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意外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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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躍民的辦事效率,比林文鼎想象的還要高。
第二天上午,當林文鼎還在車間裏指揮著馬馳和陳石頭,對最後一批縫紉機進行擦拭保養時。
趙躍民就騎著一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吹著口哨,出現在了紅星棉紡廠的大門口。
他的手裏,捏著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介紹信,和幾份同樣蓋著紅章的空白合同。
那紅章上的字跡,清晰無比——
“京城市新華路街道辦事處所屬前進廢品回收站”。
成了!
林文鼎看到那抹鮮豔的紅色時,就知道,自己那個計劃,最後一塊,也是最重要的一塊拚圖,已經完美地嵌入了版圖!
兩人在廠門口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鼎子,張叔說了,手續文件,他都給咱們備齊了。剩下的,就看你們廠裏這邊的了。”趙躍民將手裏的文件袋遞了過去,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和佩服,“你小子,真是神了!我昨天提著煙酒一上門,剛把來意說了個開頭,我那張叔就接到了你們王主席的電話!那叫一個客氣啊!當場就拍板,說必須支持兄弟單位的工作!”
“他不但免了咱們第一年的管理費,還親自帶著我,半個小時就把章給蓋了!”
林文鼎接過文件袋,心中也是豪情萬丈。
他知道,王大海這個“神助攻”,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行了,別貧了。”林文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等消息。錢,準備好。最多三天,就該咱們登場了。”
……
送走趙躍民,林文鼎拿著那份滾燙的文件,沒有絲毫猶豫,直奔廠長辦公室。
廠長姓周,是個五十多歲,看起來很精明的男人。
林文鼎進去的時候,王大海和李愛國,竟然都已經在了。
顯然,王大海已經提前做足了“鋪墊”。
“報告周廠長,王主席,李主任!”林文鼎立正站好,將手裏的文件袋,恭恭敬敬地遞了上去,“新華路街道辦前進廢品回收站的同誌來了,這是他們的資質文件和合同,請領導審閱!”
周廠長接過文件,和王大海對視了一眼,才開始仔細地翻看起來。
辦公室裏,安靜得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林文鼎表麵上平靜如水,但手心裏,已經捏出了一把汗。
這是最後一道關卡。
隻要周廠長簽了字,蓋了章。
那一百多台縫紉機,就將徹底變成他們的囊中之物!
“嗯……”
許久,周廠長終於放下了手裏的文件,點了點頭。
“手續齊全,資質也沒問題。小王剛才也跟我匯報了情況,這個回收站,是街道辦直屬的,根正苗紅,可以信任。”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擰開筆帽。
林文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周廠長的筆尖,即將落在合同的簽字欄上時。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咚咚咚”地敲響了。
“請進。”
門推開,走進來的人,讓林文鼎的瞳孔,猛地一縮!
竟然是總工程師——孫正德!
孫正德那張刻板的臉上,帶著一絲不符合他性格的焦急。他甚至沒看辦公室裏的其他人一眼,徑直就走到了周廠長的辦公桌前。
“廠長,關於三車間那批報廢機器的處理,我……有不同意見!”
此話一出,整個辦公室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王大海和李愛國的臉色,同時變了!
這個老頑固!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跑來攪局?!
周廠長也愣住了,他放下手裏的筆,皺著眉問道:“老孫,怎麽回事?鑒定報告不是你親自帶隊做的嗎?結論也是符合報廢標準,怎麽突然又有不同意見了?”
“報告我看過了,沒問題。”孫正德扶了扶眼鏡,語氣斬釘截鐵,“但是,怎麽處理這批‘廢品’,我有新的想法!”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報告,放在了周廠長麵前。
“廠長,您看看這個!”
“這是我們技術科,根據三車間那個處理小組提交的登記冊,連夜做出的一個評估報告!”
“根據報告顯示,在那一百一十七台報廢機器中,有將近百分之四十,也就是四十六台機器,雖然存在各種瑕疵和老化,但核心功能尚存!它們的損壞,並非不可逆的!”
孫正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隻要我們能找到替換的零件,再組織技術骨幹進行修複,這四十六台機器,完全可以重新投入使用!”
“廠長!同誌們!”他環視了一圈,目光灼灼,“這可不是四十六堆廢鐵啊!這是四十六台縫紉機!能為國家,為我們廠,繼續創造價值的縫紉機啊!”
“把它們當成廢鐵,三塊五塊一堆地賣掉,這……這是對國有資產,最大的犯罪!”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義正辭嚴!
王大海和李愛國的臉,已經徹底變成了死灰色!
完了!
全完了!
被這個老頑固這麽一攪和,別說“油水”了,恐怕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了!
甚至還可能背上一個“瀆職”的罪名!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廠長的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終裁決。
隻有林文鼎。
在最初的震驚之後,他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反而,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誰也沒有察覺到的……苦笑。
他千算萬算,算到了人心,算到了利益。
卻唯獨,算漏了一樣東西。
——一個老技術員,對國家財產,那份不含任何雜質的,赤誠之心。
他看著孫正德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老臉。
心裏,第一次,湧起了一絲發自內心的……敬佩。
但敬佩,歸敬佩。
到嘴的肥肉,想讓他林文鼎就這麽吐出去?
門兒都沒有!
就在周廠長也陷入兩難,眉頭緊鎖之際。
林文鼎上前一步,用一種帶著無比“惋惜”和“無奈”的語氣,開口了。
“孫總工。”
“您的心情,我特別理解。說實話,我們小組在清理這些機器的時候,看著這些還能轉的鐵疙瘩,就這麽當廢鐵賣了,心裏也跟刀割一樣。”
“可是……”
他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無法反駁的,致命問題。
“您說的,要修複。”
“那我就想問問。”
“錢,從哪兒來?”
“人,又從哪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