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龍鱗破滯 悲壯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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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之沙漏徹底沉寂,化作懷中冰冷沉重的負擔。永昏之地那令人窒息的絕對靜滯,如同億萬鈞透明玄冰,將思維、動作乃至求生欲都凍結在瀕臨熄滅的邊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從凝固的時光中硬生生鑿出的空洞回響,沉重而緩慢,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蘇彌感到自己的意識如同沉入粘稠無光的深海,連維持一個清晰的念頭都需耗費莫大的心力,絕望的寒意順著脊椎一點點爬滿全身。她甚至能感覺到,在這片連時間都已死去的領域裏,自己的記憶都在變得模糊,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在被這片永恒的黃昏悄然抹去。
陸離眼中幽藍色的數據流已降至近乎停滯的滴答狀態,大片警告符號如同垂死的飛蛾般無力閃爍。環境靜滯力場...全麵固化...沙漏失效...常規移動...已無可能...他的聲音透過內部頻道傳來,斷斷續續,被拉扯成怪異扭曲的電子低吟,每一個字都像是係統在超負荷邊緣發出的最後悲鳴。他周身那層能量微光收縮到了極致,緊貼著體表,如同一層即將碎裂的薄冰,頑強地抵抗著外界法則的同化。
雷燼保持著半跪發力、試圖後撤的姿勢,完好的左臂肌肉因極度對抗那無處不在的凝滯壓力而劇烈顫抖,皮膚表麵甚至因毛細血管破裂而滲出細密的血珠,瞬間又被凍結。他那條暗金機械臂死寂地垂落,臂甲上那些曾短暫亮起的暗紅紋路徹底黯淡,仿佛內裏所有的異常活性都被這片永恒的黃昏徹底抽幹、封印。獨眼中燃燒的不甘怒火,在絕對靜止的法則麵前,也顯得如此微弱,如同風中殘燭。他能感覺到,不僅僅是動作,連他暴烈的思緒都在變得緩慢,一種冰冷的麻木感正從四肢百骸向核心蔓延。
蘇彌的目光艱難地轉動,首先落在腳邊氣息幾乎斷絕、連最細微的顫抖都已消失、如同真正化為琥珀標本的小悟身上。那半邊青白死寂、半邊焦黑碳化的慘狀,像是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攪動著她近乎凍結的心髒。她能清晰地“看”到,在小悟那被冰封的左側身軀深處,象征著生命力的能量微光已黯淡到近乎湮滅,而在焦枯的右側,代表痛苦與崩潰的紊亂波紋也趨於平緩——並非好轉,而是連痛苦本身都將被這永恒的靜滯徹底凍結。
旋即,她又看向周圍那些被永恒定格在絕望瞬間的生靈——飛鳥展翅欲逃的驚惶,異獸仰天無聲的咆哮,樹葉永恒墜落的軌跡...它們眼中那被無限拉長的痛苦與不甘,如同冰冷的精神毒素,持續不斷地侵蝕著她的意識屏障。這些被剝奪了時間、凝固在最後一刻的靈魂碎片,匯聚成一股無聲的哀嚎,在這死寂的世界裏形成令人發瘋的背景噪音。
不能放棄...絕對不能放棄在這裏!小悟不能變成它們中的一員!那些用巨大代價換來的線索不能埋葬於此!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掙紮而出的火星,驟然點亮了她近乎凝固的思維——時光龍鱗!那片蘊含著燭龍時序本源之力、代價沉重、曾讓她體驗過詭異回溯的龍鱗!
她想起來之前那短暫而驚悚的嚐試,想起小悟右爪毛發複原瞬間那虛假的希望,以及隨之而來的生命根基被削去一角的冰冷空洞感和強製性的時間節點回歸。代價...燭龍的警告言猶在耳,每一次撥動時光絲線都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恐怖反噬。但...如果不用來“回溯”或“加速”某個特定目標,而是僅僅用它那至高的時間法則力量,去最微小範圍地...“衝擊”一下這片凝固到極致的時空結構呢?哪怕隻是撕開一絲縫隙,創造一瞬的鬆動,讓他們有機會帶著到手的線索逃離?這或許是唯一不是辦法的辦法,一場用自身存在根基做賭注的豪賭!
這個念頭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讓她幾乎凍結的血液似乎都重新湧動起一絲灼熱。她嚐試調動那被靜滯力場死死壓製、近乎熄滅的精神力,如同在萬丈冰層下引燃一顆微弱的火種。意念如同鏽蝕的鑽頭,艱難地、一寸寸地探向緊貼胸口收藏的那片龍鱗。與“鏡心”印記的共鳴也變得異常艱澀,那絲溫暖的力量像是被凍結在厚厚的冰層之下,難以汲取。
入手依舊是溫潤厚重的觸感,龍鱗表麵那些天然流轉的銀白紋路,在這片昏黃死寂中,仿佛隔絕了外界的絕對靜止,依舊保持著自身內蘊的、微弱的時空律動。當她凝聚起全部殘存意誌,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嚐試引動其中那絲代表著“流動”與“變化”的本源力量時——
嗡!
一聲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仿佛兩個不同頻率的宇宙規則短暫碰撞的奇異震鳴,以龍鱗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並非狂暴的衝擊,更像是一顆投入絕對平靜湖麵的石子,雖然微小,卻切實地打破了那令人絕望的死寂!
以蘇彌掌心為中心,半徑約一尺的球形區域內,那覆蓋萬物、如同活物琥珀般的凝滯光澤,肉眼可見地劇烈波動起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範圍內的光線恢複了正常的折射,空氣中彌漫的、帶著陳舊塵埃味道的氣息重新開始了極其緩慢卻真實的流動,甚至連那剝奪一切聲音的絕對寂靜也被打破,傳來了蘇彌自己粗重、被拉長卻真實存在的喘息聲,以及...某種細微的、仿佛冰層即將碎裂的“滋滋”聲!這片被龍鱗力量強行開辟出的微小“時間綠洲”,與周圍死寂的凝固形成了尖銳到令人心悸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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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戲!”雷燼的意識中爆發出狂喜的呐喊,他感覺到施加在身上的恐怖壓力,在那波動範圍內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鬆動!他甚至嚐試動了動一根手指,雖然依舊緩慢,卻不再是完全不可能!
陸離眼中近乎停滯的數據流也猛地跳動了一下,如同垂死病人心電圖上的一個微弱波動:“檢測到...局部時空結構...被高維時間法則...強行幹涉...出現短暫...低強度...紊流...警告...該區域物理常數出現...短暫性偏移...”
然而,還不等他們利用這短暫的鬆動進行下一步動作,龍鱗力量波及範圍內,那幾隻被永恒定格在蘇彌腳邊、形態類似鬆鼠卻生著鱗尾的小型生物,異變陡生!
它們身上那層琥珀色的凝滯光澤,在龍鱗力量的衝刷下,如同陽光下的薄冰般迅速消融、褪去!時間的流動,在它們停滯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軀體上,瞬間恢複!
但迎接它們的,並非解脫的自由,而是比永恒靜滯更加殘酷的終末!
隻見那幾隻小獸原本靈動的眼眸中,被無限拉長、凝固了萬古的驚恐與絕望,在時間恢複流動的刹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爆發!它們的身體並沒有像正常生物那樣恢複活動,而是在所有人如果那些被靜滯的生靈還有意識的話)的“注視”下,以一種快得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經曆了難以想象的時光侵蝕!
蓬鬆的毛發在千分之一秒內變得灰白、枯槁、大片脫落,露出下麵布滿褶皺和老年斑、迅速失去水分幹癟下去的皮膚;強健的肌肉如同被風幹的臘肉般萎縮、塌陷;明亮的眼珠迅速渾濁、失去所有神采,變得如同蒙塵的玻璃球;細小的骨骼發出連綿不絕的、令人牙酸的“哢嚓”脆響,仿佛承受了千萬年的重壓,寸寸斷裂、變形...甚至能看到它們的內髒在皮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纖維化。空氣中彌漫開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極致衰老、腐敗和塵埃的怪異氣味。
這整個過程,快得超越了生物代謝的極限,更像是在瞬間支付了被靜止時光所“遺忘”或“凍結”的全部代價!它們甚至連一聲哀鳴都來不及發出,就在時間無情的追索下,從栩栩如生的凝固狀態,急劇衰老、崩壞,最終化作一小撮色澤暗淡、仿佛被歲月徹底風幹的灰燼和幾截脆弱的碎骨,悄無聲息地散落在地,與周圍依舊凝固的環境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那幾撮灰燼,甚至沒能在這重新流動的空氣中飄散多久,就在龍鱗力量造成的微小紊流中,徹底湮滅,不留一絲痕跡。仿佛它們從未存在過。隻有原地殘留的那一絲絲仿佛存在了億萬年的古老塵埃氣息,證明著它們曾經存在,又在這被強行喚醒的時間洪流中,迎來了遲到的、且被加速了億萬倍的終結。
蘇彌瞳孔驟縮,心髒如同被一隻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她眼睜睜看著那幾隻小獸從凝固的“生”,在時間恢複的瞬間直接步入徹底的“死”,連一點存在的證明都未能留下。那股強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悲慟與荒謬感,如同海嘯般衝垮了她剛剛升起的希望,讓她渾身冰涼,血液都仿佛凝固。她能感覺到,自己與龍鱗連接的精神力通道中,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類似於“磨損”的刺痛感,仿佛剛才那一下,不僅抹除了那些小獸,也削去了她自身的某些看不見的東西。
這不是拯救...這是...更加殘忍、更加徹底的毀滅!是將被靜止時光無限延遲的死亡過程,在瞬間壓縮、釋放!是用時間的力量,對生命進行的、最極致的酷刑!
“不...不!!!”她在意識深處發出無聲的尖叫,握著龍鱗的手劇烈顫抖起來,幾乎要將其脫手擲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湧上喉嚨。
雷燼的獨眼也瞪得滾圓,裏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一絲後怕的恐懼。他剛才甚至閃過一個念頭,是否能用這方法嚐試“解凍”小悟...現在看來,那無異於親手將小悟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那條死寂的機械臂,在剛才龍鱗力量爆發的瞬間,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共鳴般的悸動,隨即又陷入更深的死寂,這讓他心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停止!蘇彌!立刻停止龍鱗的能量輸出!”陸離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急促,甚至帶上了一絲係統邏輯都難以完全壓製的“驚悸”波動,“分析確認:目標生物在絕對靜滯狀態下,其內在時間流速被強製鎖定於無限趨近於零。外部時間法則的強行介入,並非使其‘回歸正常時間流’,而是導致了其被凍結的‘內在時間’與‘外部施加時間’產生無法承受的規則衝突與悖論效應!其肌體在瞬間承受了被靜止歲月總量的全部侵蝕!這不是拯救,這是...對其存在痕跡的、最徹底的加速抹除!該過程伴隨有未知的高維信息流失...推測與‘命理軌跡磨損’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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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彌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猛地切斷了與龍鱗的精神連接。那片剛剛還帶來一絲希望的鱗片,此刻在她掌心重若千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她看著腳下那幾處剛剛還有小獸存在、此刻卻空無一物、隻殘留著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灰燼痕跡的地麵,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巨大的悲慟淹沒了她。她甚至不敢再看小悟一眼,生怕自己的任何一個念頭,都會給它帶來同樣的厄運。
龍鱗破開了凝滯,帶來的卻不是解脫,而是更為酷烈的終末。這時光的饋贈,在絕對靜止的法則遺毒麵前,竟顯得如此蒼白和...殘忍。他們手握逆轉時間的鑰匙,卻發現鎖孔後麵連接的是萬丈深淵。
就在她心神劇震、幾乎要被這殘酷真相擊垮的瞬間,那股源自永昏之地深處的、周期性的規則脈動,再次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般,微弱而執拗地傳來——
嗡......
這一次,伴隨著這聲仿佛來自世界根基的震顫,還有一聲極其微弱、卻仿佛穿透了層層時空屏障、直接響在她意識最深處的、充滿了無盡疲憊與古老滄桑的歎息。那歎息聲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憫?
【......看到了嗎......癡兒......這便是......時光之毒......深植於此的......後果......強行逆轉......唯有......虛無......吾亦......無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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