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青丘玉牌 夢橋初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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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殘留的刺痛與靈魂深處共鳴的悲愴仍在震蕩不息,蘇彌跪坐在不斷漂移、邊緣持續崩解剝落的浮冰上,冰冷堅硬的觸感透過衣物,仿佛要將她最後的體溫也汲取殆盡。她剛從一場萬年的精神囚禁中掙脫,渾身冰冷,心口卻灼燒著倫理抉擇帶來的劇烈絞痛。取鱗即是戮夢——鯤鵬那浩瀚意念傳遞出的殘酷真相,像北冥最深處的寒冰,瞬間凍結了她所有看似正當的前進理由。
    雷燼焦躁得像一頭困在冰籠裏的野獸,厚重的靴底反複碾磨著冰麵,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每一次聲響都預示著腳下這塊臨時避難所的脆弱。他完好的左手反複握緊又鬆開,手背青筋暴起,獨眼死死盯著腳下那一片片大如屋舍、沉寂如萬古墓碑的古老鱗甲,終於按捺不住,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操他媽的!這算哪門子狗屁任務?這分明是逼著我們當撕魂碎夢的劊子手!隨便挑一片?誰知道他媽的那片鱗後麵到底藏著什麽?是關了一萬年的絕望黑牢夢,還是……還是它趴在家門口搖尾巴那點唯一的熱乎氣兒?”他聲音粗嘎撕裂,帶著一種被巨大不公和無力感逼到絕境的暴躁,那條死寂的機械臂沉重地耷拉著,關節處凝結的厚厚冰霜仿佛是他此刻冰冷心情的延伸。
    陸離靜立一旁,如同風暴中心唯一沉默的礁石。他深邃的目光掠過蘇彌劇烈顫抖、幾乎蜷縮起來的肩背,眼中無數無形的數據流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動、推演、模擬,海量的計算幾乎要溢出他非人的冷靜外殼,最終卻盡數化為一片深沉的、近乎凝滯的暗藍。他精準地理解這種重量,那種在冰冷係統目標與灼熱人性底線之間被反複撕扯碾壓的痛苦,遠勝任何物理層麵的創傷。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似乎試圖在規則之內計算出一條無需傷害也能獲取鱗片的路徑,但所有冷酷的演算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終點:此路不通。除非……顛覆規則本身。
    浮冰在漆黑死寂、吞噬一切光亮的冥海海麵上無聲滑行,周遭是極致的寒冷與極致的寂靜,兩種極端共同構成令人窒息的絕望牢籠。唯有腳下偶爾傳來的、越來越密集的“哢嚓”碎裂聲,尖銳地提醒著他們立足之地的脆弱與短暫。青年蠱雕蜷縮在一旁,凍傷的翅膀無力地攤開,幽藍色的凍傷區域在微弱天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澤,喉嚨裏發出細微的、斷斷續續的痛苦哀鳴,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濃白的、瞬間就被凍結的哈氣。絕望如同無處不在的寒夢囈語,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試圖凍結最後一絲掙紮的念頭。
    就在意識幾乎要被這片絕對死寂徹底冰封的刹那,蘇彌因極致寒冷而麻木僵硬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了懷中一個冰冷堅硬、卻隱隱透著一絲溫潤的物件——那枚離開青丘時,狐妖長老神色複雜地贈予她的、刻著古老“忘”字的青白玉牌。
    那冰冷的觸感讓她猛地一個激靈,仿佛一道微弱的電流竄過脊髓。
    忘……遺忘?
    不。
    她的思維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青丘狐妖的力量核心,從來不隻是讓人遺忘。它們更深層的、近乎本源的天賦,在於對“記憶”與“情感”本質的理解、編織、操縱乃至……共感。這枚玉牌,或許並非一件讓她簡單遺忘痛苦的工具,而是……一座橋梁?一座能讓她真正“深入”、“體驗”與“理解”,而非僅僅停留在表麵進行粗暴“掠奪”的橋梁?
    這個念頭如同冰封極夜裏驟然劃過的、稍縱即逝的流星,雖微弱,卻瞬間撕裂了沉重厚重的絕望之幕,投下了一線近乎渺茫卻又無法忽視的光亮。
    “或許……我們不需要撕碎它的夢。”蘇彌的聲音幹澀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摩擦著寒冰,卻帶著一種重新燃起的、破釜沉舟的決絕微光。她緩緩抬起頭,臉上未幹的淚痕早已凍結成透明的冰殼,眼神卻異常清亮堅定,看向陸離和雷燼,“我們也許可以……試著去理解它。如果一片鱗真的承載了一段夢,封印著一份刻骨銘心的記憶,那我們能不能……隻是‘看見’,隻是‘感受’,而不是‘撕下’?如果我們能理解它最深的渴望與最痛的傷疤,或許……或許能找到一片它願意給予、或者剝離時痛苦最輕的鱗?甚至……找到一種不需要傷害它的方法?”最後一句,她說得極其艱難,連自己都知道希望渺茫。
    陸離眸光驟然一縮,眼底數據流再次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奔騰起來,但這次計算的核心不再是傷害與獲取的比率,而是瘋狂評估這個提議背後那渺茫的可行性及毀滅性的風險。“理論存在極低概率可行。”他語速極快,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融入了風聲,“但這需要建立極高精度、極度穩定且必須充滿純粹善意的雙向意識連接。風險等級:毀滅級。鯤鵬的意識浩瀚如星海,其夢境洪流龐雜、古老、混亂,遠超人類意識結構所能承受的極限。一旦連接建立,你的意識無法在洪流中錨定自我,或被其無意識逸散的精神亂流反衝,甚至僅僅是接觸到一段過於強烈、飽含負麵情緒的記憶碎片……你的精神核心可能會在萬分之一秒內徹底崩潰、消散,連存在過的痕跡都會被抹去。這比直接取鱗,更需要…運氣。”他罕見地使用了這個非計算性的詞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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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覺得這比當個憋屈強盜強一萬倍!”雷燼喘著粗氣打斷他,獨眼裏血絲密布,卻閃爍著一股豁出去的、近乎瘋狂的蠻勁,“起碼是站著死的!是像個真正的人一樣去試!幹他娘的!試試就試試!需要老子做什麽?放血護法還是他媽的喊兩嗓子給你鼓勁?”他完好的左手下意識摸向腰間,似乎想找點什麽能派上用場的東西,卻隻摸到一片冰冷。
    蘇彌深吸一口冰冷徹骨、仿佛帶著細碎冰刃的空氣,那寒意直衝肺腑,卻讓她混亂的思緒為之一清,變得更加銳利。她不再猶豫,將懷中那鉛灰色的箱子小心放置在身前相對平整的冰麵上,雙手緊緊握住那枚溫潤的青白玉牌,將其冰涼的一麵緊緊貼合在自己的眉心。
    那冰冷的觸感瞬間刺入腦海,帶來一陣短暫的銳痛,卻奇跡般地驅散了部分混沌,讓她更加清醒。
    摒棄所有雜念。
    放下那個冰冷的係統任務。
    暫時封存母親日益模糊的容顏和係統背後可能隱藏的真相。
    不去想所謂的代價、獲取與前進。
    她將全部的精神、意誌、靈魂深處那份因母雕饋贈而愈發清晰的、對自由與初心最原始的共鳴,以及此刻對鯤鵬處境的深切悲憫,都化為最純粹、最笨拙、不包含任何索求的善意與共情——她試圖去理解那片鱗甲下承載的萬年孤寂,去感受那無邊黑水帶來的永恒束縛,去哀慟那迷失歸途、萬世不得回的深沉悲愴。
    她隻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無聲地、虔誠地訴說:“我們看見了……您的痛苦……我們感受到了……那份沉重……我們無意傷害……我們隻想理解……或許,我們能一起找到一條……不同的路……一條不必彼此傷害的路……”
    仿佛回應著她這極致純粹又極其脆弱的意念,她眉心的玉牌之上,那個古老的“忘”字,悄然流轉起柔和如月華般的清輝。
    那光芒並不強烈,甚至在這灰暗壓抑的北冥天光下顯得有些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一切場域壓製的靈性之力,它純淨、溫和,如同投入漆黑死寂海麵的第一縷純淨月光,溫柔地、固執地灑向前方那片浩瀚無邊的、沉睡的意識之海。
    【檢測到非常規意識連接協議啟動…連接媒介確認:青丘夢玉‘忘’字訣逆向驅動共情模式)…正在嚐試構建低權限、高共鳴、超脆弱意識橋梁…警告:橋梁穩定性極低,能量波動異常,風險等級:最高!強烈建議中斷!】蘇彌懷中的箱子屏幕極其艱難地閃過一行斷斷續續、幾乎被幹擾碼吞沒的紅色提示,那一直頑固的灰色鎖狀標識竟劇烈閃爍起來,似乎這項功能因其特殊的、基於情感共鳴的運作原理,竟短暫地、極不穩定地繞過了部分未知場域的強力壓製!
    一座極其纖細、半透明、仿佛由月光、最純粹的悲憫意念和狐族秘法共同編織而成的脆弱橋梁,顫巍巍地、超越了物理與精神的界限,緩緩架設在了蘇彌渺小的意識與鯤鵬那磅礴無盡、如同宇宙般深沉的集體夢境之間。
    連接,在極致的風險中,成功了!
    一絲微弱的、幾乎不敢置信的喜悅剛如氣泡般從蘇彌心底升起——
    下一秒!
    轟隆隆隆!!!
    一股根本無法用人類語言形容其萬億分之一的、龐大、古老、混亂、充斥著無盡歲月信息洪流的意識力量,如同沉睡的星河驟然翻騰咆哮,猛地沿著那座脆弱的月光橋梁倒灌而來!
    蘇彌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瞬間被拋入了一個光怪陸離、完全失控、法則崩壞的時空漩渦!這裏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沒有實體,隻有無數破碎到極致的感官碎片如同超新星爆發般持續衝擊、撕裂著她:
    一刹那,是冰冷鱗片摩擦億萬年岩層的枯燥與麻木;下一瞬,是無數星辰在頭頂虛空生滅的絢爛與虛無;耳邊同時炸響洪荒巨獸的悲鳴與最細微的冰晶凝結之聲;鼻腔裏充斥著深海淤泥的腐朽與某種從未聞過的、來自遙遠記憶深處的、帶著陽光味道的幹草芬芳;舌尖嚐到的是萬古不化的寒冰之苦與一滴早已幹涸卻仿佛依舊滾燙的淚水的鹹澀……
    這是神的夢境!是無數紀元沉澱物的無序堆積!是無數份記憶、情感、感知被強行壓縮、攪碎、混合後形成的、足以在瞬間溺斃任何凡人意識的絕對混沌!
    那座看似成功的月光橋梁,此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劇烈地扭曲、震蕩,光芒明滅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斷裂、崩解!
    蘇彌甚至連一個完整的“我”的念頭都無法維持,自我的邊界正在被這狂暴的信息洪流飛速衝刷、模糊、消融。她就像驚濤駭浪中最微不足道的一葉扁舟,失去了舵,失去了帆,隻能在那浩瀚狂暴的意識風暴中徹底失去方向,隨波逐流,走向同化與消亡。
    然而,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徹底衝散、融入那片無邊混沌的前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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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溫暖、堅韌、帶著一絲熟悉眷戀氣息的能量流,如同最結實的安全繩,猛地從她意識深處浮現,牢牢係住了她那即將飄散瓦解的“自我”核心。
    是母雕臨終饋贈的那份“純粹本源記憶”能量!
    它代表著對飛翔最原始的渴望,對自由最本真的追求,對初心最執著的堅守,此刻竟成了她在鯤鵬那關於“囚禁”、“迷失”與“遺忘”的宏大夢境中,唯一能錨定自身、不被同化的“坐標”!
    依靠著這最後的、溫暖的錨點,蘇彌在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混沌洪流中勉強守住了一絲搖搖欲墜的清明。她不再試圖去“閱讀”或“理解”那無窮無盡、遠超負荷的信息碎片,而是竭盡全力,凝聚起殘存的所有意誌,順著那溫暖能量的細微指引,向著這片混沌夢境的某個深處、某個隱約傳來同樣渴望翱翔、向往自由的微弱共鳴波動的方向,艱難地、“遊”過去。
    每“遊”一寸,都仿佛在逆著億萬倍的重力前行,意識的損耗巨大無比。
    她不知道那裏有什麽。
    是更深的危險與混亂?
    還是……一線真正微弱的希望曙光?
    就在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因這極限消耗而徹底熄滅時,她的“感知”似乎終於觸碰到了那個共鳴的源頭——
    那並非清晰的景象,而是一種……感覺。
    一片無比遼闊、溫暖、充滿著金色光輝與和煦微風的……天空?
    不,不是天空,是某種比天空更自由、更無拘無束的……概念?
    同時,還有一種深切的、仿佛烙印在靈魂最底層的……思念?對著某個模糊的、被稱為“家”的方向……
    但這溫暖的感覺轉瞬即逝,立刻就被更多洶湧而來的、冰冷孤寂的夢境碎片淹沒。
    然而,就在那感覺出現又消失的極短瞬間,蘇彌清晰地“看”到——一枚奇異的結構複雜、閃爍著非自然幽藍微光的“烙印”,如同一個惡毒的寄生蟲,正死死地釘在那溫暖共鳴的源頭附近,不斷地散發著冰冷的、幹擾的、抽取的能量波動,試圖磨滅那一點殘存的溫暖!
    實驗室的裝置!它們竟然將黑手,伸向了鯤鵬關於“自由”和“家園”的最珍貴的夢境碎片!
    這個發現讓蘇彌的意識因憤怒而劇烈波動,險些再次被洪流衝走。
    而與此同時,外界浮冰之上。
    雷燼死死盯著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劇烈顫抖仿佛隨時會碎裂的蘇彌,急得滿頭大汗卻又不敢觸碰她分毫,隻能壓著嗓子問陸離:“她…她怎麽樣?!頂不頂得住?!”
    陸離眼中數據流狂閃,指尖縈繞的微光極其微弱地連接著蘇彌手中的玉牌,似乎在盡全力輔助穩定那脆弱的橋梁,他聲音凝重到了極點:“橋梁極度不穩定,她正在接觸無法想象的意識亂流…等等!能量讀數突變!她好像…找到了什麽…但極其危險…那個方向…有強烈的…幹擾源…是…”
    他的話音未落——
    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練、充滿了極致惡意的冰冷寒意,毫無征兆地猛地從下方鯤鵬的鱗片某處爆發開來,並非針對鯤鵬,而是精準無比地、如同一條無形的毒蛇,沿著那座脆弱的意識橋梁,凶狠地撞向蘇彌毫無防護的意識核心!
    這赫然是那實驗室裝置感知到外部意識連接靠近其“禁臠”區域後,發動的自動防禦性精神攻擊!
    “不好!”陸離臉色劇變,試圖切斷連接,卻已然來不及!
    蘇彌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那鮮血尚未落地便在空中凍結成赤紅色的冰晶。她整個人向後倒去,眉心的玉牌光芒瞬間黯淡,裂紋蔓延!那座脆弱的意識橋梁,發出一聲清晰的、斷裂的哀鳴,徹底崩碎!
    青丘玉牌架起的夢橋,在觸及核心秘密的刹那,被來自“未來”的黑手無情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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