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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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根本猜不到薑茹會特意守在門口,分明沒有任何腳步聲,裴騖語塞,隻沉默地看著薑茹。
    方才離得太近,他險些以為薑茹會直接撞進他懷裏,幸好他退得夠快。
    薑茹不會抹脂粉,撲麵而來的隻有清新的像青草般的香氣,他一時間不知是該說薑茹莽撞,還是該整理自己淩亂的思緒。
    深更半夜守在他的臥房外,怎麽看都很逾矩。
    裴騖深吸一口氣,他望著薑茹的笑顏,無奈:“你少受些傷,我就不會給你送藥了。”
    薑茹撇嘴:“你真無趣。”
    無趣不無趣的裴騖都不大在意,他隻是將視線落在薑茹的手上,隻一眼便收回,他說:“去擦藥吧。”
    這麽個小傷口,放往常都不用管就自己愈合了,隻有裴騖會把它當回事,薑茹本想不管,可觸碰到裴騖那欲言又止的目光時,她笑了笑,在自己手背上抹了一層薄薄的藥膏。
    抹完,她伸出手對裴騖展示:“這樣好了吧?”
    裴騖低聲“嗯”了一聲,像是誇獎一般:“很好。”
    說完,他突然想起什麽,問薑茹:“你可會縫衣裳?”
    穿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薑茹不會也硬生生學會了,那些年,衣裳破了她都是自己縫的。
    她自然是會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裴騖轉身回到房間,在衣櫃裏翻找一番後,拿出了一個針線盒。
    他將針線盒遞給薑茹:“看你衣裳破了,隻好你自己縫一下了。”
    正好薑茹還想問他要,薑茹接過針線盒,拿上東西回了自己臥房。
    衣袖隻是勾破了一塊,破口不大,還是好縫的,不然薑茹僅有的幾身衣裳都不夠穿。
    來尋裴騖時,她就隻隨身帶了兩身衣裳輕裝上陣,畢竟背太多東西影響行動,若是這件褙子壞了,她可就沒衣裳穿了。
    借著油燈的光照,薑茹坐在窗邊,把破了的衣袖一針針縫好了。
    其實剛穿過來那會兒,她還什麽都不會,手裏又沒有什麽錢,能省則省,慢慢就學會了很多技能。
    她會去村口學大娘們縫衣裳、納鞋、編草鞋、編草凳,還學會了挑水、生火等等生活的技能。
    穿越到這裏,她沒用幾天就適應了現實,好在大娘們都看她可憐,隻要態度好些,總會對她多多照拂,她們會的也毫不吝嗇地傾囊相授,薑茹遇到過很多好人。
    其實裴騖也很好,他會關心薑茹,會在意她的情緒,還會給她買藥,當然,如果他不連累薑茹一起死,那就更好了。
    有這麽個表哥也挺好的,至少薑茹不再是一個人了。
    薑茹將衣裳縫好,又細心地疊好,然後把針線盒收好,上床睡覺。
    第二天又是趕集的日子,薑茹倒是有點饞集市的燒餅,偏偏裴騖不肯去,裴騖這人最有原則了,既然他不去,索性薑茹也就不去了。
    她在院中洗了衣裳,還抽空給院裏的菜澆了水,十分充實。
    裴騖拉開院門,他看了眼還未徹底升起來的太陽,提醒薑茹:“你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
    薑茹沒好氣地看他一眼,扭開身子看書。
    裴騖的書被她搜刮了一本過來,她一邊背書一邊識字,偶爾問裴騖一句,效率還算可以。
    她真的安安靜靜坐著,也不發脾氣,裴騖就更覺得虧待了她,他遲疑了一瞬,走到薑茹對麵坐下,等薑茹問他問題。
    這一頁的字,有七個是他沒教過薑茹的,薑茹略過,卻不問他。
    看樣子心裏是有點怨念的,裴騖思索著,也順手翻開了一本書,他正要看,薑茹就指著書上的某個字,問裴騖:“這是什麽?”
    裴騖順著她指的字看過去,告訴了薑茹:“這個字念嘉。”
    薑茹點頭,聽裴騖簡單講解了一番,又接著看下去。
    裴騖又要低下頭去看,薑茹又很巧合地指在某個字上:“這個念什麽?”
    裴騖又很耐心地告訴了她。
    如此幾次,裴騖大約也察覺了薑茹的意思,就不再試圖挑戰她的權威,隻守在她身旁,等薑茹有問題了就能及時給她回答。
    然而,他不看書,薑茹就不理她,自己抱著堪比天書的書冊自己琢磨。
    裴騖被晾在半邊,他順著薑茹的視線看薑茹的書,薑茹看得認真,並沒有注意他。
    然而,裴騖剛拿起被他冷落了很久的書時,薑茹又很適時地問他:“這個字念什麽?”
    裴騖沉默了一瞬,回答了薑茹。
    薑茹剛才指的字,明明裴騖幾日前剛剛教過她,她也許是忘了,也許是故意的。
    她的小心思並不難猜,所以裴騖順了她的意,徹底不看書了。
    或許是因為順了薑茹的意,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們二人相處得很和睦,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
    到下午,去集市的村民都陸陸續續回來了,互相交換著自己買來的吃食,薑茹看了一上午的書,就坐在院門處休息。
    遠處的黃色小道上出現了一行人,是張大娘他們。
    張大娘背著背簍,身側的張行君正拿著幾根樹葉亂甩,遠遠的,張大娘便喊:“薑小娘子,你要的東西來了。”
    薑茹站起身,她不記得自己買了東西,那麽便是裴騖買的。
    她催促地看了眼裴騖,裴騖站在她身側,往前迎了幾步。
    很快,張大娘便走近了,她將背簍放下,背簍裏有一個竹籃,竹籃裏竟然有兩個淡黃色活蹦亂跳的小雞。
    張大娘先把竹籃遞給裴騖:“這是你要的小雞。”
    然後,張大娘又掀開背簍上的布,下麵放著兩塊糖糕,她又一齊把糖糕遞給裴騖:“這是糖糕。”
    遞完東西,張大娘還要把她買的吃食也分給裴騖,裴騖沒要。
    張大娘走後,裴騖提著小雞和糖糕走在前麵,薑茹跟在後麵,眼睛止不住望著籃子裏的小雞。
    臨進門前,薑茹忍不住問:“你不是不喜歡嗎?怎麽會叫張大娘幫忙買?”
    裴騖確實不喜歡,他把籃子放在桌上,看著籃子裏好奇張望的兩隻小雞,點頭:“不喜歡。”
    然後他又補充:“但我想了想,其實養幾隻也好,像你說的,可以有雞蛋吃。”
    小雞幼年最是可愛,毛茸茸的鵝黃色絨毛,和手掌心差不多大,會微微晃動一下小翅膀,可愛極了。
    薑茹趴在籃子看著籃子裏的小雞,小雞也用芝麻豆一般的眼睛和她對視。
    小雞還小,剛好養在籃子裏,薑茹在下麵鋪上了一層稻草,又給小雞喂了點吃的。
    她知道裴騖為何會托張大娘幫忙帶,不過是她先前提過,裴騖也以為她是真的想養,所以自己說服了自己,還請張大娘幫他買了兩隻回來。
    當時裴騖拒絕了,恐怕後來又心裏過意不去,畢竟裴騖一向很在意別人的情緒。
    她蹲在籃子旁,回頭看了一眼裴騖,裴騖也正將目光落在她麵前的籃子上,察覺到薑茹在看他,他指指桌上的糖糕:“上次見你特意買了這個,想著你喜歡,便托張大娘幫買兩塊,要吃嗎?”
    裴騖周到得過分,薑茹確實是喜歡糖糕的,她將注意力從籠子裏的小雞上收回來,接過了裴騖的糖糕。
    糖糕一如既往好吃,薑茹咬著糖糕,甜絲絲的香氣縈繞著,她問裴騖:“你有沒有吃過燒餅?”
    裴騖點頭:“吃過。”
    “其實我覺得燒餅更好吃些,等往後你不用守孝了,我就帶你去集市,把好吃的都帶你吃一遍。”薑茹喜滋滋地吃著糖糕,隨口便說出了這句承諾。
    裴騖動作一頓,他看向薑茹,薑茹捧著糖糕,吃得眼睛都彎了起來,裴騖看著她,眼底漆黑如墨,深不見底,平靜的眸子裏似乎有暗流湧動,他看著薑茹說:“好,一言為定。”
    薑茹吃著糖糕,朝裴騖笑了笑,笑得真心實意。
    陽光灑在院落,小菜園剛剛澆過水,柵欄整齊,泥土微微濕潤,種下的菜籽還未破土,籃子裏的小雞“啾啾啾”叫喚著,仿佛要吸引他們的注意,可惜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它們。
    吃過糖糕後,薑茹簡單告訴裴騖,這兩隻小雞平日裏該喂些什麽,以免她哪天不在家,裴騖不知道怎麽喂。
    裴騖聽過,問:“它們一直住在籃子裏嗎?”
    薑茹立刻用“你在說什麽鬼話”的眼神看向他:“怎麽可能,小雞長得很快的,再過幾天要給它們做個大籠子。”
    聽到這裏,裴騖稍稍鬆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薑茹又接著道:“等再大些,就可以散養了,到時候開著院門,它們會自己出門散步,還會自己抓蟲子吃。”
    裴騖語塞,還猶不死心地問:“不能一直養在籠子裏嗎?”
    這個問題似乎很蠢,薑茹還是回答了他:“可以是可以,但養在籠子裏的話,肉質不如散養的。”
    裴騖徹底死心了,他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麽,又全都憋回了肚子裏。
    他雖然不喜歡,但隻要這兩隻雞不要招惹他,一切都還好說。
    然而,隔天一早,裴騖剛走出臥房,腳下便踩中了一灘不明液體。
    裴騖沉默地抬起腳,心情在崩潰的邊緣,就和“越獄”成功的黃色小雞對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