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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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騖似乎回到了曾經家中雞飛狗跳的熱鬧中,他曾經總是不堪其擾,現在卻忽然覺得,似乎有了點生活氣。
除了鞋底的不明液體。
裴騖和這隻小雞麵麵相覷了一會兒,小雞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屁股一扭就飛速逃走了。
這小雞實在太小了,跑起來歪七扭八的,毛絨絨的尾部一晃一晃,裴騖原本不想管它,誰知它鑽到了院門處,憑借著自己小小的身軀,從門縫就這麽鑽了出去。
裴騖呆滯了一瞬才想起來要去追,他拉開院門,小雞已經逃之夭夭,正往遠處的田邊跑。
裴騖匆匆追上,他彎下腰想把小雞撿起來,小雞一歪身子,跑到了人家地裏去了。
這下,裴騖是徹底拿它沒辦法了,他又不能追進田裏,那樣會把莊稼踩壞。
裴騖隻能走在田埂邊,視線追尋著那一抹黃色的身影,他隻能等小雞跳上田埂再去抓。
可這小雞仿佛是看穿了他,就是不上來。
裴騖追著走了很遠,眼看著小雞終於貼近邊緣,他俯下身去捉,捉了個空。
他明明都碰到了小雞的絨毛,可還是讓它溜走了。
裴騖無奈地歎了口氣,正不知該如何是好,遠處忽地傳來一道聲音:“裴騖,你在那兒做什麽?我發現雞丟了一隻。”
薑茹站在院門處,苦著臉,視線正不住地往地上尋找。
裴騖如蒙大赦,連忙指著自己身側的田地,告訴薑茹:“它躲進去了,我抓不到。”
這句話說完,薑茹竟然理都不理他,轉身就回了院子。
裴騖無助地站在原地,想回去,又怕小雞跑丟,他隻能繼續跟緊,不多時,薑茹又出來了。
她手裏拿著一個盆,輕輕敲了幾下,呼喚了幾聲,原先還在田裏晃悠的小雞突然就來了勁,笨拙地扭著身子朝薑茹奔去。
裴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挪著步子隨著小雞的步伐往回走,以前家裏是養過雞的,往日拿了吃的喚幾聲,它們就過來了,他方才糊塗了,連這都忘記了。
薑茹在院子裏喂雞,兩個小雞圍著盆吃著苞米麵,等裴騖走近了,她就毫不留情地嘲笑:“你怎麽回事,連隻雞也抓不住,還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裴騖晨起時隻隨意綁了一下頭發,又跟著追了一番,現在可以說是很狼狽,發絲淩亂,腳下還有些泥。
聽見薑茹的嘲笑,他好像很懊惱地低下頭,自己衣冠不整,又叫人看了笑話,實在丟人。
裴騖倉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他綁發一向很隨意,拿麻繩紮起來就好,隻是不好當著薑茹的麵綁,他就先回了屋內。
良久,裴騖從屋內出來,此時兩隻小雞已經吃飽了飯,正在院內巡邏。
而薑茹也洗漱好,正在灶台邊生火煮飯。
裴騖走過去,他站在一旁,說:“今日會有客人來。”
薑茹讓開位置,既然裴騖特意說了,那來的人應當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她想了想,問:“需要做些什麽嗎?”
“不必。”裴騖解釋,“不用做什麽,隻是提前告訴你,怕你到時候不自在,你若是不喜歡,我們就在屋內,不會讓你們遇見的。”
“這有什麽。”薑茹擺擺手,“我又不會吃人,不用躲著我。”
裴騖似乎很怕薑茹說什麽反對的話,得到薑茹準允,他情緒稍稍鬆了些,順便上前接替了薑茹的燒火工作。
今早小雞成功越獄,薑茹也得給它們重新做一個籠子,這籠子也是用竹條做,上次砍來的竹子隻剩一點點,不夠用,薑茹就去拿了斧頭,和裴騖打了聲招呼就要去砍竹子。
她想什麽就做什麽,裴騖想要跟上都來不及,偏偏灶上還熱著粥,火已經燒起來了,他還不方便走人。
裴騖是見過薑茹砍竹子的,薑茹很厲害,所以他盡量讓自己放寬心,薑茹既然不叫他,自然是自己能解決,所以才不叫他。
裴騖繼續熱著鍋裏的粥,識趣地沒有追上去。
粥煮得差不多了,薑茹也回來了,她懷裏抱著幾根竹子,一股腦放在了地上。
吃完早飯,薑茹就蹲在地上削竹子,籠子不好做,還麻煩,很費時間。
薑茹將竹子仔細分成幾個細條,裴騖看了一會兒,也躍躍欲試地想學。
薑茹嫌他手笨,不想給他,然而她也太久沒做,一不小心,手指上就紮了一根小刺。
刺紮得深,隻能隱約看到一個頭,薑茹試著用指甲擠了兩下,沒擠出來。
裴騖也關注著她的手,轉身就去拿了針來,要讓她挑,有了針,這顆刺也很快被挑出來,裴騖也不讓她再動這些竹子了。
接下來的時間,裴騖在薑茹的指導下,也成功在自己手指裏紮了幾根刺。
竹刺很小,沒入手指就很難看到,裴騖努力挑了許久,食指處還剩一根刺。
薑茹看不下去,稍稍湊上前看:“在哪兒,我看看。”
她比裴騖矮了快一個頭,忽然就湊了過來,低著頭仔細去看裴騖的手,為了看得更清晰些,她靠得很近,臉幾乎是貼著裴騖的衣裳的。
她的側臉很好看,幾縷發絲貼著鬢角,雙髻可愛靈巧,因為被太陽曬到,額頭上隱隱有晶瑩的汗珠,此時那雙很大的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裴騖的手。
裴騖反應了一瞬,才驚得猛退了幾步,他原本一隻手拿著針正要往裏挑,被薑茹嚇到,猝不及防地往裏紮了些。
這一紮,鮮紅的血便爭先恐後地湧出,在手指上冒出一滴血珠子。
薑茹費解:“你腦子有病?莫名其妙自己紮自己?”
裴騖耳根通紅,隻能徒勞地辯解:“你為何要靠這麽近?”
倒成了薑茹的不是了,薑茹反駁:“我隻是想看看你手怎麽樣,這有什麽不對嗎?”
裴騖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固執且倔強地回望著薑茹。
半晌,薑茹無奈地先敗下陣來,打了水叫他過來衝洗傷口。
裴騖也知理虧,挪著步子走過去,伸出手,薑茹拿著瓢,舀起一瓢水往裴騖的傷口上衝。
血珠被衝幹淨,又不斷有血冒出來,薑茹看衝得差不多了,拿出帕子來,要裴騖按著手指。
她的帕子是自己隨身帶的,裴騖沉默一瞬,往自己懷裏摸了摸,不巧的是,他懷裏沒有帕子。
他遲疑的瞬間,薑茹已經把帕子按在了他的手上,她根本不覺得有什麽不對,而是覺得裴騖很笨,她說:“按住,止血,你怎麽那麽傻。”
帕子已經在手中了,裴騖不好丟回去,隻能按在在自己手上,他按著手心,明確告訴薑茹:“帕子洗幹淨了就還你。”
薑茹不太在乎:“這有什麽,你不洗也行。”
“要洗的。”裴騖認真地看著她,又說,“一定要洗的。”
薑茹:“……好,你洗。”
她發現裴騖強得十頭驢都拉不回來,還總是有很多自己的小心思,莫名其妙的。
裴騖的手被戳破了,那顆刺還沒有挑出來,他一個人頂著日光在艱難地挑著,薑茹沒眼看,好心問他:“需要幫忙嗎?”
裴騖搖頭,表示不需要。
行,薑茹不問了。
裴騖努力了很久,總算把那顆頑固的刺給挑了出來,薑茹敷衍地為他鼓了鼓掌,繼續給小雞做籠子。
她也會出錯,隻是不像裴騖那麽容易出錯,花費了一上午,勉強把籠子拚了出來。
薑茹還砍了大竹子,給小雞做飯盆,剛好。
臨近中午,也快到飯點了,裴騖說的客人下午來,也得做點什麽招待人家。
裴騖說要蒸幾個包子,他行動很快,馬上準備好工具開始和麵,薑茹也幫著剁餡,沒多久,包子上鍋蒸了起來。
寧靜的院子裏,一切都秩序井然,薑茹坐在一旁,看著鍋裏冉冉升起的白煙,隱隱感覺到了什麽。
這要來的客人,或許和裴騖很親近,所以裴騖才會特意用包子招待人家,當初薑茹來,他也是拿出了家裏的臘肉的。
薑茹坐不住了,問:“你說的客人是誰?”
若是裴騖的親戚,薑茹覺得自己或許需要出去躲躲,畢竟她當初隻含糊說了個表妹,也沒告訴裴騖自己其實是遠房得不能再遠房的親戚,這樣若是見了麵,豈不是當場要被拆穿?
雖然他們之間確實有一丁點親戚關係,可這說出來也好像強行關聯,怎麽都不太對,到時候再被挑撥一下,她和裴騖有嫌隙了怎麽辦?
她問出這句話,緊張地盯著裴騖,裴騖回答說:“同窗。”
薑茹倏地鬆了口氣,若是同窗那就沒什麽要擔憂的了,同窗不會問太多,自然不會問到親戚關係,薑茹放心了。
除了包子,裴騖還做了兩樣小菜,飯菜上桌沒多久,遠處的道上遠遠的就走過來一個人。
此人穿著青色布衫,頭發束帶,腳下穿著一雙布鞋,身後背著囊笥,正一步步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薑茹定睛一看,緊接著默默後退了兩步。
她遲疑地看了看裴騖,又仔細看了眼來人,欲言又止。
裴騖看出她有話說,就問:“怎麽了?”
薑茹:“……”
這事說起來也巧,又很邪門,又好像情有可原,因為這人薑茹是見過的。
此人就是上回她在集市見到書啟先生,當時似乎還鬧了一些誤會,薑茹默默又後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