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迷霧回響,狐妖的饋贈
字數:5924 加入書籤
陸離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濃墨般的夜色與呼嘯的寒風中,仿佛從未存在過。斷崖下的淺洞裏,隻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比北冥寒風更刺骨的猜疑與隔閡,沉甸甸地壓在剩餘兩人的心頭。
蘇彌蜷縮在洞穴最深的陰影裏,臉頰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岩壁,試圖用那刺痛來壓製靈魂的戰栗和腦海中反複重播的恐怖畫麵。淚水早已流幹,隻剩下紅腫的眼眶和一片冰冷的麻木。信任崩塌後的廢墟沉重地壓在心口,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痛楚。父親笑聲的徹底消失,母親麵容的加速模糊,與陸離那沉默冰冷的側臉、實驗室那雙絕對非人的眼睛交織在一起,化作無數冰冷的碎片,在她腦海中瘋狂旋轉切割,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徹底撕碎。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那枚“忘”字玉牌,粗糙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帶來一絲奇異的、真實的觸感。是這枚來自小狐女的玉牌讓她看到了那駭人的“真相”,可那個贈予玉牌的小狐女,那雙清澈懵懂、帶著一絲怯懦和期盼的眼睛,又似乎不包含任何惡意。這到底是救贖的線索,還是通往更深陷阱的誘餌?它揭示的,是真相,還是另一種更精巧的欺騙?
懷中的箱子【4.23kg】沉默而冰冷,像一塊巨大的、不斷吞噬她存在的墓碑,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付出的慘痛代價。
時間在壓抑得令人發瘋的沉默中緩慢流淌。洞外,風聲是唯一的主宰,時而淒厲如鬼哭,時而低沉如遠古巨獸的嗚咽,穿透狹小的洞口,帶來陣陣透骨的寒意。
雷燼煩躁地在洞口附近踱步,沉重的腳步在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那條暗金機械臂低沉的、仿佛困獸咆哮般的嗡鳴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偶爾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一下,關節發出“哢噠”的脆響,引得他低聲咒罵,完好的左手不得不一次次用力按住躁動不已的臂甲,試圖壓製那股陌生而狂暴的力量。他想開口說點什麽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寂,哪怕是毫無意義的爭吵也好過這種冰冷的絕望。但看看蘇彌那仿佛一碰即碎、周身籠罩著拒絕氣息的背影,又瞥了眼陸離消失的、空蕩蕩的洞口,最終隻是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岩壁上,震落簌簌塵土。
“操!這他媽算什麽事!”他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充滿了無處發泄的憋悶、傷勢的痛楚以及對這條不受控製手臂的深切煩躁。他索性靠著岩壁滑坐下來,完好的眼睛警惕地瞪著洞外無盡的黑暗,獨眼中交織著疲憊、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因團隊分裂而生的茫然。
蘇彌徹底沉浸在自己的絕望與混亂裏,無意識地反複摩挲著玉牌上那個歪歪扭扭、仿佛蘊藏著無盡悲傷的“忘”字。指尖一遍遍劃過那些粗糙深刻的刻痕,一絲極微弱的、奇異的冰涼感,似乎透過皮膚,悄然滲入她幾乎被凍僵的指尖和混亂的心神。
她微微一怔,渙散的目光有了一絲聚焦。
下意識地,帶著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絕望,她更緊地握住了玉牌,嚐試著將一絲微弱的、近乎枯竭的精神力——更像是某種強烈的意念——注入其中。就像之前對抗迷霧幻象、以及它自行激發時那樣。
嗡……
玉牌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表麵那個“忘”字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如同灰燼餘燼般的黯淡灰光。
緊接著,奇跡發生了。
以她掌心為中心,周圍那濃稠得化不開的、仿佛擁有生命般不斷蠕動擠壓的沉重霧氣,竟然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溫和卻堅定的力量 genty 推拒開來,向四周退散了寸許!雖然範圍極小,僅限她周身方寸之地,但那種被冰冷濕粘霧氣壓製的窒息感,確實減輕了一絲!仿佛在無盡的深海下,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可以喘息的空氣泡。
更奇妙的是,當這片小小的“無霧區”出現時,一直如同跗骨之蛆般盤踞在她腦海深處、來自三危山風孔的魔音殘響和混亂幻象的餘波,似乎也被這股柔和的力量稍稍撫平了尖銳的棱角,變得不那麽刺耳鑽心,讓她幾乎要爆炸的神經得到了一絲寶貴的舒緩。
這……?!
蘇彌死寂的、如同灰燼般的眼中,驟然亮起一絲微弱的、難以置信的光芒。她猛地坐直身體,心髒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更加專注地將精神力集中,嚐試維持並擴大這微弱的效果。
玉牌再次回應了她。那黯淡的灰光似乎穩定了一絲,周圍霧氣退散的範圍也勉強擴大了少許,形成一個直徑約一尺的、極其微弱的穩定力場。
而就在這力場形成並穩定的瞬間——
“……嘻嘻……亮晶晶……真好看……”
一個極其細微、縹緲如同晨曦薄霧般的囈語聲碎片,毫無征兆地、直接鑽進她的腦海!那聲音清脆稚嫩,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純粹的歡欣雀躍,像是個年幼的孩子在溪邊發現了最漂亮的鵝卵石。
蘇彌渾身一僵,瞳孔驟縮!
這聲音……並非通過耳朵聽到,而是直接作用於她的意識!就像……就像玄老跨越時空傳遞信息時那樣!但這感覺截然不同,更零碎,更飄忽,更缺乏指向性,仿佛是無意間捕捉到的、殘留在霧氣中的、早已消散的……記憶回響?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她心髒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她拚命屏住呼吸,全力維持著玉牌的微弱力場,將全部精神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搜索著周遭的能量波動。
更多的聲音碎片,如同被這股奇特力場驚動的、閃爍著微光的塵埃,從周圍翻滾湧動的霧氣中被吸引、匯聚過來,斷斷續續地、紛亂地湧入她的感知:
“……阿娘……別哭……月兒把所有的笑都存起來給你……好不好……”一個帶著哭腔、努力裝著堅強和成熟的小女孩聲音,充滿了令人心酸的孺慕之情)
“……值三百‘悲’……哈哈……夠去‘醉生坊’買一場大夢了……忘掉……全都忘掉……”一個沙啞癲狂的男聲,充滿了扭曲的、歇斯底裏的喜悅,深處卻是無底的空虛)
“……忘了就好……忘了……就不疼了……一切都會好的……”溫柔到令人心碎的低語,仿佛情人間最絕望的安慰,帶著一種自我欺騙的殘忍)
“……滾開!你們這些記憶的蛀蟲!休想碰我的收藏!那是我的……都是我的!”尖厲憤怒的咆哮,屬於一個蒼老而偏執的嗓音,充滿了病態的占有欲)
快樂、悲傷、瘋狂、絕望、貪婪、釋然……無數極端而雜亂的情緒碎片,包裹著模糊不清卻情感充沛的話語,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來,雖大多隻是一閃即逝、無法連貫的片段,卻無比真實、無比鮮活地映照出青丘狐市那光怪陸離、悲歡交織、欲望橫流的眾生相!
這玉牌……不僅能輕微驅散這片詭異的北冥迷霧,還能捕捉到彌漫在空氣中、殘留的、來自青丘狐市的記憶情感碎片?!
蘇彌猛地意識到,那個看似懵懂的小狐女塞給她的,可能是一件何等驚人的寶物!這絕非普通的、蘊含一絲“判”音力量的旋龜甲片!它更像是一把……一把奇特的鑰匙?一把能夠微弱幹涉環境、並能竊聽到、或者說連接到青丘那龐大而詭異的記憶情感交易體係殘留痕跡的鑰匙!
絕望的冰層之下,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火苗,驟然竄起,雖然搖曳不定,卻真實地帶來了暖意。
如果……如果能更好地掌控這股力量,是不是就能從中捕捉到更多有用的信息?關於塗山月那深不可測的目的?關於玄老和所謂的“因果”?關於“歸墟之息”和“熵”的線索?甚至……關於陸離和這個詭異箱子的來曆?
這個念頭讓她幾乎停滯的血液重新加速流動。她不再猶豫,也暫時強行壓下了那些撕心裂肺的猜疑和痛苦,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玉牌的感知和操控上。她小心翼翼地調整著精神力的輸出強度和頻率,像個笨拙的學徒,努力感受著玉牌與周圍霧氣能量、與那些記憶回響之間微妙的聯係和共鳴點。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冷汗,太陽穴突突直跳,陣陣眩暈感不斷襲來。但她咬牙堅持著,瞳孔深處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這是她在絕境中發現的唯一線索,唯一可能破局的工具,她決不能放手!
漸漸地,在一片混亂的噪音中,她似乎摸到了一點門檻。她能稍微延長捕捉到的某些聲音碎片,甚至能隱約分辨出某些碎片中蘊含的情緒濃度高低,並下意識地嚐試去“篩選”和“捕捉”那些情緒更強烈、或許信息也更關鍵的片段。她斷斷續續地“聽”到了更多關於髓玉齋交易細節、關於忘憂閣背後勢力、關於某些特定狐族長老癖好的零碎信息,雖然依舊雜亂無章,卻讓她對青丘的運行規則和隱秘角落有了更具體、更隱晦的了解。
就在她全神貫注、試圖從一片嘈雜的、關於“賭坊”輸贏的狂笑與哭喊聲中剝離出一點有用信息之際,或許是因為精神力過度集中意外引動了玉牌更深層的力量,或許是洞外北冥寒風中帶來了某種特殊的、未知的能量粒子,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她手中的玉牌,毫無征兆地再次變得滾燙!
這一次,不再是那種驅散迷霧的、黯淡的灰光,而是那枚刻痕深深的“忘”字本身,猛地爆發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柔和而純淨的、帶著淡淡暖意的乳白色光輝!
光芒並不強烈,卻瞬間照亮了她蒼白的臉和周圍一小片區域,帶著一種溫暖、聖潔、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仿佛能滌蕩一切汙穢與不安,瞬間驅散了洞穴一角積聚的陰冷、晦暗和那種無處不在的絕望感。
而就在這看似溫和的白光亮起的刹那——
“嗡——!!!”
洞穴另一角,雷燼那條一直低沉嗡鳴、間歇性抽搐的暗金機械臂,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白光狠狠刺激了一下,或者說……被某種同源或相克的力量瞬間激活!驟然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反應!
臂甲上那些深沉內斂、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暗金色符文猛地灼亮起來,如同驟然蘇醒的凶獸之瞳,光芒灼目刺眼!一股狂暴、古老、充滿蚩尤煞氣卻又奇異地夾雜著一絲九尾狐淨化生機的混亂力量,完全不受控製地奔湧而出,引得整條機械臂劇烈震顫,發出近乎痛苦又似興奮的咆哮般嗡鳴!金屬關節瘋狂地“哢哢”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解體!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我操!!”雷燼猝不及防,被手臂這突如其來的、遠超之前的暴走嚇了一跳,整個人都被帶得猛地一顫!完好的左手青筋暴起,死死按住躁動不已、幾乎要脫離控製的機械臂,試圖強行壓製那股幾乎要撕裂他肩胛骨的恐怖力量,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又他媽怎麽了?!這見鬼的胳膊!”
他似乎猛地察覺到了能量變化的源頭,驟然扭頭,完好的眼睛瞬間鎖定蘇彌手中那枚正散發著柔和卻異常醒目的白光的玉牌,眼中充滿了驚疑、震驚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警惕!
“學霸!你手裏那破牌子到底怎麽回事?!它一發光老子這胳膊就跟瘋了一樣!”
蘇彌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從全神貫注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她看著手中發光發熱、與之前感覺截然不同的玉牌,又看看雷燼那條仿佛被“點燃”般劇烈反應、符文瘋狂閃爍的暗金手臂,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這來自青丘狐妖的玉牌……似乎對雷燼這條由九尾狐心頭血引發異變的、蘊含蚩尤煞氣的機械臂,產生了某種特殊的、強烈的……感應?
那柔和卻神秘的白光,那手臂上躁動咆哮的暗金符文……兩者之間,仿佛存在著某種看不見的、古老的紐帶,正在彼此呼應,彼此試探,甚至……彼此衝突?
狐妖看似懵懂的饋贈,究竟還隱藏著多少未曾揭示的、足以攪動命運的驚人秘密?這究竟是絕境中意外發現的一線生機,還是另一重更加深邃的迷局開端?
喜歡篡改山海經請大家收藏:()篡改山海經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