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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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惦記著事,裴騖早早就醒了,天邊依稀掛著幾顆星星,雞鳴聲混著呼呼的風聲,裴騖自床上起身,他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來到隔壁房間。
房頂塌了,冷風不住地往屋內灌,把這間屋子徹底變成了廢墟,房間內被雨衝得一片狼藉,木塊亂七八糟地倒在地上,混著泥土,看著就叫人頭疼。
昨日出了太陽,勉強把房間內的濕氣曬幹了些,隻是屋內角落裏都被水淹出了印子,陰沉沉的。
裴騖把木塊清理出房間,又用掃帚將垃圾打掃出去,這間屋子就空曠了許多,他隻需要在角落鋪一些稻草,就可以在這裏睡下,也不必搬床了。
隻是家裏用來引火的稻草不多,他隻能去找村民借一些回來。
至於這屋頂就隻能找人來修繕一下,夏季多雨,金州的每場雨都會下得很大,若是不修,以後再遇上雨,他又隻能搬回隔壁。
他正思索著,屋內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薑茹正站在屋外,她揉著眼睛,聲音還帶著未醒的惺忪:“你大早上的站屋裏做什麽?嚇我一跳。”
裴騖沒想到她起這麽早,下意識抬頭望天,天微微亮,光線穿透雲層,清晨的薄霧還未消散,按理說,這個時候,薑茹還沒有醒。
裴騖靜了靜,內疚起來:“我吵醒你了嗎?”
薑茹搖頭:“沒有。”
裴騖什麽時候起的她都不知道,隻是醒來後聽見外麵有動靜,她還以為家裏進了老鼠,急忙過來看。
這房間被裴騖整理得幹幹淨淨,隻是屋頂上的大坑昭示著裴騖的所做隻是徒勞。
不用抬頭都能看星星,下雨時雨撲打在臉上,刮風時也能跟著喝口西北風,薑茹抱著手臂:“這屋頂該修一下吧。”
裴騖點了一下頭,告訴薑茹:“我打算搬回來。”
少一個房間,確實讓裴騖的臥房逼仄了許多,薑茹打住進來起,就想讓裴騖請人來修了,所以她自然是讚同:“你想搬就搬。”
她還沒徹底醒過來,眼睛眯著,麵無表情的樣子讓裴騖躊躇了,他試探著問:“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薑茹靠著門犯困,聞言緩緩抬頭:“啊?”
裴騖昨晚就覺得薑茹是在和他鬧別扭,因為他不讓她進房間,薑茹一定是還在和他慪氣,隔了一晚上,對他的態度依舊是不冷不熱的。
裴騖解釋:“我不是不讓你進房間,隻是……”
他話裏有話,以為薑茹能聽懂,偏偏薑茹是個最聽不懂別人言外之意的,還繼續問:“隻是什麽?”
裴騖扭開頭:“傳出去,會影響你嫁人。”
薑茹蹙眉:“這裏隻有我們兩個人,怎麽會傳出去的?”
裴騖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他果真考慮起這個問題,天知地知,他知薑茹知,誰能知道薑茹進過他的房間呢。
最後,理智還是戰勝了薑茹的歪理,裴騖堅持己見:“不能因為別人不知道,你就隨意這樣做,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他說得好像薑茹和他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薑茹今天心情好,還能有心情和他辯論,尤其見裴騖這樣義憤填膺,就更加好笑:“你這說的,好像我們在偷情。”
裴騖猛地抬頭,明明是打算哄薑茹不要生氣的,現在薑茹不僅不生氣,甚至說出了這種不知羞恥的話,反倒是他被薑茹氣得夠嗆。
他憋紅了臉,拳頭都捏緊了,嘴唇嚅動幾下,氣呼呼地告訴薑茹:“往後這種話不可以再說了。”
他說完,親自走到門邊,把門給合上了。
薑茹:“房間裏什麽也沒有,這你都要防著我?”
唉,我拿真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裴騖實在太見外了,根本沒把她當表妹,薑茹歎著氣來到院中洗漱。
清晨的井水最涼了,薑茹動作慢,可是她都洗完臉了,裴騖還躲在屋子裏不出來。
很好,看樣子他隻是想逃避做飯罷了,薑茹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忍。
飯煮好了,裴騖還不出來,薑茹忍無可忍:“躲什麽,該吃飯了!”
裴騖終於拉開了房門,他掃了眼桌上的兩碗粥,淡淡道:“你先吃吧。”
他當著薑茹的麵,打了一盆水又躲回了屋子裏。
薑茹:“……”
好在吃完飯後,裴騖變得稍微正常了,他們今天要去種粟米,吃完早飯,兩人就踏上了去地裏的路。
前期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完了,播種就不那麽累了,把粟米都種下去,這第一步就算是完成了。
裴騖勝在聽話,薑茹叫做什麽就做什麽,幹起活來也很努力,不偷懶。有他的幫忙,效率還是很快的,薑茹擦了擦額頭的汗,和裴騖冰釋前嫌:“表哥,你好棒。”
她發現,每次他一誇裴騖,裴騖的挖地的力氣就更足了,他不禁誇,被薑茹誇會很害羞,可也能看出來他很喜歡,就在薑茹的加油鼓勁下,一上午就把粟米種好了。
正午的太陽最曬,他們躲在先前遮涼的地方吃飯,把帶來的兩個饅頭分了。
這頓午飯吃完,兩人又原路返回,薑茹經過一早上的勞作,此時仿佛打了雞血:“裴騖,你什麽時候把租出去的地要回來,就這麽一點地,根本不夠種。”
裴騖拿她沒辦法:“先把眼前的做好,不要好高騖遠。”
薑茹心說,等我之後把地種好,你哭著求我我也不種了,讓你餓死算了。
她這麽想著,走路的步伐都更重了,勢必讓裴騖看出她的不忿。
昨天睡得足,今天薑茹沒有再犯困,她窩在人群中,聽著裴騖講完了今日學的詩,她很快背熟,並且過了裴騖那一關。
張行君記著要掏鳥蛋,也是下了苦心記,背得滾瓜爛熟後,相約薑茹一起去掏鳥蛋。
一起的還有幾個張行君的夥伴,兩個男孩子,張行君還叫上了趙靜。
趙靜非常不情願,她勉強跟在薑茹身後,嘀嘀咕咕:“你們又要爬樹,等會兒張大娘來請你吃竹條。”
張大娘看著和氣,其實對自己兒子還是很嚴厲的,每回張行君都要挨揍,可他從來不長記性。
薑茹倒不覺得這有什麽,畢竟她小時候也經常爬樹爬房頂,掏鳥蛋算什麽,而且鳥蛋還能拿回去吃,很營養。
她壓低聲音問趙靜:“為什麽要挨罵?”
趙靜嫌棄:“爬樹會把衣裳弄髒,還會把衣裳刮爛,你看看他身上的補丁,那都補了多少了。”
薑茹定睛一看,還真是,張行君身上那衣裳,都可以去要飯了。
原本打算讓張行君爬樹的薑茹暫時遲疑了一下,打定主意:“要不還是我來爬樹吧。”
她畢竟要大些,而就算衣裳髒了也自己可以洗,而且她技巧嫻熟,是不會刮爛衣裳的。
趙靜沒想到薑茹也跟著胡鬧,一時語塞,她根本不知道,穿越過來的薑茹為了吃口葷的,都做了多少努力。
很快,他們就到了張行君所說的地方,這棵樹倒是好爬,薑茹力排眾議,率先爬了上去。
然而她低下頭,發現張行君也跟著爬上來了,孩子王是不會允許有人挑戰他的地位的,為了獲得小弟們的崇拜,他必須走前鋒,不能讓功勞全被薑茹占掉。
鳥窩安在一個樹杈上,粗壯的樹幹拖起鳥窩的底部,密集的綠葉和枝丫把鳥窩遮蔽得嚴嚴實實,也難為張行君能發現它。
薑茹爬到鳥窩側麵的樹杈上站穩,手摸到了鳥窩的邊緣,剛低下頭,就和鳥窩裏的鳥爸鳥媽對上了眼。
這鳥是灰色的,灰撲撲的羽毛,胸口是白毛,兩點圓黑的眼睛警覺地注視著薑茹。
麵麵相覷,鳥爸鳥媽很快意識到他們是偷蛋的,憤怒地扇著翅膀要來啄他們。
薑茹躲閃了幾下,手臂被啄了幾下,鳥嘴很堅硬,啄得她手疼,她能屈能伸,隻能先選擇放棄。
張行君也是,被啄得哇哇叫,慌不擇路地往下逃跑。
可惜,他們認輸了,鳥爸鳥媽還不放棄追殺他們,為了躲避鳥爸鳥媽,他們隻能往下撤。
隻是鳥兒不依不饒,還知道不啄衣裳,就追著薑茹的臉和手啄,怕自己破相,薑茹隻能用手遮住臉,手背就被狠狠啄了兩下,她連忙抬起手,衣裳卻勾在了樹杈上,刺啦一聲,衣袖破了個洞。
張行君躥下樹了,鳥兒終於停止進攻,站在鳥窩邊威風凜凜地看著他們。
張行君不像薑茹會遮臉,臉上被啄紅了,正對著樹上的鳥兒破口大罵,鳥兒見狀,飛下樹要啄他,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薑茹不挑釁鳥兒,她在心疼自己的手,手背都被啄紅了,她低頭看著手上的紅點,徒勞地吹了兩下。
趙靜也跑過來關心她的傷,小姑娘苦著臉:“我早就說了讓你不要跟著去,你非要去。”
薑茹也苦著臉,她吹了吹自己的手:“下回不去了,我也不知道會這樣,我偷它們的孩子,它們揍我也是應該的。”
一群人站在樹下,決定先撤退回家,然而這時,不知誰開口喊了一句:“完啦,張行君,你娘來啦。”
再看遠處小道間,一個穿著灰色襦裙,手拿竹棍的婦人,不是張大娘是誰。
張大娘身後還不止她一個,還有趙靜娘,再往後看,幾個孩子的娘都來了。
還都拿著竹條。
薑茹:“……”
還好他們沒叫上裴騖,不然裴騖要是也拿著個竹條,她可真沒辦法了。
很快,張大娘虎虎生風地過來了,順手抽了張行君幾下,把他抽得嗷嗷叫。
另外幾個小男孩兒也無法幸免,都叫得很慘烈。
趙靜好些,她娘知道她是被張行君拐帶來的,隻教育她以後少和張行君玩兒。
這時,薑茹攏著自己的袖子,微微鬆了口氣,還好沒人罵她。
她正想不動聲色地離開,張大娘凜然正色:“還有你,薑小娘子,你給我站住,對,就站那兒,等你表哥來領你!”
薑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