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黑水河謠 死寂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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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真相如同浸透冰水的裹屍布,緊緊纏繞在每個成員心頭。離開鍾山的第五日,在陸離係統尚未完全修複、雷燼左手傷勢依舊隱隱作痛、小悟僅靠燭龍之淚一縷微弱生機苦撐的情況下,團隊不得不再次啟程。根據解析出的數據坐標,下一個目標直指那片被稱為“黑水河”的禁忌流域——一個在“熵”組織藍圖中,與“生命力量抽取”和“有機質惰性化”密切相關的關鍵節點。
行程壓抑得令人窒息。腳下的土地仿佛也感染了前路的絕望,越是靠近黑水河流域,周遭的環境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凋零。最初穿越的山麓邊緣尚能見到耐旱的灌木叢和低矮的苔蘚,雖色澤灰敗,葉緣卷曲,總算還有些許掙紮求生的痕跡。前行不足十裏,連這些頑強的生命痕跡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呈現出不祥油黑色澤的板結土壤,踩上去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碾碎無數昆蟲甲殼的“哢嚓”脆響,在死寂的環境中格外刺耳。
空氣變得粘稠而汙濁,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複合氣味——像是無數有機物在密閉空間裏緩慢腐爛後形成的腥甜,又混雜著某種工業廢料般的刺鼻酸臭,以及一種更深層的、仿佛源自靈魂湮滅後的虛無塵埃的味道。每吸入一口,都感覺肺部被蒙上了一層無形的油膩薄膜,帶來輕微的灼燒感和窒息般的壓力。天空始終籠罩著一層灰黃色的薄霧,陽光難以穿透,投下的光線黯淡而冰冷,如同垂死者的目光。
“媽的,這鬼地方連空氣都他娘的像毒藥!”雷燼低罵著,用纏著染血繃帶的左手緊了緊蒙在口鼻上的布巾,效果微乎其微。他那條暗金機械臂依舊死寂地垂在身側,臂甲上規則風暴留下的灼痕和冰蝕紋路在灰黃光線下更顯猙獰。在這種環境下,連他本人都下意識地避免去看它,仿佛那不再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而是一塊即將引爆的、充滿未知危險的墓碑。獨眼中除了慣有的暴躁,更添了一層對這片徹底喪失生機土地的生理性厭惡,以及一絲對自身力量部分“失聯”的隱晦不安。
蘇彌沉默地走在隊伍中間,懷中緊抱著那鉛灰色的箱子。箱體似乎比之前更加冰冷沉重,存儲的關於“熵”組織的瘋狂數據和永昏之地的凝固絕望,其無形重量壓得她步伐略顯蹣跚。她腦海中那塊關於校園圖書館的記憶空洞,在這片萬物衰亡的景象刺激下,不時傳來細微的、仿佛被進一步蠶食的刺痛感,提醒著她使用力量伴隨的慘痛代價。她隻能更緊地抱住箱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仿佛這是維係她與“正常”世界、與那個逐漸模糊的過去最後的紐帶。
蠱雕行走得異常艱難,它龐大的身軀本就不適合長時間陸地跋涉,加之鍾山留下的沉重內傷未愈,一枯一榮的翅膀無法保持平衡,每一步都深一腳淺腳,在板結的黑土上留下雜亂的痕跡。它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帶著痛苦和不適的低沉嗚咽,對前方傳來的死寂氣息表現出極度的警惕與抗拒,脖頸處的羽毛因緊張而微微乍起。但它依舊堅定地履行著護衛的職責,將馱負著小悟的背脊盡量保持平穩,每一次邁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守護意誌。
小悟依舊昏迷,蜷縮在特製的軟墊裏,被小心固定在蠱雕背上。它的呼吸細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半邊身體覆蓋的死寂青白色冰霜與另半邊焦黑碳化的傷痕形成慘烈對比。唯有左胸深處那縷得自燭龍之淚的生機流光,在這片吞噬一切生機的環境中,依舊執著地、微弱地脈動著,如同狂風惡浪中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孤燈,維係著最後的希望。蘇彌不時回頭確認它的狀況,每一次看到那微光仍在頑強閃爍,緊繃的心弦才能略微放鬆一絲,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攥緊。
陸離眼中幽藍色的數據流穩定奔湧,但掃描周圍環境後反饋的信息卻不容樂觀。“環境監測:空氣成分複雜,檢測到超過十七種已知毒性有機物及未知惰性侵蝕粒子,濃度隨行進持續升高。土壤微生物活性為零,有機質分解過程完全停滯。環境規則層麵出現異常‘生命抑製’力場,強度隨距離黑水河縮短而呈非線性增強,目前已達到影響基礎代謝水平。強烈建議啟動內部循環呼吸模式,最大限度減少直接接觸,並縮短單次停留時間。”
他話音剛落,一陣若有若無、縹緲詭異的哼唱聲,隨著那汙濁的腥風,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那聲音沙啞蒼老,調子古怪而重複,仿佛卡帶的錄音,帶著某種古老的、被遺忘的方言韻味,歌詞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直鑽心底的陰冷:
“…黑水幽幽…吞骨沒肉…”
“…草木不長…鳥獸不留…”
“…唯見騰根…河底遊…”
“…沾之附骨…命難求…”
歌聲反複吟唱著這幾句簡單的詞,如同為這片死寂之地譜寫的挽歌,又像是某種惡毒的詛咒,在空曠衰敗的原野上回蕩,忽左忽右,忽遠忽近,讓人無法捕捉其確切來源,隻覺得那陰冷的調子一點點滲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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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鬼東西在唱?!”雷燼猛地停下腳步,獨眼銳利如刀掃視四周,完好的左手瞬間握住了熱能戰斧的斧柄,肌肉緊繃。除了嗚咽的風和那詭異的歌聲,視野內空無一物,隻有無邊無際的荒涼與死寂。
“聲源無法精確定位。”陸離眼中數據流快速閃爍,試圖捕捉聲音的軌跡,“音頻分析顯示,該聲音波形帶有非自然衰減和疊加特征,疑似經過多次反射、折射或…某種涉及空間折疊效應的特殊傳播機製。其信息內容與已獲取的‘黑水河’、‘騰根’情報高度吻合,推測為本地流傳的警示性歌謠,但傳播方式異常。”
“是警告?還是…吸引獵物靠近的陷阱?”蘇彌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將箱子抱得更緊。這歌聲仿佛無所不在,又無處可尋,在這片死寂之地更添了幾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她嚐試調動“鏡心”去感知,卻隻捕捉到一片混雜著絕望與惡意的空洞回響,如同觸碰到了這片土地凝固的悲傷與扭曲。
隨著不斷深入,前方的景象終於出現了變化。一片更加濃鬱的、仿佛凝固了的灰黃色霧牆橫亙在前方,視線難以穿透。而當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這片霧障,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都為之一滯。
一條寬闊得望不見對岸的河流,如同大地上一條潰爛發黑的巨大傷疤,靜靜地躺在灰黃色的大地上。河水呈現出一種極致深邃的墨黑色,濃鬱得化不開,仿佛並非流動的水體,而是凝固的瀝青、液態的午夜,或是某種擁有生命的黑暗物質。它粘稠地、極其緩慢地蠕動著,表麵光滑如鏡,卻幾乎不反射任何光線,隻是吞噬著周圍一切的光亮與聲響。絕對的寂靜籠罩著河麵,沒有流水潺潺,沒有波濤起伏,甚至連風掠過河麵的細微聲響都被徹底吸收,形成一種比喧囂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河岸兩側是更加觸目驚心的景象——那裏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腐爛菌毯般的暗紫色物質,表麵布滿令人不適的蜂窩狀孔洞,一些類似藤蔓卻僵硬如鐵、扭曲如蛇的黑色植物從中穿刺而出,猙獰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無數死者僵直伸出的、絕望的手指。整個河岸區域彌漫著比之前更濃烈的腐敗與死亡氣息。
“那就是…黑水河?”雷燼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帶著一種麵對未知威脅的本能凝重。他完好的左手手心微微出汗,那條死寂的機械臂似乎也感應到了前方水域散發出的異常法則力場,臂甲連接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冰涼悸動,轉瞬即逝,卻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蘇彌感到心口的“鏡心”印記傳來一陣強烈的、近乎痙攣的排斥與悸動,遠比在永昏之地時更加劇烈和不適。仿佛前方那片墨色水域中,蘊含著某種與生命、與因果、與一切動態存在根本對立的、純粹的“終結”之力。她強忍著生理和心理的雙重不適,示意陸離進行深度掃描。
陸離眼中數據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甚至邊緣再次泛起細微的亂碼漣漪,顯然這裏的規則環境對他也造成了巨大壓力。“確認目標:黑水河。水體掃描…嚴重受阻!表麵存在高強度能量屏障及信息遮蔽場,物理性質、深度、流速等基礎參數無法精確探測。河岸覆蓋物成分分析:高度惰性化有機質與未知礦物纖維混合體,結構穩定至極,內部檢測到微弱但異常的生命信號反應…形態與數據庫記載‘騰根’部分特征吻合度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一。警告:該區域‘生命抑製’力場強度已提升至危險級別,持續暴露將導致細胞活性加速衰減,精神力消耗加劇,需極度警惕。”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更嚴峻的發現,同時將掃描圖像投射到內部頻道:“河岸區域發現多組非團隊足跡痕跡,部分痕跡能量殘留與‘熵’組織特征簽名相似度…百分之五十八。足跡朝向不一,部分指向河流,部分深入河岸菌毯深處,顯示其在此地活動並非偶然,且有明確目的性。”
話音未落,雷燼的獨眼猛地眯起,指向右前方河岸那片暗紫色菌毯的邊緣。“看那裏!那是什麽鬼東西!”
隻見一具半埋在菌毯中的巨大獸骨赫然在目!骨骼呈現出被嚴重腐蝕的灰黑色,形態依稀可辨是某種以防禦和力量著稱的山地犀類異獸,但其龐大的骨架此刻卻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癱軟在菌毯上。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的頭骨以及部分脊椎位置,被無數蠕動著的、細如發絲卻閃爍著金屬般冷光的黑色菌絲牢牢包裹、滲透,甚至可以看到那些菌絲如同擁有生命的血管般,在骨骼內部蜿蜒蔓延,仿佛仍在汲取著最後一絲殘存的能量!那景象詭異而恐怖,仿佛這頭強大的異獸死後,其殘骸依舊被某種邪惡而頑固的生命力寄生、操控著,不得安息。
而就在那具被寄生的獸骨不遠處,一片相對堅硬的黑色泥地上,清晰地印著幾個腳印——那並非獸類的蹄印,也非尋常旅人的痕跡,而是屬於某種製式統一、邊緣整齊、帶有明顯科技工藝特征的作戰靴印痕。
所有的線索——彌漫不散的詭異歌謠、墨色死寂的吞噬之河、被恐怖菌絲寄生操控的異獸屍骸、以及這清晰指向“熵”組織的足跡——都冰冷地、無可辯駁地指向同一個結論:他們來對了地方,也踏入了一個遠比鍾山時空亂流更加詭異、更加致命、充滿了生物質層麵惡意的險惡絕地。
黑水河,這條吞噬一切生機、彌漫著腐朽與寄生恐怖的死亡之河,已然近在眼前。而“熵”組織的陰影,早已先一步,如同劇毒扭曲的藤蔓,深深紮根並纏繞上了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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