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禁地殘響與遺忘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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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彌在刺骨的寒意中蘇醒,仿佛從深海中掙紮浮出水麵。首先恢複的是聽覺——一種細微而持續的聲,像是信號不良的老式收音機,又像是某種生物在耳邊低語。然後才是觸覺:身下是冰冷粗糙的石板,懷裏抱著那個越發沉重的手提箱。
【4.21kg】
這個數字像冰錐刺進她的眼底。比失去記憶更可怕的是,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暈倒的。
記憶如同斷片的錄像帶,最後定格在陸離那雙寫滿震驚與恐慌的眼睛——等等,恐慌?那個永遠波瀾不驚的道士也會恐慌?
她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依然是那個散發著腥氣的黽人棚屋,雷燼還在昏睡,老黽人在角落打鼾,雷蒙靠在一旁打盹。一切都和她出去透氣前一樣。
仿佛那驚心動魄的禁地遭遇,隻是一場幻覺。
但懷中箱子的重量,和腦海中那個穿著白大褂的轉身的瞬間,都在嘶吼著告訴她:那一切都是真的。
醒了?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蘇彌猛地抬頭,心髒幾乎跳出胸腔。
陸離站在棚屋門口,破碎的道袍下擺沾著新鮮的露水,仿佛隻是清晨散步歸來。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那雙她親眼見證閃過恐慌的眼睛——此刻又恢複了深不見底的平靜。尖長的狐耳已然消退,隻剩下耳廓邊緣若隱若現的銀亮絨毛,證明著之前的一切並非全然是夢。
你去哪了?蘇彌的聲音幹澀得厲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探查退路。狐衛的巡邏頻率增加了。他的回答天衣無縫,目光掃過她緊抱箱子的手,你看起來臉色不好。
探查退路?蘇彌幾乎要冷笑出聲。那些暗紅色的苔蘚,那個詭異的禁地,那個實驗室裏的!無數質問在舌尖翻滾,卻被一股冰冷的恐懼死死壓住。
不能問。
直覺像警報般在她腦中尖鳴。一旦挑明,眼前這層脆弱的信任假象就會徹底粉碎,天知道會發生什麽。
做了個噩夢。她最終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隨便找了個借口,夢見箱子又重了。
陸離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窺靈魂。蘇彌幾乎要以為他看穿了一切。
但他隻是淡淡了一聲,轉身去檢查雷燼的情況:黽人的藥膏隻能延緩,不能根治。我們必須盡快找到心頭血。
又是這種若無其事的樣子!蘇彌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角落裏一直打瞌睡的老黽人忽然發出一連串模糊不清的咕噥聲,像是夢囈,又像是某種古老的歌謠。它鼓凸的複眼沒有焦點,蹼狀的手掌無意識地拍打著地麵。
...忘川之水...可滌塵垢...
...逆鱗...十二...歸途...
...箱重...非重...心重...
...玄狐...厭世...期貨...賭...
斷斷續續的音節,夾雜著粘液攪動的怪響,在死寂的棚屋裏顯得格外詭異。最後那個字尤其清晰,帶著某種預言般的篤定。
陸離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蘇彌的心卻猛地一跳。忘川?逆鱗?這老黽人怎麽會知道箱子的任務?更讓她心驚的是那句——這是她腦海中剛剛成型的瘋狂念頭,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她下意識地抱緊箱子,dos界麵上的【4.21kg】刺得她眼睛生疼。
老黽人翻了個身,鼾聲再起,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夢話。
但一股莫名的衝動驅使著蘇彌。她小心翼翼地、盡可能不著痕跡地將箱子稍微轉向老黽人的方向。
瞬間,dos界麵邊緣再次爆開一團細密的雪花噪點!一行扭曲的字符瘋狂閃爍:
【檢測到異常信息流...頻譜解析...類似或片段...信息熵極高...滋滋...建議記錄...】
記錄?記錄什麽?這吃記憶的破箱子難道還能當錄音筆用?
蘇彌憑著直覺,用意識集中在那行提示上。界麵閃爍了一下,跳出一個新的選項:【記錄模式:情感烙印信息碎片】。她選擇了後者。
箱子輕微震動,發出一種不同於以往的、更低沉嗡鳴。界麵中央出現一個不斷旋轉的青銅羅盤虛影,指針瘋狂擺動,最終指向老黽人的方向。那些斷斷續續的讖語被轉化成一道道扭曲的青色符文,被吸入羅盤中心,儲存進一個新生成的文件夾,標注為【黽人讖語·片段01】。
整個過程不過數秒,但蘇彌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像是被抽走了大量精力。
還沒等她緩過神,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一直昏睡的雷燼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猛地抽搐了一下!他那條報廢的機械臂上,那些被心頭血力量浸潤後變為暗金色的古老符文,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不再是之前不穩定地閃爍,而是穩定地散發出一種深沉、內斂的光芒,如同沉睡的火山蘇醒的前兆。光芒映照在棚屋低矮的頂棚上,隱約勾勒出一個極其複雜的、從未見過的符文陣列虛影!那虛影緩緩旋轉,散發出古老而蒼涼的氣息,仿佛來自洪荒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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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蘇彌懷中的箱子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幹擾,整個界麵猛地一黑,隨即又亮起,重量欄的數字瘋狂跳動——【4.21kg】→【3.80kg】→【5.02kg】→最終又猛地定格回【4.21kg】。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銳冰冷的抽離感,猝不及防地刺入蘇彌的太陽穴!
她痛得蜷縮起來,眼前發黑。
這一次被抽走的不是具體的知識,也不是溫暖的回憶,而是一種更基礎、更微妙的東西——一種,一種。
她知道咖啡是苦的,但她想不起自己第一次喝咖啡時皺緊眉頭、卻被導師笑著說早晚會習慣的感覺了;她知道父親愛笑,但她徹底忘記了是因為自己小時候某個蹩腳的鬼臉逗樂了他,還是因為他本身天生樂觀;她甚至記得母親教她包餛飩的每一個步驟,但母親的手握住她的小手、溫柔糾正她動作時的溫度觸感...變得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連帶著忘記的,還有那個冬日下午陽光透過廚房窗戶的角度,和麵粉揚起的細碎金塵。
記憶還在,但那些賦予記憶色彩、溫度、氣味的細微情感連接和感官細節,被無情地剝離了。留下的隻有蒼白的事實骨架,如同博物館裏關於一件失竊展品的冰冷文字說明。
一種更深層次的、難以言喻的空虛感攫住了她。仿佛她存在的基石正在被一點點抽空,正在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本冰冷的人物傳記,而且還是缺頁的。
她驚恐地抬頭,正好對上陸離轉過來的視線。
他的目光極其複雜地掃過雷燼發光的手臂、棚頂旋轉的符文虛影,又落在她慘白的臉上,最後定格在她懷中那個剛剛完成了一次異常的手提箱上。他的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劇烈掙紮——那是一種近乎痛苦的認知,仿佛看到了某個不可避免的悲劇正在上演。
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被強行壓回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之下。隻有微微抿緊的唇線,泄露了一絲不為人知的波瀾。
他的手臂...蘇彌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還有那些話...期貨...
黽人古老,偶爾能窺見時間碎片。囈語當不得真。陸離打斷她,語氣是一種刻意的平淡,但他微微收縮的瞳孔卻出賣了他,至於雷燼...蚩尤血銅對九尾狐心頭血有反應,不奇怪。
他在撒謊。蘇彌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不僅知道老黽人話中的含義,甚至可能一直在等待這個契機。
收拾東西。他轉過身,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從未發生,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去見玄老。
玄老?那個傳說中的厭世九尾?蘇彌的心猛地一跳。所以期貨賭局真的存在?陸離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條出路?
她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懷中沉默的、重量分毫未減卻讓她失去了更多的箱子,一股冰涼的絕望緩緩浸透四肢百骸。
信任已經粉碎。前路迷霧重重。而這個她唯一能依靠的,身上藏著比她想象中更驚人、更危險的秘密。他像一個高明的棋手,冷靜地布置著一切,甚至包括利用她的絕望和雷燼的傷勢。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到肺部發疼,然後掙紮著爬起來。
無論如何,她必須活下去。必須回家。
在徹底忘記為何物之前。
她最後看了一眼棚頂那漸漸消散的符文虛影,以及雷燼手臂上漸漸隱去的暗金光芒,將那個名為【黽人讖語·片段01】的文件牢牢刻在腦海裏。
然後,她抱緊箱子,跟上陸離的腳步,走向那個用賭的瘋狂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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