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有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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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三車間裏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林文鼎的“縫紉機報廢處理小組”,徹底成了一個獨立王國。
    陳石頭依舊每天像頭勤勞的黃牛,吭哧吭哧地將最後一批舊機器,從生產線上搬運到小倉庫裏。
    而馬馳,則徹底變成了一個技術宅男。他整天把自己關在倉庫裏,時而對著那本神秘的筆記蹙眉沉思,時而又拿著卡尺和圖紙,對那些拆下來的零件進行精密的測量和記錄,嘴裏還念念有詞,誰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林文鼎自己,則當起了甩手掌櫃。
    他每天在車間裏溜達一圈,跟李愛國插科打諢幾句,再去倉庫看看進度,然後就踩著那輛破自行車,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也沒人知道他在幹什麽。
    李愛國樂得清閑,隻要林文鼎不給他惹麻煩,還保證了最後有“油水”分,他才懶得管這個小組到底在鼓搗什麽。
    而車間裏的其他人,在嘲笑了幾次之後,也漸漸對這個不合群的“怪胎”小組,失去了興趣。
    他們不知道的是,林文鼎這幾天,正在為了他那個“養雞”計劃的第一步,四處奔波。
    ——如何,將那一百多台縫紉機,合理合法地,從廠裏“買”出來。
    這是一個技術活。
    直接跟廠領導說要買?那純屬找死。
    他必須找到一個合理的“由頭”,和一個合適的“中間人”。
    經過幾天的暗中打探,他終於找到了這個突破口。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初負責給他們小組“蓋章”的工會主席——王大海!
    林文鼎發現,這個王大海,除了愛抽幾口好煙,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愛好——下象棋。
    他幾乎每天中午,都會準時出現在廠裏那棵大槐樹下的石桌旁,跟幾個退了休的老頭子殺上幾盤。
    而且,棋癮極大,棋品極差。
    贏了棋,就喜笑顏開,跟誰都和顏悅色。
    輸了棋,就黑著一張臉,看誰都不順眼。
    林文鼎的機會,就在這裏。
    ……
    這天中午,王大海又在大槐樹下擺開了棋局。
    他的運氣不好,碰上了廠裏有名的“棋王”張大爺,連輸三盤,氣得吹胡子瞪眼,正準備掀了棋盤不玩了。
    就在這時,林文鼎“恰好”路過。
    “喲,王主席,跟張大爺下棋呢?”
    他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手裏,還拎著一個鋁製飯盒。
    王大海輸了棋,心情正差,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嗯”了一聲。
    “王主席,您這步馬走得,好像有點問題啊。”林文鼎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在旁邊蹲下,盯著棋盤,嘴裏念念有詞,“您要是走‘馬八進七’,直接臥槽,這張大爺的車,不就死了嗎?”
    “嗯?”
    王大海聞言一愣,順著林文鼎的思路一看,眼睛瞬間就亮了!
    對啊!
    自己剛才怎麽就沒想到這一步呢!
    “去去去,你小子懂什麽棋!”他嘴上雖然嗬斥著,卻不動聲色地,將剛才那步臭棋悔了回來,按照林文鼎說的,走了一步“馬八進七”!
    對麵的張大爺一看,頓時急了:“哎!王胖子!你耍賴啊!哪有悔棋的!”
    “什麽悔棋?!”王大海眼一瞪,臉不紅心不跳,“我剛才那是手滑,放錯了!就這麽走了!你要是不敢下,就直接認輸!”
    ……
    一來二去,在林文鼎這個“狗頭軍師”的暗中指點下,王大海竟然連贏了張大爺兩盤!
    這可把他給樂壞了,幾十年的憋屈,今天終於一掃而空!
    他看林文鼎的眼神,也變得前所未有的親切。
    “行啊,小子!”他拍著林文鼎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本事!”
    “嘿嘿,瞎蒙的,瞎蒙的。”林文鼎謙虛地笑著,順勢就打開了手裏的飯盒。
    一股濃鬱的醬香味,瞬間飄了出來。
    飯盒裏,不是別的,正是幾塊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醬骨頭!
    “王主席,贏了棋,高興!我特意從外麵國營飯店給您買的,下酒!”
    他一邊說,一邊又從懷裏掏出一瓶二兩裝的“二鍋頭”。
    有酒,有肉,還有人捧著。
    王大海徹底被林文鼎給“腐蝕”了,拉著他就在石桌旁,美滋滋地喝了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林文鼎看火候差不多了,才裝作不經意地,提起了正事。
    “王主席,跟您匯報個事兒。”
    “說!”王大海啃著骨頭,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們那個處理小組,活兒幹得差不多了。那一百多台機器,都清理登記好了。現在就等廠裏技術小組鑒定,然後填表報廢了。”
    “嗯,幹得不錯!”王大海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過,”林文鼎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我這幾天在琢磨一件事,有點拿不準,想請您給參謀參謀。”
    “你說。”
    “您看啊,咱們廠裏這批機器,雖然報廢了,但畢竟都是鐵疙瘩。最後拉到廢品站,當廢鐵賣,也賣不了幾個錢。還得找車,找人,又是一筆開銷。”
    “最重要的是,”他的聲音壓得更低,“這玩意兒,是國有資產。萬一在運輸的路上,或者在廢品站裏,少了一台半台的,這責任,誰擔得起啊?”
    這番話,瞬間就戳到了王大海的癢處!
    他作為工會主席,最怕的,就是擔責任!
    尤其是這種涉及到國有資產流失的責任!
    “那……那你的意思是?”王大海的眉頭,皺了起來。
    林文鼎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立刻湊了過去,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拋出了自己的計劃。
    “主席,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我認識一個朋友,他自己開了個小小的‘廢品回收站’,有正規執照的。”
    “您看,能不能這樣。咱們也別費那個勁,拉到外麵去了。就讓我那個朋友,直接開車來咱們廠裏,當場清點,當場稱重,當場付錢!”
    “價格,就按國營廢品站的最高價來算!一分錢都不少廠裏的!”
    “這樣一來,咱們既省了運輸的麻煩,又避免了路上可能出現的風險。錢貨當麵兩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您看,這事……行不行得通?”
    王大海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看著林文鼎,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絕世的天才!
    這個辦法,簡直是完美!
    省時,省力,最重要的是——不用擔責任!
    所有的風險,都轉移到了那個“廢品回收站”的頭上!
    而他自己,作為這件事的“促成者”,不僅能在廠領導麵前落個“辦事得力、為廠分憂”的好名聲,還能……
    他看了一眼林文鼎,又想了想那幾塊醬骨頭,和那瓶二鍋頭,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小子,絕對虧待不了自己!
    “行!”
    王大海猛地一拍大腿,一錘定音!
    “你小子,腦子就是活!”
    “這件事,就這麽定了!”
    “你讓你那個朋友,準備好執照和錢。等廠裏鑒定和審批的流程一走完,你就讓他,直接來廠裏拉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