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戰友態度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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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欄前那山崩海嘯般的嘩然,最終化為了一片詭異的、幾乎能聽見心跳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死死地釘在那個高懸於榜單第五位的名字上——林楓。這個名字,在短短一個半月的時間裏,從一個代表著“廢物”與“恥辱”的符號,變成了一個蘊含著“奇跡”與“神秘”的傳奇。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通道,林楓從隊列後方平靜地走出,他要去確認自己的成績。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仿佛那個引起了軒然大波的名字,與他毫無關係。
他所過之處,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為他讓路,眼神複雜地看著他。那目光中,有震驚,有嫉妒,有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強者的敬畏。
在軍營這個以實力為尊的地方,林楓用一份無可辯駁的成績單,強行扭轉了所有人對他的認知。
他走到公告欄前,目光在那張打印著全體新兵排名的A4紙上短暫停留了幾秒。第五名,綜合評定:優。他微微頷首,像是在確認一個預料之中的數據,然後便轉身,準備返回隊列。
從始至終,沒有一絲喜悅,也沒有半分驕傲。
這種極致的平淡,與周圍沸騰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反而更增添了他深不可測的神秘感。
“楓哥!牛逼!”
一聲壓抑不住的興奮吼聲,打破了現場的寧靜。趙猛像一頭蠻牛般從人群裏擠了出來,一把摟住林楓的肩膀,滿臉漲紅,激動得仿佛是他自己考了第一名。“全連第五!我操!楓哥你是我親哥!以後誰他媽再敢說你是關係戶,老子第一個削他!”
趙猛的這聲大吼,像是一個信號,瞬間點燃了九班其他戰士的情緒。
“太……太猛了!林楓,你小子到底是怎麽練的?”
“格鬥那一下,簡直神了!陳衝到現在還齜牙咧嘴呢!”
“以後理論考試,你可得罩著我點啊!”
九班的戰士們,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他們的臉上,雖然依舊帶著震驚,但那份因為林楓的“怪異”而產生的隔閡與疏離,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和親近。
強者,在哪裏都會受到尊重。而當這個強者是與你同屬一個集體的戰友時,這份尊重,便會迅速轉化為集體的榮譽感。
就連被林楓一招秒殺的陳衝,也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走了過來。他沒有了之前的張揚與自信,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羞愧與敬佩的複雜神情,對著林楓,有些艱難地開口:“林楓……我……我服了。你那一招,太快了,我根本沒反應過來。有時間……能教教我嗎?”
他是一個純粹的武者,被人用絕對的實力正麵擊潰,剩下的,便隻有對更高境界的向往與折服。
林楓看著眼前這張樸實而認真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帶著期盼與好奇目光的戰友,他那顆被冰封的心,似乎被這股樸素而熱烈的軍營情誼,悄然觸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好。”
一個字,簡潔,卻擲地有聲。
這一個字,仿佛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九班內部那扇無形的門。陳衝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而其他戰士們,則爆發出了一陣更加熱烈的歡呼。
李鐵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看到林楓被戰友們簇擁在中心,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總是帶著疏離感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鬆動。
他的心中,五味雜陳。作為班長,他為自己班裏的兵取得如此優異的成績而驕傲,也為班級內部的氛圍變得融洽而欣慰。但作為一個敏銳的老兵,林楓身上那層層疊疊、深不見底的謎團,卻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釋懷。
……
中期考核的成績,如同一場風暴,徹底改變了林楓在營區裏的處境。
最直觀的變化,來自於身邊戰友的態度。
回到宿舍,那種曾經若有若無的孤立感,徹底煙消雲散。過去,林楓的床鋪周圍,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無人靠近。而現在,這裏卻成了九班最熱鬧的地方。
“楓哥楓哥,這道題怎麽解?什麽叫‘依托有利地形,組織交叉火力’?”一個文化課較差的戰士,拿著理論教材,滿臉崇拜地湊了過來。
林楓接過書,目光掃過題目,言簡意賅地解釋道:“找兩個能互相掩護的射擊點,你打攻擊A點的敵人,他打攻擊B點的敵人,讓敵人的任何一個進攻方向,都同時暴露在至少兩個火力點之下。簡單說,就是織一張火力網。”
他沒有掉書袋,而是用最通俗、最貼近實戰的語言,將複雜的戰術概念解釋得清清楚楚。
“哦——!我懂了!你這麽一說比排長講的還明白!”那戰士恍然大悟,一臉的佩服。
“林楓,你那個蹬牆的動作,到底是怎麽發力的?我試了一下,差點把腳脖子給崴了。”另一個在400米障礙上吃了虧的戰士也圍了過來。
“核心要穩,踩牆那一下不是蹬,是‘點’。力量要瞬間爆發,借力向上,而不是向前。”林楓一邊說,一邊用手在床沿上比劃了一下發力的軌跡。
他雖然話不多,但每一句都直指核心,沒有任何廢話。那種源自無數次生死實踐的經驗總結,遠比書本上的理論教條,來得更加深刻和有效。
漸漸地,向他請教問題的人,從九班內部,擴展到了其他班。無論是理論知識、隊列動作,還是器械技巧,隻要有人來問,他都會在不暴露自己核心秘密的前提下,給予最精煉的指點。
他就像一本行走的、活的軍事百科全書,冷靜、精準、高效。
這種變化,讓他在新兵連裏,收獲了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擁躉”。這些人,大多是像趙猛和陳衝那樣,心思單純、崇拜強者的戰士。他們佩服林楓那非人的毅力,更折服於他深不可測的實力。在他們眼中,林楓的神秘,不再是令人不安的怪異,而是一種值得仰望的強大。
然而,陽光之下,必有陰影。
接納與認可,從來都不是普照大地的。當林楓的光芒越是耀眼,那些來自暗處的質疑與揣測,也便越發洶湧。
“你們說,那小子會不會是哪個軍區大院的子弟,從小就在特種部隊的訓練營裏泡大的?”
“不可能!我查過花名冊,他爸是個商人,巨有錢的那種。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就是個紈絝子弟。”
“那才更可怕!一個紈絝子弟,兩個月不到就脫胎換骨成了全能尖子?你信嗎?反正我不信。這裏麵要是沒鬼,我把我的鞋吃了!”
在訓練場的角落,在食堂的飯桌上,在熄燈後的宿舍裏,總有一些竊竊私語在流傳。
有人說林楓是某個秘密部隊派來“體驗生活”的種子選手,中期考核隻是他不想再偽裝了而已。
更有人用一種嫉妒的酸味揣測,他是不是給他爸塞了錢,走了後門,提前拿到了考核的答案和技巧要領。
這些流言蜚語,或多或少地傳到了林楓的耳朵裏。但他對此的反應,是徹底的無視。他的內心,強大到足以屏蔽一切外界的雜音。他人的看法,於他而言,毫無意義。他唯一的目標,就是盡快恢複實力,走上那條屬於他自己的兵王之路。
但這些流言,卻讓連隊的幹部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連部辦公室裏,煙霧繚繞。
連長、指導員、以及一排排長陳山,三人的表情都異常嚴肅。辦公桌上,放著的,正是林楓那份簡單到有些蒼白的個人檔案。
“一個半月,從倒數第三,到正數第五。”連長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那份成績單,聲音低沉,“體能從中下飆到良好,理論、技能、格鬥,全部是優秀。老張,陳山,你們倆怎麽看?”
指導員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兩種可能。第一,他是個萬中無一的、不世出的軍事天才。這種天才,理論上存在,但我們當了這麽多年兵,誰也沒見過。”
“那第二種呢?”陳山追問道。
“第二種……”指導員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他的檔案,有問題。或者說,他這個人,有問題。”
陳山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我同意指導員的看法。上次在我的戰術課上,他提出的那個‘多點滲透、中心開花’的戰術構想,後來我仔細研究了一下,那根本不是我們常規部隊的作戰思路,更像是小規模特種滲透作戰的打法。還有這次格鬥考核,他一招製服陳衝用的‘貼山靠’,發力技巧極其隱蔽,那是內家拳裏的東西,沒有數年苦功,根本用不出來。這些東西,絕對不是一個普通青年看看書就能學會的!”
辦公室裏陷入了沉默。三位連隊主官的心頭,都像是壓上了一塊沉重的石頭。
林楓的表現,已經遠遠超出了“優秀新兵”的範疇,進入了“無法理解”的領域。一個來曆清晰、背景簡單的兵,卻擁有著與之完全不匹配的、甚至帶著濃重實戰色彩的軍事素養,這本身就是一件極不正常的事情。
“向上級匯報了嗎?”許久,連長開口問道。
“匯報了。”指導員歎了口氣,“營裏和團裏都很重視,讓我們密切觀察,詳細記錄,暫時不要與他進行任何有可能激化矛盾的接觸。上麵的意思,也很矛盾。一方麵,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另一方麵,他身上的疑點,也確實太多。”
連長掐滅了手中的煙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命令我們知道了。但是作為他的直屬領導,我們不能光看不做。陳山,你是一排長,李鐵是他班長,從今天起,你們要從思想上,多和他接觸。”
“思想上?”陳山有些不解。
“對!”連長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管他以前是什麽人,也不管他那一身本事是從哪兒來的。但既然他穿上了這身軍裝,來到了我們英雄連,那他首先就必須是一個思想合格、政治過硬的兵!我們要搞清楚,他為什麽要當兵?他對軍隊、對國家,是個什麽看法?他的這身本事,將來是想用來保家衛國,還是另有圖謀?這,才是最重要的!”
指導員也補充道:“沒錯。實力越強,方向就越重要。一把上了膛的槍,如果槍口對準的是敵人,那就是我們的利刃。可如果……那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接下來的工作重點,就是觀察和引導。李鐵那個班長,讓他多費心。”
……
林楓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連、營、團三級關注的“重點對象”。
他隻感覺到,自己的軍營生活,似乎變得“正常”了一些。
身邊有了願意主動和他說話的戰友,訓練時有了可以交流技巧的夥伴,吃飯時,趙猛會習慣性地給他多打一份肉菜,熄燈後,偶爾也會有人開著玩笑問他明天訓練的“小竅門”。
他不再是那個被徹底孤立在集體之外的透明人。
他開始有了自己的、初步的人際關係網絡。雖然這個網絡還很脆弱,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聲音,但它畢竟已經存在了。
這天晚上,結束了一天的訓練,林楓照例在單杠上做完最後一組引體向上,正準備去洗漱。
“林楓。”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李鐵。
他站在月光下的陰影裏,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班長。”林楓從單杠上跳下來,站得筆直。
李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東西,遞了過來。
那是一管紅花油。
“今天格鬥訓練,我看你和陳衝對練的時候,手腕被他掃了一下。”李鐵的聲音,依舊是那副硬邦邦的、不帶什麽感情的調子,“回去自己揉揉,別留下什麽暗傷。”
林楓看著那罐小小的、散發著濃烈藥味的紅花油,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那個被格擋時極其隱蔽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細微停頓,竟然被李鐵捕捉到了。
“謝謝班長。”他伸出手,接過了那管還帶著李鐵體溫的藥油。
“嗯。”李鐵應了一聲,轉身就準備走。
“班長。”林楓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李鐵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林楓看著他,月光勾勒出他堅毅的側臉輪廓,他的眼神,在這一刻,似乎比月色更加清澈。
“我當兵,是想換一種活法。”他緩緩地說道,“以前活得太渾了,我想活得……幹淨點。”
這是他對李鐵那晚深夜談話的回應,也是他第一次,主動向這個世界,表露出一絲屬於“林楓”這個身份的、真實的內心想法。
李鐵的身形,微微一震。他深深地看了林楓一眼,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大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楓握著手中的紅花油,那溫熱的觸感和濃烈的藥味,似乎順著掌心,一直傳遞到了他那顆孤寂已久的心底。
他知道,自己的兵王之路,已經悄然踏入了第二段航程。在這段航程裏,他不再是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