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風沙之始,三危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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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邊緣那滲入骨髓的極致嚴寒尚未完全褪去其鋒利的爪牙,一種更加暴戾、幹燥、仿佛要榨幹一切生命水分的荒蕪已然席卷而至。地貌發生了突兀而徹底的轉變,仿佛踏過了一條無形的界限,腳下堅如鋼鐵的凍土瞬間被無邊無際的鬆散沙礫所取代。
黑色的風蝕岩如巨獸的骸骨,以各種扭曲痛苦的姿態刺破沙海,表麵布滿蜂窩般的孔洞,邊緣被億萬年的風沙打磨得異常鋒利,在昏黃的光線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空氣變得粘稠而致命。不再隻是單純的冰冷,更飽含著濃密的、無所不在的細沙,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下粗糙的玻璃粉末,從鼻腔到肺葉都彌漫著幹裂的灼痛和血腥味。
天空被徹底染成一種令人壓抑的昏赭色,厚重的沙塵暴取代了雲層,永恒地翻滾、咆哮,低低壓迫著大地,隔絕了陽光,隻投下令人窒息的陰暗。視野所及,唯有漫天黃沙,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了這一種顏色、一種聲音、一種觸感。
風是這片死寂國度唯一的、暴虐的君王。它不再是北冥那種尖銳的、試圖撕裂靈魂的呼嘯,而是化作了沉重無比、充滿毀滅力量的實體。它裹挾著億萬噸黃沙,形成一堵堵接天連地、緩慢移動且不斷崩塌又重組的赭黃色高牆,以排山倒海之勢永無休止地衝刷、研磨著一切。
能見度降至不足十米,四周是旋轉咆哮的混沌,耳中灌滿了如同萬千悶雷同時炸響的轟鳴,讓人頭暈目眩,喪失方向,甚至產生一種被活埋的恐懼。
“呸…呸!操他祖宗十八代的鬼地方!”雷燼狠狠吐著嘴裏的沙子,臉上覆蓋著厚厚的沙塵,隻剩下一隻布滿血絲、充滿暴躁和痛苦的眼睛勉強睜開。
他用破爛的衣袖死死捂著口鼻,但細密的沙礫依舊無孔不入,鑽進他的衣領、耳朵,甚至摩擦著他的眼球,帶來陣陣刺痛和難以遏製的煩躁。“這他媽比冰刀子刮肉還難受!簡直是把人扔進磨盤裏一點點碾碎!”
他那條異變的暗金機械臂對物理性的沙擊毫無反應,暗沉的金色臂甲被沙粒敲打出細密的聲響。但其內部那股沉睡的、饑餓的力量,卻因外界環境驟然從極寒轉為極燥極沙而產生了微妙的不穩定。
臂甲上那些古老神秘的符文不再如北冥時那般徹底內斂沉寂,而是在沙暴能量最狂暴的間隙,極其短暫地、微弱地閃爍一下,頻率雜亂,如同沉睡凶獸被驚擾後不規則的心跳,與外部這狂暴混亂的能量場產生著某種令人不安的、難以預測的共鳴。一種細微的、源自骨骼深處的麻癢和燥熱感開始隱隱傳來,讓他更加焦躁不安。
陸離走在最前方,他那件本就破碎的道袍徹底變成了灰黃色,緊緊裹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異常挺拔的輪廓。風沙似乎無法真正觸及他,總在他周身尺許外被一股無形的、流轉的微弱氣場所偏斜。
他微微側著頭,眯起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淡銀色的微光以某種玄奧的規律流轉,竟能在這片吞噬一切的沙暴中精準地辨認方位。他時而抬手示意後方避開腳下突然出現的流沙陷阱,時而引領他們躲到巨大的、如同天然屏障般的風蝕岩後,暫避那最具毀滅性的風頭。他的氣息比離去前明顯沉穩深厚,但眉宇間那份凝重與疏離卻比北冥的萬載寒冰更加凍結人心,仿佛獨自承擔著比這天地之威更沉重的秘密與壓力。
蘇彌沉默地跟在最後,將那個鉛灰色的手提箱如同生命般死死箍在懷裏。箱體早已被厚厚的沙塵覆蓋,但那個幽綠色的、代表著她所有失去與代價的【4.27kg】數字,卻如同詛咒般頑強地穿透沙幕,冰冷地閃爍著。
風沙瘋狂地拍打著箱殼,發出密集而令人焦躁的沙沙聲,一刻不停,仿佛無數貪婪的嘴在啃噬,又像是冰冷的嘲弄。她下意識地抬起冰冷僵硬、微微顫抖的手,用指尖死死抵住兩側太陽穴——那裏,一種冰冷的、細微的、如同精密鑽頭損壞後空轉般的嗡鳴感始終殘留不去,那是係統懲戒留下的無形烙印,比風沙更刺骨,時刻提醒著她規則的絕對冰冷與越界的慘痛代價。
就在這幾乎要將人逼至瘋狂邊緣的、純粹物理性的風沙咆哮中,一種新的聲音,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強而詭異地穿透了厚厚的聲波牆壁,絲絲縷縷,如同冰冷的毒蛇,鑽入所有人的耳膜深處。
嗚咽……
像是無數迷失在時間縫隙中的幼童靈魂,在極遠的荒原上同時低聲啜泣,聲音被狂風拉扯、扭曲、撕裂,變得斷斷續續,飄忽不定。它並不響亮,卻擁有一種可怕的、直擊心靈的力量,無視一切物理屏障,直接滲透進人的精神世界,精準地撩撥起內心最深處的荒涼、孤獨、以及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無可名狀的哀慟與遺憾。
雷燼猛地停下腳步,完好的耳朵下意識地劇烈抽動了一下,臉上暴躁的神色褪去,被一種極度不適的警惕和困惑取代:“……等等!什麽動靜?老子好像聽見……好多小崽子在哭?”他用力晃了晃腦袋,沙塵從他發間簌簌落下,“媽的,是風太大刮出幻覺了?還是這鬼地方真他娘的有髒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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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沒有回頭,他的聲音被風沙削弱,卻依舊以一種奇異的清晰度穩穩傳到後方,帶著一種洞悉萬物本質的冷然:“收束心神,非幻非虛。此乃三危山之風孔魔音。氣流穿過那座魔山體內無數天然形成的、蜂窩般的孔穴隧道,經年累月,便自然生成這種惑心之音。古卷有載,其聲能勾動七情,蝕擾神魂,心誌不堅者,輕則心神恍惚,重則癲狂自毀。”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那冰冷的話語,那分散的、微弱的嗚咽聲開始漸漸匯聚、融合,音調變得統一,形成一種低沉而悲愴的、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挽歌般的轟鳴,持續不斷地從風沙席卷而來的方向壓迫過來。那聲音仿佛擁有了某種集體的生命意識和惡念,纏繞著,低語著,無孔不入地鑽入每一個聽覺與心靈的縫隙,拚命放大著每一絲潛藏的恐懼、悲傷與絕望。
蘇彌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和心悸,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太陽穴的刺痛也隨之加劇。懷中的手提箱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屏幕自動亮起,刺目的猩紅色警告字符瘋狂閃爍,在漫天黃沙的背景下如同泣血的宣告:
【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異常精神幹擾場!能量頻譜分析:與“記憶情感”及“潛意識恐懼”頻段高度重疊!強度指數級上升中……強烈建議立即啟動最高級別精神屏蔽!重複,警告……】
猩紅的字符如同垂死掙紮般急促閃爍了幾下,隨即被又一層撲來的沙塵略微模糊,但那不祥的意味已深深烙印入腦海。
她猛地抬頭,強行穩定住因風沙和魔音而有些眩暈的腦袋,目光穿透昏黃的沙幕,死死望向那嗚咽聲與不祥警告傳來的方向。
在昏黃天地扭曲的交界處,一座巨大到仿佛支撐著坍塌蒼穹、又似連接著九幽地獄的山脈黑色輪廓,在翻滾沸騰的沙幕中逐漸顯現出其令人戰栗的形態。
它絕非尋常意義上的山巒,沒有一絲一毫的柔美或壯麗,更像是一頭被遠古神明遺棄、遭受了億萬年風沙淩遲與痛苦折磨的、早已死亡卻仍在哀嚎的龐大巨獸的屍骸,沉默而猙獰地匍匐在地平線上,通體散發著一種亙古的死寂、怨毒與絕望。
無數巨大而深邃的、黑洞洞的風蝕孔穴遍布其嶙峋的山體,如同巨獸身上無數張開的、流瀉著痛苦呻吟的嘴巴,那攝人心魄、亂人神魂的魔音正是從這些“嘴巴”中永無休止地噴湧而出。
那就是三危山。蠱雕的巢穴,吞噬記憶的深淵,他們絕望旅程中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刑場。
手提箱的屏幕再次頑強地亮起,地圖界麵自動彈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製性。代表他們自身位置的光標正被一股無形的、強大的力量牽引著,堅定不移地朝著前方那片被標注為刺目猩紅色、仿佛由凝固血液塗抹而成的區域移動。而那個一直存在的、血紅色的【三危山】坐標,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和亮度瘋狂閃爍著,像一顆瀕臨爆炸的、冰冷而殘酷的命運心髒,又像是一隻貪婪巨獸催促獵物主動走入其口中的瞳孔。
風孔的魔音嗚咽聲浪越來越高,越來越密集,如同億萬沉淪怨魂的瘋狂合唱,哀婉淒厲,無休無止,形成實質般的音波壓力,持續衝擊著三人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和精神壁壘。
就在這魔音與風沙的咆哮達到一個令人難以承受的臨界點時——
“哇啊——!!!”
一聲截然不同的、充滿了最原始、最純粹、最極致恐懼和痛苦的尖啼,如同淬毒的冰錐,以撕裂靈魂的尖銳,猛地刺穿了所有噪音的屏障,狠狠紮入每一個人的耳膜深處,直抵意識核心!
那聲音……扭曲、高亢、絕望到變形,像是一個初生的、純潔的生命正被無法形容的恐怖存在無情地掐住喉嚨,在瀕死瞬間發出的那種對這個世界最惡毒、最不甘的詛咒和控訴!
“呃啊——!”雷燼如遭重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猛地用雙手死死捂住耳朵,高大的身軀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幾乎單膝跪倒在地!獨眼中瞬間爬滿猙獰的血絲,瞳孔因突如其來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驚懼而劇烈收縮!這聲音穿透了一切防禦,直戳他戰鬥本能中最深處、最不設防的區域,比任何戰場上的炮火轟鳴和瀕死慘叫都更讓他靈魂戰栗!
陸離一直平靜無波的身影豁然一震,猛地抬頭,眼眸中那淡銀色的微光驟然爆亮,銳利如實質的目光如同裂空閃電,瞬間射向三危山黑影中某個特定的、劇烈波動的方向!他周身那隔絕風沙的無形氣場劇烈蕩漾起來,仿佛被這聲尖啼強行幹擾!
蘇彌懷中的箱子發出一聲前所未有、極其尖銳、近乎淒厲的嗡鳴!甚至短暫地壓過了風沙的咆哮!屏幕上的猩紅警告瘋狂亂閃,重量欄的數字【4.27kg】劇烈地模糊跳動了一下!
那聲詭異、淒厲、令人毛骨悚然的嬰啼,來得突然,去得也突兀。
戛然而止。
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隻留下身後依舊咆哮的風沙,耳邊無盡回蕩的、空洞惑人的風孔嗚咽,以及三人心中驟然爆開又瞬間被真空取代的極致驚悸,和那冰冷刺骨、縈繞不去的幻聽感,一下下敲打在死寂凝固的空氣和更加脆薄欲裂的心防之上。
前方,魔山的輪廓在逐漸加劇的沙暴中顯得更加黑暗、更加龐大、也更加不祥。那嗚咽聲似乎因為那聲短暫的嬰啼而變得更加……急切和貪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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