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熵組織痕,科技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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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源自世界根基的規則脈動,如同投入絕對靜止湖麵的石子,雖隻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卻讓整個永昏之地凝固的“死水”泛起了危險的波瀾。蘇彌懷中的時之沙漏發出瀕臨極限的哀鳴,七彩砂礫的流淌近乎停滯,營造的脆弱氣泡劇烈扭曲、明滅不定,範圍被壓縮到僅能勉強包裹住緊挨著的幾人和蠱雕、小悟。氣泡外,那層覆蓋萬物的琥珀色光澤仿佛活了過來,如同擁有生命的膠質般微微蠕動,折射出更加詭譎莫測的光暈。
“沙漏力場即將過載崩潰!剩餘維持時間估算不足一百八十秒!”陸離的警告聲透過內部頻道傳來,帶著係統超載的細微爆音,他眼中幽藍色的數據流在粘稠的時空阻力中艱難奔湧,如同在糖漿中遊動的魚,“檢測到規則擾動源位於永昏之地更深處,性質無法解析,疑似某種周期性能量溢出或…沉睡意識的微弱波動。但擾動確實引發了局部靜滯力場的周期性‘軟化’窗口!必須在力場再次‘凝固’前完成回收,下一次‘軟化’間隔未知,且沙漏無法再次啟動!”
無需多言,雷燼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如同被困的野獸。他完好的左手五指賁張,青筋如虯龍般暴起,再次狠狠插入那徽章和數據存儲器周圍仿佛變得“疏鬆”了些許的琥珀色凝滯區域。阻力依舊巨大無比,仿佛在推動一座冰山,但比起之前如同挖掘固態鋼膠,此刻更像是在攪動極度粘稠、正在緩慢凝結的水泥。
他能感覺到自己手臂的肌肉纖維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骨骼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徽章邊緣和存儲器破損外殼正以一種令人心焦的緩慢速度,一點點被撬動、剝離。暗金機械臂沉重地垂在一側,臂甲縫隙間那原本微弱的暗紅流光在此地極致的靜滯壓製下,徹底熄滅,仿佛變成了一條真正的死物,這種異常的沉寂反而讓他心頭籠罩上一層更深的不安。
蘇彌半跪在地,強忍著“鏡心”印記因近距離接觸這片絕對死寂領域而傳來的、一陣陣尖銳的刺痛與強烈的排斥感。那感覺,就像有無數冰冷的細針在不斷紮刺著她的靈魂本源,警告她此地法則與因果洞察之力的根本性衝突。她將所剩無幾的精神力凝聚成最纖細的感知觸須,小心翼翼地為雷燼引導著發力角度和力度變化,如同在雷區中排雷。
同時,她還必須分神構築脆弱的精神屏障,化解那些順著感知通道反向侵蝕而來的、被永恒定格生靈的絕望精神餘波。那些冰冷的、充滿了被中斷的咆哮、凝固的恐懼、無盡等待以及最終沉淪死寂的意念碎片,如同無形的冰錐和腐蝕性的毒液,持續不斷地鑿擊、侵蝕著她的意識屏障,讓她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早已浸透內衫,太陽穴突突直跳,幾欲嘔吐。
“快點!再快點!他娘的…這鬼東西好像在重新變硬!感覺像…像他媽的在冷卻的鐵水!”雷燼喘著粗重的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半邊冰凍、半邊灼傷的內腑,帶來撕裂般的痛楚,獨眼因極度用力而布滿了猙獰的血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凝滯感正在以一種緩慢卻堅定不移的速度恢複,那無形的“水泥”正在迅速失去流動性,重新向著“鋼鐵”轉化。
陸離眼中數據流的奔湧幾乎陷入了肉眼可見的凝滯,每一個邏輯單元的刷新都異常艱難。“環境…靜滯力場…恢複速率…正在加快…物理常數偏移加劇…行動效率…持續下降…”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被拉長、扭曲,夾雜著強烈的電子幹擾雜音,仿佛老舊收音機接收不良的信號。“目標物品…與基底時空的連接…正在重新固化…”
就在這時,蘇彌感到懷中的小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痛苦抽搐的異樣悸動。她艱難地低頭,隻見小悟那半邊覆蓋死寂青白色冰霜的身體上,靠近心髒的位置,一絲微不可察的銀色流光再次悄然閃過,其波動頻率,竟與那正在緩慢恢複的、彌漫在整個永昏之地的靜滯力場中某個極其隱晦深藏的核心波段,產生了另一瞬極其短暫、卻比之前略微清晰的共鳴!仿佛一把生鏽的鎖,被一把同樣古老的鑰匙,又輕輕觸碰了一下!
這異動稍縱即逝,小悟隨即再次陷入更深沉的痛苦萎靡之中。但蘇彌的心卻猛地一跳——小悟與這靜滯力場之間,究竟存在著何種聯係?是它身為狌狌的某種天賦?還是…與它在鏡殿的獻祭融合經曆有關?
已經沒有時間深思了!
“雷燼!就是現在!左下方,全力!”蘇彌憑借著“鏡心”那被極度壓製後殘存的微妙感應,捕捉到了物品與凝固時空連接最脆弱的那個“點”,用盡力氣在意識中尖嘯。
雷燼聞言,獨眼中凶光爆射,完好的左臂肌肉瞬間膨脹到極限,甚至發出了細微的撕裂聲,他不再試圖均勻發力,而是將所有力量孤注一擲,按照蘇彌指引的角度,如同引爆炸藥般猛地一撬!
“給老子——出來!”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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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仿佛琉璃碎裂、又夾雜著金屬扭曲的怪異清響,在凝滯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那枚邊緣變形、蝕刻著“熵”字標誌的徽章和那個外殼破損、露出精密元件的微型數據存儲器,終於被他硬生生從如同活物般蠕動、試圖重新包裹它們的琥珀色凝滯物質中摳了出來!
幾乎在東西離地的同時,蘇彌懷中的時之沙漏發出了最後一聲無力的悲鳴,七彩砂礫徹底停止流動,光芒徹底熄滅。那脆弱的穩定氣泡如同被戳破的幻影,瞬間湮滅無蹤!
那股令人窒息的、絕對的靜滯感如同億萬頃冰冷的鉛液,轟然砸落,瞬間淹沒了所有人!思維仿佛被凍結在萬載玄冰之中,每一個念頭的轉動都需耗費巨大的心力,如同在泥沼中推動巨石;身體如同被澆築進了瞬間凝固的透明混凝土,連最微小的手指顫動都變得不可能,肺部因缺氧傳來灼痛的撕裂感;想要開口說話,聲帶卻無法有效振動,隻能從喉嚨深處擠出極其微弱、被無限拉長扭曲、如同鬼魅低語般的氣音。耳邊隻剩下自己血液緩慢流動的沉悶回響和心髒在胸腔裏艱難搏動、仿佛隨時會停止的沉重撞擊聲。
陸離周身那層能量微光收縮到極致,黯淡得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眼中數據流的速度驟降至令人絕望的滴答狀態,如同卡頓的影像,大片大片的亂碼和警告符號不斷閃現。“環境…靜滯力場…全麵恢複…強度超越之前基準…行動效率…降至理論最低值…生命維持係統…轉入最低功耗模式…”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強烈的電子幹擾雜音,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沉寂。
蘇彌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眩暈襲來,她緊緊攥著剛剛到手、還帶著冰冷死寂氣息的徽章和存儲器,那金屬的寒意仿佛能凍結她的靈魂。她看向腳邊氣息愈發微弱、連痛苦顫抖都幾乎無法維持、如同真正變成了琥珀標本的小悟,一股撕心裂肺的無力感和滔天的怒火交織著,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難道曆經千辛萬苦,走到這裏,最終還是要眼睜睜看著希望在自己眼前徹底凝固?
就在這意識都仿佛要被徹底凍結、拖入永恒黑暗的關頭,陸離眼中那緩慢到近乎停滯的數據流,突然捕捉到了那個破損存儲器裸露的元件處,因脫離絕對靜滯環境、暴露在相對盡管同樣緩慢)流動的時間中,而短暫閃爍起的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仿佛風中殘燭的能量信號!
“檢測到…殘存數據…試圖向外傳輸…信號極微弱…極不穩定…嚐試建立…單向硬連接…”陸離將自身所剩無幾的、幾乎要凍結的算力集中起來,眼中幽藍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勉強穩定了一瞬,如同一根細如發絲的能量探針,精準地、艱難地刺入那縷即將被周圍重新凝固的靜滯力場徹底撲滅的信號流。
刹那間,一段充滿大量亂碼、缺失段和刺耳電流幹擾噪音的、斷斷續續的信息碎片,如同溺水者最後的、破碎的呼救,強行湧入陸離的處理核心,並被他同步共享到內部頻道,直接呈現在蘇彌和雷燼近乎凍結的意識中:
【…日誌片段…編號 t7████…實驗場‘永昏’…第一次…大規模熵減錨定…啟動…目標…創造可控時間靜滯區…】刺耳的電流噪音,仿佛金屬刮擦)
【…能量反饋…失控…超出預期閾值百分之三百…‘燭龍’本源力量…被意外引動…劇烈排斥反應…‘時間阱’…形成…範圍擴散…無法逆轉…自救程序…啟動失敗…重複…啟動失敗…】信號劇烈波動,夾雜著仿佛空間結構被撕裂的恐怖尖嘯和人員驚恐的呼喊)
【…它們…來了…不是自然生物…是…‘淨化者’…為了…消除…一切不穩定變量…我們的坐標…泄露了…】聲音充滿了極致驚恐與絕望,背景是急促的警報和爆炸聲)
【…最終記錄…‘靜世’…非自然現象…其本質…亦是…囚徒…永恒…黃昏…即是…牢籠…小心…‘序…’…】記錄在此戛然而止,最後那個字符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種強大的外力強行抹去或幹擾,隻留下一個令人不安的殘缺音節)
信息流徹底中斷,那縷微弱的信號如同燃盡的火星,徹底熄滅在無邊無際的靜滯黑暗之中。
短暫的、比永昏之地本身死寂更加令人心悸的寂靜,籠罩了三人幾乎凍結的意識。
“淨化者…消除不穩定變量…”蘇彌在心中艱難地、一字一句地咀嚼著這幾個充滿不祥意味的詞,聯想到靜世派那試圖讓萬物歸於永恒靜止、將一切變化視為混亂的理念,一股徹骨的寒意穿透了時空凝滯的束縛,直抵靈魂深處。這些“熵”組織的成員,並非簡單的探索者或破壞者,他們在這裏進行著極度危險的、涉及時間本源法則的禁忌實驗!而實驗的失控,不僅造就了這片吞噬一切的“永昏之地”,似乎還引來了被稱為“淨化者”的靜世派?他們口中那個未說完的“序”…又指向什麽更可怕的存在或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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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燼的獨眼即便在凝滯中,也仿佛要瞪裂開來,意識中的怒火如同被壓抑的火山,幾乎要衝破思維的凍結。“操!操!操!果然是這群該下地獄的雜碎搞的鬼!把時間都能搞‘中毒’,還他媽連累整個山穀變成這副鬼樣子!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數據缺失率…超過百分之七十五…但關鍵信息指向…明確。”陸離的聲音依舊斷續,如同卡住的磁帶,但邏輯核心在極限狀態下仍保持著運轉,“‘熵’組織在此進行的‘熵減錨定’實驗,目標或是試圖人為創造並控製一個極低熵的、時間近乎靜止的‘完美’區域,可能用於…儲存、研究或…其他未知目的。但其過程顯然嚴重失控,意外觸動了燭龍的本源力量,導致了不可逆的‘時間阱’形成,即這片永昏之地。而靜世派…根據最後信息碎片推測,他們或許是最初被吸引來‘淨化’此次實驗失控後果的勢力,但其自身…似乎也因未知原因,被困在了這片被他們視為‘混亂之源’的凝固時空附近,成為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囚徒’。”
真相的碎片如此殘酷而驚人,帶著鐵鏽與鮮血的味道。“熵”組織的瘋狂實驗是災難的起點,靜世派是試圖“清理”災難卻可能反受其製的後來者,而燭龍…祂那龐大莫測的力量被意外引動,或許也是造成這片區域時間徹底凝固、形成“時間阱”的關鍵一環。這片永恒的黃昏,不僅埋葬了無數無辜的生靈,也囚禁著實驗的失敗者與自詡的“淨化者”,更像是一座建立在時間墳場上的、無聲控訴著傲慢與瘋狂的紀念碑。
蘇彌低頭,目光仿佛能穿透凝滯的空氣,看到自己緊緊攥著的那枚冰冷“熵”組織徽章,那個象征著萬物趨向無序與熱寂終結的標誌,在此刻顯得如此刺眼和詭異。他們不僅僅是在尋找逆轉時間悖論傷害、救治小悟的一線生機,更是在一步步揭開一個可能導致整個世界秩序崩壞、時空結構瓦解的巨大陰謀的一角。
就在這時,那股源自永昏之地深處的、周期性的規則脈動,再次如同沉睡巨獸那不規律的心跳般,微弱地、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力量傳來!
嗡……
這一次,脈動似乎比之前稍強了一絲,持續的時間也長了半秒。周圍那令人絕望的、如同鋼鐵般堅硬的凝滯力場,再次出現了極其短暫、範圍極小的“軟化”!雖然遠不足以讓他們自由行動,但那令人窒息的束縛感,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的鬆動!
“機會!唯一的…機會!”蘇彌在近乎凍結的意識中呐喊。
沒有絲毫猶豫,雷燼爆發出全部的肉身力量和意誌,趁著這轉瞬即逝、如同救命稻草般的窗口,用那條完好的左臂猛地將離他最近的蘇彌和陸離向後推去!同時自己用那條死寂的暗金機械臂硬生生在仿佛變得稍微“鬆軟”了些的地麵劃出一道深痕,借助那微小的反作用力,如同在膠水中掙紮的昆蟲,向著他們進來的方向,向著那片相對“活躍”和“混亂”的時間亂流區域,艱難地、一寸寸地撤退、滑行!
沙漏已徹底失效,化作了懷中沒有溫度的沉重物件。唯一的希望,就是趁著這不知緣由的周期性脈動帶來的短暫“鬆動”,逃離這片連時間本身都已死去的墳墓,帶著用幾乎凍結靈魂的代價換來的、沉重無比的真相碎片,以及那枚冰冷的徽章和那個可能蘊藏著更多秘密的破損存儲器。
身後,那片被永恒定格在絕望瞬間的琥珀世界,那些凝固著驚恐眼神的生靈,那具穿著異界服飾的“熵”組織成員屍體,以及深埋其中、牽連著“熵”組織瘋狂實驗與靜世派被困之謎的科技之殤,在那恒定不變的、令人壓抑的昏黃光調中,再次緩緩沉入那令人窒息的、絕對的靜滯之中,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隻有那周期性的、微弱卻持續存在的規則脈動,如同這片死亡之地唯一的心跳,預示著某種更深層、更未知的存在或機製,仍在永昏之地的核心深處,緩慢而執拗地搏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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