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八個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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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兒最近越來越想擺爛了。
    她蹲在藏書閣的頂層,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裏。陽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她發梢上,像一層薄金,她卻隻覺得刺眼。她想睡覺,想一覺睡到地老天荒,睡到再也不用背那些該死的符咒,不用在演武場上一遍遍揮劍揮到手抽筋,不用在每個清晨被趙長老用那種“你是天才你不能懈怠”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
    “婉兒,你有多懶。”趙長老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帶著笑意,卻讓她後背一緊。
    她沒抬頭,隻悶悶地“嗯”了一聲。
    “今日我新收了個親傳弟子。”趙長老踱到她麵前,袍角掃過她的鞋尖,“與你當年一般年紀,也姓上官。”
    上官婉兒終於抬頭,眼底帶著沒睡好的青黑。她看見趙長老身後站著一個少年,眉眼與她有三分相似,卻更溫順,像一張沒寫過字的紙。
    “他抄了你的入門心法,”趙長老輕描淡寫,“我瞧著不錯,索性讓他跟著你學。”
    少年怯生生地行禮:“師姐。”
    上官婉兒盯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從夢裏撕下來的,帶著倦意和嘲諷。
    “好啊,”她說,“反正我早就不想幹了。”
    她站起身,把劍往地上一扔,劍鞘撞出清脆一聲。她走過少年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得像飄落的樹葉:“從明天起,你替我早起,替我練劍,替我去聽趙長老講那些‘天才的責任’。”
    她回頭看了趙長老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你們想要的,不過是個能用的影子。現在影子有了,我可以去睡覺了嗎?”
    趙長老沒說話。上官婉兒轉身下樓,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掙脫了線的風箏。
    林悅熙拜入山門那日,天生劍骨驚動了後山萬柄殘劍。
    趙長老親自下山相迎,長袖一抖,劍塚裏鏽了三百年的斷劍忽然齊聲長鳴,像是在迎接它們真正的主人。
    “此子劍骨天成,可為吾關門親傳。”
    趙長老一句話,便把林悅熙踢進了隻有掌門繼承人才有資格踏入的“藏星小築”。
    可林悅熙本人卻沒什麽自覺。
    她抱著一柄比自己還高的木劍,頭發亂糟糟地翹著,眼神裏全是沒睡醒的迷茫。
    “師尊,”她問,“劍骨能不能拆下來當枕頭?我昨天背劍譜到淩晨,困得想原地飛升。”
    趙長老被噎得胡子一抖。
    更讓他心梗的是,林悅熙的劍骨雖鋒銳無匹,卻自帶“擺爛”屬性——
    每日卯時早課,她能把《歸元劍訣》劈成《睡覺十八式》;
    午時練劍,她站在瀑布底下衝瞌睡,水簾被她劍氣劈成一張天然吊床;
    夜裏眾弟子加練,她抱著木劍蹲牆角,拿劍骨當支架,掛了個小吊鍋煮奶茶。
    趙長老氣得吹胡子瞪眼,卻又舍不得真罰她。
    因為每當宗門大比,林悅熙被對手逼到角落,就會一臉困倦地抬手——
    “算了,速戰速決,我趕著回去補覺。”
    然後劍骨嗡鳴,一道劍光橫掃,對手連人帶劍被拍進地裏,摳都摳不出來。
    久而久之,全宗門都習慣了:
    天才嘛,擺爛歸擺爛,但她是真能打。
    直到某夜,上官婉兒踩著月光來找她。
    “喂,小師妹,”婉兒把一壇梨花釀塞進她懷裏,“聽說你劍骨能拆?借我一塊,我想刻個骰子,明兒跟掌門賭錢。”
    林悅熙困得睜不開眼,隨手在自己肩胛骨的位置比劃了一下:“別刻骰子了,直接幫我挖了得了,我正好不想起床練劍。”
    兩人蹲在台階上,一個真敢借,一個真敢給。
    趙長老遠遠看著,忽然覺得頭更疼了。
    ——這宗門,怕是要完。
    趙長老把越華宗親傳弟子領進山門那天,全宗門都在傳:
    林悅熙收下的第八個親傳,竟是越華宗宗主的關門弟子——越清河。
    越清河,金丹巔峰,劍修榜第七,一身白衣繡著越華宗的雲紋,腰間佩劍“照寒”是半步靈寶。
    傳聞他三歲開劍骨,七歲破築基,十三歲一劍挑了魔域三城,本該是越華宗下一任宗主。
    可如今,他站在林悅熙麵前,雙手奉上一枚刻著“越”字的玉牌,聲音清冷:
    “越華宗欠林師一劍,清河今日來還。”
    林悅熙正抱著她的木劍打瞌睡,聞言抬了抬眼皮,困得聲音發飄:
    “哦……那你先排個號。”
    她指了指身後——
    大弟子在廚房燒火,二弟子在藥田拔草,三弟子在給靈獸鏟屎,四弟子在幫五弟子補屋頂,六弟子在給七弟子編劍穗。
    七個親傳,沒一個正經練劍的。
    越清河沉默片刻,解下佩劍,單膝跪地:“弟子越清河,拜見師尊。”
    趙長老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越華宗宗主那個老狐狸,居然舍得把自家寶貝弟子送來當林悅熙的第八個“掛件”?
    林悅熙終於舍得睜眼,打量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指尖在他眉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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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縷劍意沒入越清河識海,帶著她獨有的、懶散卻霸道的劍道氣息。
    “越華宗的劍太規矩。”她打了個哈欠,“在我這兒,第一堂課——”
    “把規矩拆了,再去睡覺。”
    越清河怔住。
    當晚,越華宗宗主收到傳訊符,隻有一句話:
    【你家弟子我收了,不過他以後可能不會再回越華宗了。】
    落款是林悅熙,附帶一個歪歪扭扭的“困”字符。
    宗主捏碎傳訊符,長歎一聲:“罷了,那丫頭天生劍骨,連天道都管不住她。”
    而此時的越清河,正被林悅熙塞了把掃帚,跟七個師兄師姐一起掃山門。
    白衣染了塵,他卻掃得認真,眼裏第一次有了光。
    ——原來劍還能這樣練。
    ——原來師尊的第八個弟子,是越華宗親傳。
    也是林悅熙唯一一個,自己送上門的徒弟。
    上官婉兒她隻想做個菜雞。
    才不想修仙呢?
    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摻和的……
    越清河在靈墟宗住下的第三個月,山門裏便流傳起一句順口溜:
    “林師門下八大怪,清河掃地把星戴。”
    星戴,指的是越清河那把“照寒”劍——被林悅熙隨手插在雞窩頂上,當風向標用。
    越華宗的人來看過,當場氣得臉色發青:
    “半步靈寶給你們擋雨?!”
    林悅熙正蹲門檻上喝粥,聞言掀了掀眼皮:“雨要是斜著下,它還兼職避雷。”
    越華宗長老拂袖而去,回去就閉了死關。
    越清河本人卻毫不在意。
    他每日寅時起,先掃三千階山門,再劈一千斤柴,隨後去後山給靈雞喂靈米,最後才抱劍站在林悅熙窗下——等她睡醒了,懶洋洋地開窗,丟給他一句:
    “今日練劍,目標:把瀑布劈出回漩。”
    越清河便拔劍,一式“照寒”劈向山澗。
    劍光冷冽,卻總在觸及水簾時被林悅熙的木劍輕輕一挑,化作漫天碎玉。
    “力道夠了,姿勢錯了。”
    林悅熙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再來。”
    如此反複,瀑布沒回旋,越清河先學會了在劍氣裏打盹——站著也能睡,劍骨不塌。
    七個師兄師姐歎為觀止,把這一幕畫成連環符,賣給外門弟子,賺了三萬靈石。
    知道後,隻淡淡“嗯”了一聲,把賣符所得全換成了靈茶,泡給林悅熙喝。
    趙長老看在眼裏,心中暗驚:
    越清河在越華宗時,是個規矩到近乎苛刻的劍修,如今卻能在最散漫的林悅熙手下,把劍意磨得愈發圓融。
    那柄“照寒”劍,劍脊上甚至隱隱生出一道懶洋洋的弧度——像被林悅熙的劍意傳染了。
    直到宗門大比前夜。
    越華宗突然發來戰帖:
    【林悅熙奪我親傳,明日若敗,還我弟子。】
    落款是越華宗大長老,化神巔峰,劍意可斷山河。
    全宗門嘩然。
    林悅熙卻窩在吊床上,把戰帖折成紙飛機,隨手射向夜空:
    “化神啊……正好試試我最近改良的睡覺劍法。”
    易飯飯握住她的手,第一次逾矩:“師尊,我來。”
    林悅熙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她指尖一點,一縷劍意沒入越清河眉心——那是一道從未示人的劍紋,像一彎新月,又像一道未合的睡眼。
    “第八個弟子,總要有點特權。”
    她聲音輕得像夢囈,“去吧,把越華宗的規矩,徹底掃幹淨。”
    次日,擂台上。
    “今日之後,唯林師一人可驅我劍骨。”
    大長老怒極,化神威壓鋪天蓋地,卻在觸及越清河劍意時驟然凝固——
    那劍意裏,竟帶著林悅熙獨有的、懶到極致卻無可匹敵的鋒芒。
    一劍落下,擂台無聲裂開萬丈深淵。
    風過,越華宗的冠帶飄落深淵,像一場舊規矩的葬禮。
    而林悅熙的第八個弟子,終於徹底成了她的。
    山巔雲闕,晨鍾未響,易飯飯已著一襲素白長衫,立於越華宗主殿外的飛簷之上。風掠過他的廣袖,衣袂如鶴翅,映著初升金陽,仿佛仙人執筆,在碧空寫下第一道符紋。
    他抬手,指尖輕點虛空,靈氣便化作涓涓細流,繞腕成環,繼而凝為一點星芒,沒入眉心。這是越華宗獨有的“規引”——以規矩為刃,劈開混沌,再以自由為鞘,收束鋒芒。易飯飯生得極好看,眉似遠山含黛,眼若春湖映星,偏生那唇角總噙著三分笑意,像是對天地萬物都溫柔,又像是對自己格外嚴苛。
    殿前石碑上,刻著越華宗第一條門規:
    “修者,先修己心,後問天道。規矩是骨,自由是血,骨不立則血亂,血不流則骨枯。”
    他每日寅時必至此,以指為筆,以靈力為墨,重寫此規一遍。字跡初時如寒鬆雪骨,漸轉如春水桃花,收筆時竟帶風雷之聲——那是他昨夜在靜室悟出的新劍意,名喚“無拘”。
    “宗主,今日可要下山?”侍童捧著玉冠,踮腳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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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飯飯回眸,笑意未達眼底,隻輕聲道:“規矩未改,自由未至,下山作甚?”
    言罷,他縱身躍下飛簷,衣袍獵獵如白鳥墮雲。落地無聲,唯有腰間玉佩輕響,像是誰在極遠處,低低應了一句:“我在。”
    越華宗的林悅熙其實並不貪玩,性子也淡,可每隔幾日,他總會繞過半個山門,到漱玉峰的小竹居找上官婉兒。別人問他去做什麽,他隻答“順路”。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那一截山路彎了又彎,他走得不疾不徐,隻為在簷下聽見她一句“你又來啦”。
    婉兒練劍,他便倚在廊柱旁翻書;婉兒調香,他便把袖子借給她試針。
    婉兒笑他悶,他也不惱,隻把帶來的鬆子糖往她掌心一放,淡淡說:“你不愛吃,就放著看。”其實那糖到最後總是進了婉兒的嘴,而林悅熙的嘴角也會悄悄彎一下,像月色落進水裏,輕輕一晃,無人知曉。後來,婉兒偶爾下山曆練,三五日不回。竹居空了,簷下風鈴也啞了聲。
    林悅熙照例“順路”而來,立在階前,手裏提著一包新摘的青梅。他本想把梅子悄悄放在窗台上就走,卻在抬手時聽見風鈴輕響——原來他進門時碰了鈴舌,聲音小得像誰歎了口氣。
    那一瞬,他忽然明白:所謂順路,不過是把整條山路走成了一條歸途。
    第二日,他竟向掌門告了假,頭一次主動請纓去山下巡防。旁人愕然:林師兄向來最嫌塵囂。他隻垂眸道:“近來魔修異動,弟子願往。”
    下山那日,晨霧未散。他禦劍掠過漱玉峰,看見婉兒正提著藥籃回山,發梢沾露。兩人隔著雲影一上一下,林悅熙沒停,隻抬手拋下一物。婉兒接住——是昨日那包青梅,用他慣係的月白帕子包著,帕角繡了極小的“熙”字。
    她仰頭想喊,卻隻看見他青衫掠入霧中,劍光像一痕不肯落地的雪。
    傍晚,婉兒在竹居廊下剝梅子,酸得眯眼。風鈴又響了,她回頭,簷下空無一人,卻有一本書翻開倒扣在石桌上——正是林悅熙昨日看的那卷《清靜經》,扉頁多了一行新墨:
    “歸途若遠,當以心燈相照。”
    婉兒拈起那頁對著夕光細看,墨跡未幹,像有人才走。她忽然笑出聲,把那顆最酸的梅子塞進嘴裏,酸得眼眶發紅,卻舍不得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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