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熵值穩定 三方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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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之沙漏在蘇彌懷中持續散發著恒定而舒緩的脈動,七彩的時之砂流淌不息,頑強地維持著這半徑不足半米的脆弱安寧。氣泡之外,長生客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搜索的包圍圈正一步步收緊,武器閃爍的寒光與扭曲光影交織,殺意幾乎凝成實質。更遠處,靜世派那冰冷的靜滯力場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持續施加著令人思維遲滯的無形壓力。
    陸離眼中幽藍色的數據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甚至邊緣溢出絲絲縷縷的亂碼星屑,超負荷的運算讓他周身的能量微光都出現了細微的波動。“長生客主力距此不足五十米,預計接觸時間,一百二十七秒。靜世派力場強度持續攀升,認知幹擾指數已接近臨界閾值。”他的聲音透過內部頻道傳來,冷靜依舊,卻透著一絲係統全力運轉時的微弱嗡鳴。
    雷燼喉結滾動了一下,獨眼死死盯著逐漸逼近的長生客身影,完好的左手將熱能戰斧握得咯吱作響,那條暗金機械臂沉重地垂著,臂甲深處那不祥的“嗡嗡”躁動聲再次變得清晰,仿佛感應到即將到來的血腥碰撞,渴望著釋放。“媽的,看來這幫雜碎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他低吼一聲,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蘇彌半跪於地,臉色因精神力的過度消耗而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她一手緊抱沙漏,另一隻手穩穩按在膝前打開的箱子上。屏幕幽光映亮她額角的細密汗珠,上麵正瘋狂刷新著由陸離構建的、基於剛采集到的海量數據推算出的、最佳熵值穩定引導模型。她能感覺到,心口處那“鏡心”印記正與懷中沙漏的力量產生著一種奇妙的共鳴,仿佛兩根頻率逐漸趨近的音叉。
    “溝通窗口…就是現在!”陸離的提示如同發令槍響。
    蘇彌猛地吸了一口氣,將全部意念、連同“鏡心”印記傳來的那絲溫暖共鳴與沙漏營造的穩定韻律,三者強行糅合為一體,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清晰的意念之箭,沿著陸離計算出的那條轉瞬即逝的熵值低穀“路徑”,再次義無反顧地射向鍾山那片深沉的混沌核心!
    這一次,不再是漫無目的的呼喊與懇求,而是攜帶了具體的“方案”——那基於熵變模型推演出的、引導局部時空趨於穩定的能量流動“圖譜”!
    意念沒入混沌的刹那,整個鍾山地域那無處不在的、令人心煩意亂的時空紊亂嗡鳴聲,陡然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不再是降低調門,而是如同雜亂無章的噪音被一隻無形之手輕輕撥動,開始趨向於某種…雖然依舊怪異、卻隱隱透出規律性的低頻共振!
    山穀中,那些癲狂閃爍、如同打翻調色盤般混亂交織的光影,其變幻的速度和幅度首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減緩與協調!前一秒還是烈日灼灼的金黃,下一秒轉為幽深夜色的墨藍,再下一刻過度到萬物複蘇的嫩綠…雖然依舊在飛速輪轉,但不再是無序的瞬間跳躍,而是有了短暫而清晰的過渡軌跡,仿佛狂野的野獸被套上了韁繩,雖未馴服,卻已初現節奏!
    地麵那半邊冰封死寂、半邊熔岩翻滾的悖論狀態,交界處那劇烈衝突的能量亂流,也如同被注入了一種奇異的“潤滑劑”,衝突雖在,卻不再那麽尖銳和毀滅性,冰與火的界限似乎變得模糊了一些,形成了一種動態而危險的平衡。
    最明顯的是時間流速的極端跳躍。那動輒數百倍加速或近乎凝滯的恐怖突變,頻率顯著降低。雖然時間依舊比外界快慢不定,但波動範圍似乎被限製在了一個相對…“溫和”的區間內?
    “熵值波動曲線正在收斂!模型吻合度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一點七!”陸離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振奮”波動,“目標燭龍)意識反饋確認!它正在嚐試理解並…模仿我們提供的‘圖譜’!”
    這突如其來的、指向明確的變化,讓逼近的長生客們腳步猛地一滯,臉上充滿了驚疑不定。那名高瘦首領渾濁的水晶鏡片後射出銳利的光芒,死死盯著周圍環境的變化,又猛地看向蘇彌等人藏身的方向,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他們…他們竟然真的…能在這種混亂中建立引導?!這不可能!”
    而靜世派那邊,一直如同冰冷機器般穩定的隊伍,也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騷動。那平滑麵具首次出現了細微的偏轉角度,似乎在重新評估場中的變量。那平板無波的聲音再次直接響在眾人意識:“異常…秩序化的擾動…源自外來變量。此非自然之靜,乃強加之序,悖逆混沌本質…”但他的話語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於“計算受阻”的凝滯感。
    蘇彌感到一股龐大卻不再充滿毀滅性的意念,如同溫和的星雲,緩緩拂過她的意識。沒有具體的語言,卻傳遞出一種古老的、帶著些許笨拙嚐試意味的“理解”與“配合”。她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那混沌核心深處,一個沉睡了萬古的龐大意識,正如同初學走路的孩童般,小心翼翼地、嚐試著跟隨她傳遞過去的那個微小的“秩序圖譜”,調整著自身那早已習慣狂暴奔湧的力量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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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引導極其艱難且消耗巨大。蘇彌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全靠懷中沙漏傳來的穩定脈動和心口“鏡心”印記那股不屈的暖意強行支撐。她咬緊牙關,嘴角再次溢出一縷鮮紅,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鍾山時空的“穩定”趨勢越來越明顯。雖然遠未達到正常,但那令人崩潰的無序感確實在大幅減弱。天空的色彩輪轉甚至開始隱約對應起某種抽象的季節意象,時間流速的變化也開始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宏大的韻律感。
    長生客首領臉色變幻數次,最終化為一聲極其不甘的冷哼。他死死盯了沙漏力場方向一眼,又忌憚地望了望鍾山核心那片似乎正在“蘇醒”的混沌,猛地一揮手:“撤!時機已失,燭龍意識被引動,不可力敵!但…這件事沒完!”他語氣中的貪婪與殺意絲毫未減,隻是暫時被理智壓下。其餘長生客成員雖有不甘,但也明白繼續糾纏下去,很可能引來燭龍無差別的怒火,隻得跟著首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扭曲的光影之中。
    靜世派首領那光滑的麵具靜靜“注視”著長生客退走的方向,又緩緩轉向蘇彌這邊,最後“望”向鍾山核心。那平板的聲音再次響起:“強加秩序,終將反噬。混沌乃萬物歸宿,靜止方為永恒。此間變量…已超出當前淨化序列優先級。暫予以…觀察。”隨著他的話語,那股令人思維遲滯的冰冷力場如同退潮般緩緩減弱、消散。靜世派成員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淡化、消失,仿佛從未出現。
    強敵暫退,山穀中隻剩下依舊在輕微波動的時空亂流,以及那片小小的沙漏氣泡內,幾乎虛脫的三人。
    蘇彌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後倒去,被眼疾手快的雷燼一把扶住。她懷中的沙漏光芒也黯淡了些許,顯然維持這穩定並引導溝通,對這件寶物消耗亦是不小。
    “成功了…我們…暫時成功了…”蘇彌聲音微弱,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臉上卻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淺笑。
    雷燼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悶聲道:“別高興太早,麻煩玩意兒都隻是暫時跑了。”但他扶著蘇彌的手臂卻穩健有力。
    陸離眼中數據流緩緩恢複平穩:“確認長生客與靜世派能量信號已遠離當前區域。鍾山時空熵值波動趨於一個…新的、動態的平衡點。穩定性評估:暫時,且脆弱。”
    就在這時,蘇彌腳邊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卻不再充滿痛苦的“吱…”聲。
    她艱難地低頭,隻見小悟不知何時微微睜開了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雖然依舊黯淡,卻重新有了一絲微弱的神采。它身體左側那死寂的青白色冰霜,邊緣似乎融化了一點點?而右側焦黑碳化的傷痕,那可怕的色澤也仿佛淡化了一絲?雖然距離痊愈遙遙無期,但那持續惡化的、源於規則衝突的悖論傷害,似乎真的因為這片天地暫時趨於穩定的熵值,而停止了擴散!
    這細微卻無比珍貴的好轉,像一股暖流,瞬間衝散了蘇彌所有的疲憊與後怕。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小悟唯一完好的額頭小塊皮膚。
    然而,還不等這片刻的安寧沉澱入心底——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源自世界根基的震顫,悄然掠過。
    沙漏氣泡外,那片剛剛穩定下來、呈現出有序輪轉趨勢的天空與大地,光影的流轉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絲?剛剛清晰起來的季節過渡軌跡,再次出現了些許的毛刺和紊亂。那宏大的、新生的時空韻律中,摻雜進了一縷不協調的雜音。
    陸離眼中數據流立刻捕捉到了這一變化:“警告:外部引導效應正在衰減。目標燭龍)意識活躍度下降,自主維持新平衡狀態效率低下。熵值波動曲線出現再次發散征兆。”
    蘇彌的心猛地一沉,剛剛亮起的目光再次黯淡下去。
    果然,問題並未根除。燭龍或許理解並短暫配合了他們的方案,但祂那龐大而古老的力量,以及可能存在的根本性損傷,絕非一次取巧的溝通和引導就能徹底解決。
    這短暫的穩定,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不知何時就會徹底熄滅,將這片天地再次拖入無盡的混亂深淵。
    而他們,還遠未到可以放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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