園子小,又是在院子裏,倒不用怎麽搭,隻需要把它圍起來就好。
    砍來的竹子還剩幾根,被隨意丟在院中,薑茹靈光一閃:“我覺得,院子裏還可以養幾隻雞。”
    裴騖輕蹙了下眉,這院子並不大,種些菜以後,院子就被占了很大的空間,要是再養雞,空間小了不說,院子也要跟著臭的。
    然而,薑茹卻開始興致勃勃地規劃起來,並努力說服裴騖:“就養兩隻,以後雞下了蛋,我們就不用去買雞蛋了。”
    裴騖抗拒,可又找不出什麽話來拒絕,隻能沉默,以表示自己不願。
    可惜這並沒有什麽用,薑茹來這個家沒幾天,已經儼然是這個家的女主人,裴騖的反抗是完全無效的。
    他不說話,偏偏薑茹還看不懂他的意思,湊到他麵前追問:“行不行?”
    裴騖偏開頭,他對雞鴨什麽的倒說不上討厭,隻是偶爾,家裏會被弄得亂糟糟的,而且很久之前,家裏的雞還跳到了他的書上,腳上的泥土都將他的書染髒。
    自那以後,裴騖對這種生物都是敬而遠之的。
    現如今竟還要重複這樣的噩夢,裴騖很抵觸。
    “好不好,你可說句話?”搞不懂他怎麽連這都要糾結,薑茹又追問。
    “不好。”裴騖抬起頭,那雙眼睛黑得純粹,執拗地看著薑茹,仿若這是天大的不能讓步的事。
    他往日裏和薑茹商量,薑茹是從來都不會采納的,可這回,薑茹猶豫了一下,問:“真不喜歡啊?你很怕嗎?”
    裴騖點頭,不那麽抱期望地問薑茹:“可以嗎?”
    “既然你不喜歡,那就不買了嘛。”其實薑茹也沒有那麽想買,如果能養,雖然能有雞蛋吃,可也要費不少精力。
    她攤手:“那就算了。”
    許是沒想到薑茹會直接同意,裴騖愣了一下,他看向薑茹,發現她的臉上有那麽一點點遺憾,不過更多的是無所謂,並沒有這當回事。
    這個問題就這樣揭過,薑茹跑去看她的小菜園,還回頭安慰裴騖:“不養也好,不然它們要偷吃我的菜。”
    裴騖放下心來,他原先還擔憂自己拒絕了薑茹,薑茹會不開心。
    就這個問題達成和解後,裴騖去燒火做飯,以前薑茹沒來的時候,他每日都是吃稀粥和饅頭,現在薑茹來了,他短短幾日就破戒了好幾回。
    起初他很有心理負擔,後來他想,他現在不是獨自一人,不能因為他給薑茹添麻煩,所以他勸說自己坦然接受。
    柴火燒上了,晚飯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好,借著這空閑時間,裴騖拿出了書來讀。
    可他剛剛看上,就感覺到身後有一道陰影,薑茹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他身後。
    她自身後盯著裴騖,自言自語嘀咕了一句什麽,問裴騖:“你怎麽又在看?”
    她算是發現了,裴騖這人就像卷王一樣,隨時都能見縫插針學習,就他這樣的努力方式,他不中舉誰中舉。
    薑茹忍不住開口:“你別看了,馬上吃飯了。”
    裴騖解釋:“我知道,我看完這裏就……”
    他的話沒能說完,一隻手覆蓋住了他的書,薑茹手掌不大,小姑娘的手細細長長,因為幹了活,手不像一開始那樣嫩,比之前粗糙了些,也依舊是很好看的手。
    她遮住了裴騖的書,還朝裴騖挑釁地揚了揚唇,見狀,裴騖隻好收起書,不再看了。
    他發現,薑茹似乎不太喜歡他看書,他不明白原因,隻能順著薑茹意。
    合上書後,裴騖特意觀察薑茹的臉色,發現她唇角不受控製地揚起,眼睛都笑得眯起,像是使壞過後的笑,眉眼都是抑製不住的歡喜。
    裴騖不解,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人,不解薑茹為什麽不喜歡他看書,還是說她也想學,但裴騖沒發現嗎?
    裴騖遲疑片刻,問:“你下午睡覺了,要不要我把下午教的再同你講一遍?”
    隻要能打斷裴騖,薑茹自然是求之不得,當即連連點頭:“好。”
    裴騖下午教了他們一首詩,和薑茹不同,其他孩子比她學得早,生字少,薑茹要學得更多,因為她有很多字都不認識。
    就連這首詩,也是薑茹從來沒學過的。
    背詩不難,難的是寫,薑茹一個字一個字照著臨摹,她唯一的想法就是:以後她有錢了,要把所有書都做成中夏互譯的。
    她總是記一個忘一個,有時候前幾日剛學的,沒幾天又忘了。
    薑茹支著下頜,手裏拿著樹枝在地上劃拉,兩人學得忘我,等差不多記了個大概,肚中早就饑腸轆轆。
    柴火熄了很久,鍋裏的粥還是溫熱的,兩人一人端著一碗,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咽。
    粥煮得多,因為明天要去種粟米,早上來不及煮飯,他們隻能提前多煮些,第二天肚子得填飽再去。
    說起來,她來找裴騖,一是想勸他別作死,二是想跟著享福,結果所有事都和薑茹的想法反著來。
    裴騖依舊在作死的道路上,她也沒享上福,跟著裴騖又過上了上輩子的日子。
    哦,隻除了一點,前世的地沒那麽少。
    按照現在的走向,或許以後裴騖科舉,她就能跟著裴騖過上好日子,與此同時也離送死越來越近。
    倘若裴騖不去科舉,她就要和裴騖守著這不到一畝的地,若是遇上災年,他們還是一個字:死。
    好像無論如何,都是死路一條。
    起初薑茹來這裏時,可是抱著美好憧憬的,誰知這才幾天,她的幻想就全部破滅了。
    薑茹焦慮地跺了跺腳,連帶著桌子都抖了兩下,裴騖茫然地抬頭看她一眼,忍了又忍,在桌子再一次抖動時,裴騖忍無可忍:“你一個姑娘家,應該端方一些,吃飯就不要亂動了。”
    薑茹跺腳的動作更大了,她思忖著,裴騖這人刻苦是刻苦,就是好像沒給自己留什麽後路,畢竟要是他科舉不中,可就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薑茹忍不住問:“你就沒有想過,要是你沒能中舉,你該怎麽辦?”
    這句話問得直白,裴騖動作頓了下,他以為薑茹是在擔憂,就說:“不會。”
    照理說,古代的狀元都是德才兼備,可就薑茹學過的曆史來說,古代也是有暗箱操作的,要是裴騖就被暗中做手腳,也是投訴無門的,到時候名落孫山可怎麽辦。
    雖然知道裴騖能考上,可前世他考上的具體時間,薑茹根本不知道。
    薑茹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進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有死的風險,她糾結道:“裴騖,不然你不要去科舉了,我們想想別的法子,去城裏找點其他活做,等我識字了,也可以去鋪子裏幫忙的。”
    種地累,還要看老天爺的臉色,況且現在種的都不夠他們倆吃的,還不如去找點活幹。
    裴騖聽見她的話,僵了僵,就說:“先等過幾月秋闈再說,好嗎?”
    他說得懇切,薑茹焦躁的心暫時被他撫平了,也是,這事也急不得,她現在識字也不多,去做活也派不上多大用處,倒不如趁這三個月,先好好再學些。
    至於裴騖……
    他要去秋闈,薑茹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到什麽理由來製止他,或許她隻能趁這段時間,繼續讓裴騖荒廢學業,這樣裴騖考不上,就能趁機讓他死了那條心。
    而且不管什麽時候,有知識都是吃得開的,就算裴騖落榜了,他也有著秀才的身份,又是案首,不缺工作做。
    但是他要是真考上了,薑茹也隻能另外做打算。
    她還不能明著阻止裴騖去秋闈,畢竟以裴騖的執著,她要是真破壞了裴騖的計劃,那肯定是要反目成仇,來日裴騖發達了,第一時間就是要鏟除她。
    薑茹低下頭,歎了口氣。
    裴騖遲疑了一瞬:“你不用擔心,我說過,不會讓你挨餓的。”
    這句話,薑茹來這裏的第一天他就告訴過薑茹,但薑茹苦日子過慣了,加上男人的話實在沒什麽可信度,她是很怕自己挨餓的,所以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裴騖再次說這句話,她也隻是沒好氣地應了一聲,隨即趴在了桌上。
    裴騖猶豫著,想說什麽又沒說,良久,他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不多時,裴騖從裏麵出來了。
    他手裏拿了什麽東西,放在了歎氣的薑茹麵前。
    薑茹隨意略過一眼,當即驚在原地,裴騖放在她麵前的,是滿滿當當的錢。
    想當初薑茹把家當都賣了,手裏有的也才有幾貫錢,而裴騖放在桌上的,顯然多得多。
    薑茹瞪大了眼睛,伸出手碰了碰,又湊上前確認,是的,就是錢,全是真錢。
    裴騖站在一旁,略帶著無奈地道:“我說過,不會讓你挨餓的,你不用這麽擔心。”
    他一個書生,又才這個年紀,天天在家裏苦學,這錢究竟是哪裏來的?
    薑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表哥,你是不是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