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鯤影初現 龐然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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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刺骨的冥海海水,如同億萬饑餓的水蛭,瞬間穿透衣物,黏膩而貪婪地吮吸著每一絲寶貴的熱量。斷裂的浮冰在洶湧咆哮的黑水中瘋狂起伏、旋轉、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巨響,如同一匹脫韁的劣馬,隨時準備將背上的乘客狠狠甩入那深不見底、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
    “摳緊冰縫!降低重心!別被甩下去!”陸離的聲音在風浪與冰塊碎裂的轟鳴中,奇跡般地保持著一種近乎非人的冷靜。他整個人如同釘子般楔在冰麵上,一手五指如鐵鉤般深深摳入一道冰裂縫隙,另一隻手仍如鋼鉗般牢牢抓著蘇彌的胳膊,腳下那抹微弱的清光此刻變得凝實,強行對抗著劇烈的顛簸,穩定著方寸之地。
    雷燼大半個身子都浸在能瞬間凍斃活物的海水裏,刺骨的寒意讓他幾乎感覺不到下半身的存在。完好的左手因為極度用力而指節泛白,死死揪著青年蠱雕脖頸處尚未被凍傷的羽毛,另一條死沉僵硬的機械臂則如同船錨般,憑借其本身的重量和堅固,粗暴地砸碎一片冰層,硬生生製造出一個簡陋的借力點,才勉強穩住了自己和那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巨禽。蠱雕發出痛苦與恐懼交織的哀鳴,凍傷的翅膀無力地耷拉著,每一次冰塊的劇烈晃動和海水的衝刷都讓它渾身劇烈顫抖,幽藍色的凍傷區域似乎在緩慢擴大。
    “操……這水……冷得……靈魂都要……結冰了……”雷燼的牙齒瘋狂地、不受控製地磕碰著,發出“咯咯”的聲響,臉色慘白中透著青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感覺血液和思維都正在被飛速凍結,“再泡一會兒……老子……就要……變成……這鬼地方的……新冰雕了!”
    蘇彌被陸離死死拽著,整個人幾乎是匍匐在顛簸不堪、冰冷滑溜的冰麵上,懷中的箱子變得異常沉重,如同抱著一塊不斷撞擊她肋骨的凍岩。她徒勞地一次次嚐試啟動箱子的任何功能——環境加熱、能量護盾、甚至是最基礎的照明——但回應她的,隻有屏幕上那個冰冷不變、令人絕望的灰色鎖狀標識和【所有功能受限,無法啟用】的提示。絕望如同周遭漆黑的海水,冰冷、粘稠、無孔不入,一點點淹沒她的心智。
    就在這時,腳下原本就如驚弓之鳥般劇烈晃動的浮冰,猛地、毫無征兆地向上拱起!仿佛有一片沉睡的大陸正在下方蘇醒,以一種無可抗拒的偉力抬升海床!
    “下麵!又有東西上來了!”蘇彌失聲尖叫,四肢並用,死命抱住一塊較為凸起的冰棱,指甲幾乎要摳進冰層裏。
    巨大的陰影以恐怖的速度從深海蔓延上來,迅速吞噬了周圍本就極其有限的、灰暗的光線,將一切拖入更深的昏暗之中。這一次,浮現的不再是一片鱗甲。
    那是一片真正意義上、仿佛無邊無際的、暗沉如經曆了萬古星霜的玄鐵般的——背脊。
    其龐大程度,已經完全超越了“生物”所能定義的範疇,更像是一片突然從九幽之下升起、承載著整個北冥重量的古老陸地。他們腳下的這塊浮冰,以及視野所及範圍內所有漂浮的冰塊,此刻都渺小得如同在這片浩瀚背脊上隨風滾動的一粒粒微塵。先前所見的那片巨大鱗甲,與這整體的、磅礴無盡的龐然之軀相比,簡直如同滄海一粟,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鯤!
    北冥之鯤!
    盡管隻是其龐大身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背脊,但那源自洪荒太古、飽經歲月洗禮的磅礴氣息,已如同實質的海嘯般撲麵而來,沉重、蒼茫、古老、威嚴,讓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為之一窒,心髒被無形的手攥緊,隻剩下最原始的敬畏與自身渺小如蟻的震撼。青年蠱雕在這股浩瀚氣息麵前,連哀鳴的勇氣都徹底喪失,隻是將頭顱深深埋進冰水裏,龐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瑟瑟發抖,那是源自生命血脈最底層的、對無法理解之存在的終極恐懼。
    “這……這他媽的……也太大了吧……”雷燼仰著頭,脖頸仰到一個幾乎要折斷的角度,獨眼瞪得滾圓,瞳孔中倒映著那如同天地壁壘般的巨物,暫時忘記了徹骨的寒冷,隻剩下純粹的、被絕對體積和力量差徹底碾壓後的呆滯震撼,“這玩意兒……真的……是活物?老子當年在‘深淵回廊’戰役裏見過的、能搭載半個艦隊的泰坦級星際母艦……跟這玩意兒比……他媽的就是個玩具!就是個屁!”
    陸離的目光如同兩台高精度掃描陣列,以超乎常人理解的速度飛速掠過那近在咫尺、卻又如遠隔天涯的、如同地貌奇觀般的古老鱗甲。“能量讀數……無法完整捕捉,溢出所有預設閾值。其生命磁場浩瀚如星海,並與整個北冥的寒夢潮汐、極寒環境深度交織、共鳴,幾乎融為一體,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生態閉環。”他的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
    然而,在這份極致古老、極致磅礴、近乎道韻的宏偉之中,那一絲不和諧的、冰冷的、充滿違和感的“雜音”,再次尖銳地刺入了他們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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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們側前方不足百米處這個距離在此刻的背景下,幾乎等於貼臉),一塊巨大的、明顯是新形成的、邊緣銳利猙獰如同傷疤的區域,粗暴地破壞了鱗甲整體古老而和諧的韻律。那傷疤深處,並非自然的天文歲月磨損或史詩級生物戰鬥留下的痕跡,而是……鑲嵌著一片大約數十米見方的、與周圍鱗甲那曆經風火的氧化鉛塊質感格格不入的詭異物質。
    那物質呈現出一種絕對人工的、冰冷的啞光銀灰色,表麵光滑得令人不適,甚至能模糊地、扭曲地倒映出他們三人驚駭欲絕的麵容。其上蝕刻著無比精密、複雜、呈現絕對標準幾何對稱性的細微紋路,那些紋路並非裝飾,更像是某種高效的能量導流或數據傳送矩陣。此刻,在那矩陣的某些關鍵節點上,還有極其微弱的、仿佛能量殘餘般的幽藍色光芒,正沿著特定路徑以一種冷靜到殘酷的頻率緩緩流轉,明滅不定,如同一個沉睡巨人體內正在緩慢擴散的冰冷癌細胞。
    那絕非山海經世界應有的造物!那冰冷的工業感、那毫無生氣的幾何結構、那高效而冷漠的能量流動模式——與雷燼那條機械臂內部的某些核心符文回路,與之前在那塊來自未來的金屬碎片上看到的紋路,乃至與青丘之外感應到的“幽靈坐標”氣息,都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性!
    “實驗室!操他媽的!果然是那幫陰魂不散的雜種!”雷燼的震撼瞬間被熊熊燃燒的怒火取代,獨眼噴火般死死盯著那片醜陋的“補丁”,仿佛想用目光將其燒穿,“他們到底對這古老的存在做了什麽?!打標簽?做研究?還是他媽的想把它改造成生物武器?!”
    “不止是標記或研究。”陸離的眼神銳利得如同超頻運轉的光刃,指尖微微顫動,似乎在極限距離上進行著超敏感的隔空感知,“那東西……它在持續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但頻率異常特定且穩定的能量波動。不是在強化,而是在……竊取。像是在持續采集某種生物能量數據,並可能……間歇性地向外發送導航信號。更重要的是,它本身的存在,就在不斷地、微弱地刺激並幹擾著這片鱗甲固有的能量流動模式,像一根紮入神經的毒刺。”
    仿佛是為了給陸離冰冷的分析做最殘酷的注腳,那片被“鑲嵌”了的鱗甲周圍一大片區域,顏色明顯比其它地方更加暗沉、枯槁,甚至微微向內凹陷,邊緣處蔓延開無數細微的、不自然的、仿佛能量枯竭導致的龜裂紋路,仿佛這片充滿生命力的古老鱗甲,正在被這外來的冰冷造物緩慢地、持續地侵蝕、壞死、汲取著生機。
    這龐然如山嶽、本該逍遙於北冥、與天地同壽的神話巨物,竟然也在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遭受了來自“未來”的黑手,如同一位被強行植入精密監控器和能量汲取器的古老神明, sient suffering, its agony asked ense scae.
    這個發現帶來的憤怒和一種徹骨的寒意,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物理層麵的冰冷。
    然而,禍不單行。致命的危機從未遠離。
    或許是鯤鵬這輕微的上浮動作帶來的水流劇烈變化,攪動了深海的平衡;或許是那實驗室裝置感知到近距離的生命氣息,自動增強了其能量波動;又或許是這片區域聚集的活性能量終於超過了某個閾值——
    隻見周圍漆黑如墨的海水中,毫無征兆地、密密麻麻地亮起了無數點幽藍色的、冰冷惡毒的光芒。如同無數隻沉睡的惡靈在同一刻睜開了它們充滿饑渴與怨恨的眼睛!
    緊接著,數十條、上百條、乃至更多!完全由高度濃縮的寒夢能量與極致冰冷的冥海水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恐怖觸手,如同被血腥味徹底激怒的狂暴食人魚群,從四麵八方、從水下各個角度,猛地探出!它們以比之前那次襲擊更加迅捷、更加凝實、更加瘋狂的姿態,遮天蔽日般朝著這塊渺小的浮冰、朝著浮冰上那幾點微弱卻誘人的生命火光,發起了無情的集群衝鋒!
    它們扭曲蠕動著,內部翻滾沸騰的痛苦人臉和破碎記憶光影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猙獰、更加怨毒,發出直接作用於精神的、無聲卻能撕裂靈魂的尖嘯!所過之處,海水都仿佛被那極致的怨念與寒意凍結出一條條慘白的、扭曲的冰痕軌跡!
    前有鯤鵬龐然之軀阻擋去路、威壓如山,後有或者說四周已被徹底包圍)無數狂暴寒夢觸手形成的死亡羅網瘋狂撲來!腳下是不斷碎裂、迅速縮小的浮冰!
    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十死無生的絕殺之局!
    “操他祖宗!跟這群鬼東西拚了!”雷燼被逼到絕境的凶性徹底爆發,發出一聲困獸般的怒吼,完好的左手猛地從冰冷的海水中抽出,一把抄起腰間的重型脈衝手槍,也顧不上節省能量,對著最近最粗壯的幾條觸手瘋狂扣動扳機!“去死!都給老子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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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熱的、高爆的能量光束呼嘯而出,狠狠撞入那些半透明的觸手軀體!強烈的能量衝擊確實讓它們的前端劇烈波動、潰散了一小部分,發出一種類似冰層碎裂的“哢嚓”聲,但更多的、後續的觸手部分隻是稍稍遲滯,便依舊悍不畏死地、更加瘋狂地撲湧而來!數量太多了!
    陸離指尖那抹清冷的光輝驟然變得刺目,他不再進行精細的點對點幹擾,而是雙手猛地向前一推!無數肉眼可見的、複雜無比的無形能量算符如同爆炸的衝擊波般呈扇形呼嘯而出,精準地撞入正麵襲來的觸手群最密集處!
    轟隆隆——!
    一連串無聲的能量湮滅爆炸在精神層麵響起,衝在最前麵的十幾條觸手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般猛然崩潰、消散,暫時清空了一小片區域。但陸離的臉色也瞬間變得蒼白如紙,身體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顯然這一擊對他的消耗巨大無比。
    蘇彌抱著瘋狂報警、外殼甚至因過載而發燙的箱子,心急如焚,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般灌滿胸腔。箱子依舊在徒勞地提示【檢測到超高強度、高密度意識攻擊集群接近!威脅等級:毀滅級!】,卻依舊頑固地顯示著【無法啟用任何防禦協議】。她看著那密密麻麻、如同地獄之門洞開般撲來的死亡觸手,看著腳下不斷碎裂縮小的浮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被實驗室毒刺折磨的鯤鵬巨軀,一股極度的不甘、憤怒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猛地衝垮了恐懼的堤壩!
    不能死在這裏!母親的容顏還在腦中呼喚!聖山的悲劇還未昭雪!實驗室的黑手還未斬斷!那麽多犧牲,那麽多重量,絕不能毫無意義地終結於此!
    就在這千鈞一發、思維卻因腎上腺素而變得異常清晰的刹那,她的目光猛地越過瘋狂撲來的觸手群,死死鎖定在鯤鵬鱗片上那塊冰冷刺眼的銀灰色實驗室裝置上!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逆向思維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劈開的閃電,驟然照亮了她的意識!
    既然箱子無法直接對抗這鋪天蓋地的寒夢能量,既然這裝置在持續散發著某種特定能量波動……那能不能……利用它?或者……摧毀它?
    如果這裝置對於這片北冥寒夢而言,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和諧的“異物”和“刺激源”?如果強行幹擾、甚至破壞它的運行,會不會引起某種意想不到的……連鎖反應?比如,短暫地擾亂寒夢潮汐的穩定?或者……激怒它真正的主人?!
    這念頭瘋狂而冒險,但絕境之中,這已是唯一能抓住的、哪怕可能更危險的稻草!
    “陸離!雷燼!”蘇彌用盡全身力氣,聲音因極度的緊張、寒冷和決絕而變得異常尖利,甚至破音,“攻擊那個!鱗片上!那個銀灰色的實驗室裝置!瞄準它!打它!快!”
    幾乎是吼出這句話的同時,她不再徒勞地試圖啟動箱子的任何自動協議,而是摒棄所有雜念,將全部意誌力、精神力乃至靈魂力量,都傾注到與箱子的連接中!她不再尋求防護,而是瘋狂地引導、驅動、壓榨著箱體內那僅存的、來自母雕饋贈的、溫暖而純淨的“純粹本源記憶”能量!
    將那代表自由與飛翔初衷的寶貴能量,不再是溫和地散發,而是強行壓縮、凝聚成一道極其凝聚的、無形的、帶著她全部不甘與憤怒的衝擊波束——
    孤注一擲地、狠狠地、射向了那片冰冷、死寂、不斷散發著不祥波動的銀灰色工業造物!
    溫暖與冰冷,記憶與機械,山海與未來,在此刻,於北冥深淵之上,發生了第一次決絕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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