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燭龍之眸 瞥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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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世派那冰冷黏稠的永眠力場,如同無形的深海壓強,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試圖將山穀內所有的運動、變化乃至思維都拖入永恒的靜止。雷燼暴怒的咆哮被拉扯成怪異而緩慢的低吟,每一次揮動熱能戰斧都像在揮舞千斤重物,肌肉因極度對抗而劇烈顫抖,額角青筋暴起。蘇彌感到自己的念頭如同在膠水中掙紮的飛蟲,每一個簡單的決策都變得無比艱難,懷中鉛灰色箱子過載的嗡鳴聲被扭曲成斷續、拉長的怪異音調,更添煩躁。陸離周身那層能量微光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閃爍,對抗著那專門針對他“非人”本質而來的、更集中更強大的靜滯壓製,眼中幽藍色的數據流已出現大麵積的亂碼和短暫的停滯,身體微微晃動,顯露出巨大的壓力。
    然而,就在這極度壓抑、仿佛連時間本身都要徹底凝固的死局之中——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億萬分之一的存在感,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那不是聲音,不是能量衝擊,甚至不是物質的震動。它是一種更為根本的彰顯,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瞬間充盈了每一寸空間,直接烙印在每個擁有意識的靈魂最深處。原本彌漫在整個山穀、連空氣中飛舞的塵埃都幾乎定格了的靜滯力場,如同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黑洞,瞬間蕩漾起劇烈而無序的波紋!靜世派成員那整齊劃一、如同精密機械的步伐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磕絆與紊亂,他們周身散發的那種令萬物歸寂的“靜滯”光環明滅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種更高層級規則的幹擾。長生客們則趁機猛然後撤,臉上混雜著難以掩飾的驚懼與一絲病態的狂熱,顯然對這意誌的出現既恐懼又渴望。
    蘇彌隻覺得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敬畏與冰寒從靈魂深處炸開,瞬間凍結了血液,讓她幾乎窒息。她下意識地,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般抬起頭,望向鍾山那始終被瘋狂閃爍的光影、扭曲的色塊和濃鬱雲霧籠罩的最核心區域。
    景象發生了詭異的變化。那片癲狂的天空,如同一幅被隨意撕扯的油畫,背景的各種混亂色彩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抹去、淡化,露出一片深邃無垠、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線與希望的絕對幽暗。而在這片幽暗的正中央,一隻巨大到超越凡人理解尺度的眼眸,正漠然地“注視”著下方這渺小的山穀,以及山穀中如同微塵般掙紮的生靈。
    那眼眸的輪廓蘊含著非人的幾何美感,眼瞼的線條古老而威嚴,仿佛是宇宙法則本身的勾勒。瞳孔並非圓形,而是一條冰冷的、豎直的裂縫,如同切開現實維度的傷疤,又像是通往萬物終極歸宿的深淵入口。它沒有絲毫情感流露——沒有憤怒,沒有好奇,沒有憐憫,也沒有厭惡。有的,隻是一種超越善惡、俯瞰萬古、審視著一切變量與常數、概率與定數的絕對漠然。它就是此地的規則化身,鍾山之主——燭龍之眸!
    僅僅是被這漠然目光的餘波輕輕掃過,蘇彌就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時空洪流強行從軀殼中剝離,投入了一條光怪陸離、支離破碎、充滿悖論與尖叫的湍急河流!
    無數關於“未來”的畫麵、聲音、氣味、觸感甚至情緒的碎片,如同超新星爆發後飛濺的恒星殘骸,以極高的信息密度瘋狂地砸向她、穿透她、撕扯她:
    畫麵一: 雷燼的臉因某種內在的崩潰而扭曲,那條暗金機械臂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活著的、布滿猙獰尖刺的金屬觸須,瘋狂舞動。他獨眼中隻剩下毀滅一切的赤紅,重型脈衝槍噴吐著火舌,卻並非射向敵人,而是將熾熱的能量斧刃狠狠劈向正在試圖穩定能量屏障的陸離!陸離回頭,眼中數據流瞬間湮滅,身體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雕像,化作漫天閃爍一下便徹底熄滅的0和1塵埃,無聲消散。
    畫麵二: 切換!雷燼看到她被一道靜世派的靜滯射線擦過邊緣,動作瞬間慢了十倍。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不顧一切地撲過來,用寬闊的後背為她擋下了後續致命的攻擊。靜滯力場迅速將他包裹,他的表情凝固在暴怒與決絕的瞬間,皮膚、裝甲、甚至飛揚的發絲都迅速失去色彩和生機,化作一尊保持著守護姿態的、冰冷永恒的琥珀雕像。她透過晶瑩的琥珀,能看到他獨眼中最後定格的那一絲……未能保護周全的絕望與不甘。
    畫麵三: 青年蠱雕在某個陌生的、布滿猙獰金屬殘骸的戰場上哀鳴,它巨大的、剛剛愈合些許的翅膀被一隻猙獰的金屬巨爪硬生生撕扯下來,鮮血如同瀑布般噴灑。它巨大的身軀失去平衡,打著旋墜入下方翻滾著氣泡、散發著硫磺惡臭的無邊岩漿海,最後一聲淒厲的哀鳴被岩漿吞噬。
    畫麵四: 切換!蠱雕沒有被殺死,而是被某種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詭異藤蔓寄生,眼球變得渾濁不堪,充滿了暴戾與空洞。它反過來,朝著她,這個曾經的主人,張開了巨口,喉嚨深處凝聚的不是熟悉的能量吐息,而是幽藍色的、帶著北冥寒意的凍氣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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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麵五: 小悟——那隻剛剛獲得名字、眼中重新燃起依賴與希望的小狌狌,在一次突如其來的時間亂流中,一次次試圖預警,用微弱的身軀推開她,躲避致命的時空裂縫。最終,它小小的身體因過度透支那點微弱的時間預知力而變得透明,在她徒勞伸出的雙手中,如同陽光下消融的雪花,一點點消散,隻留下一聲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帶著眷戀的“吱……”聲在空氣中回蕩。
    畫麵六: 切換!小悟長大了,體型健壯了許多,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卻失去了所有靈動的光彩,隻剩下麻木與冰冷。它帶領著一群眼神同樣冷漠的狌狌,從她因重傷而倒下的身體旁漠然走過,腳步沒有絲毫停留,仿佛她隻是路邊一顆無關緊要的石子。
    畫麵七: 青丘!那片母親口中鳥語花香、狐影蹁躚的故土,此刻天空正在燃燒!赤紅色的火焰如同垂死鳳凰灑落的血羽,無情地墜落,吞噬著華美的宮殿、蔥鬱的森林。她仿佛能看到母親溫柔的笑容在烈焰中扭曲、消散,聽到族人們絕望的悲鳴。
    畫麵八: 北冥浩瀚的海水變得如同粘稠的墨汁,鯤鵬那龐大如山嶽的身軀被無數閃爍著不祥符文的漆黑鎖鏈纏繞,它發出震動了整片海洋的悲慟鳴叫,卻被硬生生拖向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畫麵九: 她自己,孤獨地站立在一片無盡的廢墟之上,目光所及皆是斷壁殘垣和死寂。懷中的箱子屏幕漆黑破碎,心口的鏡心印記冰冷得像一塊死石,再無絲毫波動。她張開口,試圖呼喊雷燼、陸離、小悟的名字,卻隻有幹澀的風聲嗚咽著回應。她看到自己的雙手皮膚迅速失去光澤,布滿皺紋,頭發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最終,力竭倒下,視野被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徹底吞沒……
    還有無數更加短暫、更加扭曲、充滿邏輯悖論的碎片閃過:世界在有序的崩壞與無序的重組中無限循環,熟悉的麵孔瞬間變得陌生而猙獰,堅實的土地化作流沙,信任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這些“未來”的碎片並非有序播放,而是同時、混亂、以近乎毀滅性的信息密度衝擊著她的每一個感官神經元和思維回路。真實與虛幻、高概率與低可能、渺茫的希望與沉重的絕望,如同不同顏色的毛線被一隻瘋貓胡亂揉成一團,塞進她的腦海。這不是預言,這是無數種概率疊加而成的、充滿惡意的混沌風暴!是對意誌最殘酷的拷打!
    “不……不要……這不是真的……停下!”蘇彌喉嚨裏發出被扼住般的、破碎的嘶鳴,連她自己都聽不真切。她感到心髒被無數隻冰冷的手攥緊、撕裂、揉碎,巨大的恐懼和深入骨髓的絕望如同熾熱的岩漿,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希望。眼淚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仿佛流出的也是冰碴。她想要蜷縮起來,想要尖叫,想要逃離這可怕的目光,但身體僵硬得如同埋藏在萬載玄冰之中,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意識在這恐怖的未來洪流中載沉載浮,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纜繩即將崩斷,下一秒就要被徹底的黑暗和瘋狂吞噬。
    就在她的精神防線即將徹底崩潰、自我意識即將被那無盡的恐怖未來同化湮滅的瞬間——
    一隻有力的手臂,帶著一種精密儀器般的穩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能量流動,穩穩地扶住了她搖搖欲墜、幾乎要癱軟下去的肩膀。
    是陸離。
    他不知何時,竟已強行突破了那專門針對他而來的、更強大的靜滯壓製。雖然周身的能量微光變得異常黯淡,仿佛風中殘燭,眼中奔騰的數據流也殘留著明顯的混亂痕跡,但他的聲音透過內部頻道傳來,卻依舊保持著那種近乎殘酷的、剝離了所有情感的冷靜。每一個字,都像是由絕對零度的冰晶凝結而成,精準地鑿擊在蘇彌即將被絕望凍僵的意識核心上:
    “穩住,蘇彌。收斂你的意識,不要被概率雲的同化效應淹沒。你看到的,是當前無數變量相互作用下,基於混沌模型推演出的、海量概率性未來碎片的集合投影。它們是‘可能’,是‘或然’,是數據流,但絕非唯一的、‘注定’的終局。”
    他的話語,像是一道微弱的、卻無比堅韌的理性之光,頑強地穿透了層層疊疊、令人窒息的絕望幻象。
    “燭龍之力直接幹涉時空連續體,其‘瞥見’行為的本質,更接近於將其影響範圍內時空的熵增熵減概率雲,進行短暫的宏觀具象化顯現。你的意識因其力量餘波而被強行拉入了那片概率雲中。那些景象,是警告,是極端環境下生成的數據反饋,是潛在的風險評估報告,但絕不是最終的判決書。變量,始終存在。”
    蘇彌劇烈地喘息著,胸腔如同破舊的風箱,視野中那些恐怖駭人的碎片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但那種靈魂被撕裂的痛楚、冰寒的窒息感和深入骨髓的戰栗依舊牢牢攫住她。她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陸離那穩定得不像活物的手臂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冷汗早已浸透了額發,順著臉頰滑落。
    山穀中,因燭龍這短暫卻極具幹擾性的一瞥,靜世派的永眠力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幹擾,變得極其不穩定,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般閃爍不定。長生客們趁機全力掙脫了部分束縛,臉上驚疑不定,望著核心區域的眼神充滿了更深的忌憚與難以掩飾的貪婪,卻也不敢在此刻再輕舉妄動。那巨大的眼眸虛影已然消失,天空恢複了之前的混亂癲狂,但留下的靈魂威壓和對未來窺視所帶來的衝擊餘波,卻讓這片本就混亂的時空裂隙之地,陷入了一種更為詭異的、暴風雨前的死寂。
    蘇彌的目光艱難地聚焦,首先看向旁邊依舊在努力對抗殘餘靜滯力場、臉上因極致的憤怒、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而扭曲的雷燼,又緩緩低頭,看向自己懷中,那氣息微弱、半邊覆蓋著死寂青白色冰霜、半邊呈現焦黑碳化傷痕的小小身軀。
    未來……那些碎片中的絕望,是如此真實,如此迫近,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陸離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無波,卻在此刻的死寂中,仿佛帶著足以撬動命運的千鈞重量:“尤其是……我們自身的選擇與行動,就是最大的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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