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站台上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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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看著眼前那座由“大團結”堆成的小小錢山,徹底呆住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一千塊。
這是什麽概念?
是她父親,一個高級幹部,不吃不喝將近一年的工資!
是她自己,一個軍區總醫院最頂尖的外科醫生,省吃儉用好幾年才能攢下的天文數字!
而現在,這個男人,就這麽輕描淡寫地,將它放在了自己麵前,說,這是……家裏的生活費?
一種巨大的、荒謬的、不真實的感覺,瞬間席卷了她。
……
“我說了,這是家裏的生活費。”林文鼎的態度,卻異常的堅決。他沒有將錢收回,反而將那遝錢,往她麵前,又推了推。
“我這一走,少說也要一兩個月。爸那邊,營養得跟上吧?”
“還有這個家,是不是也該修整一下?”
“還有你,我林文鼎的媳婦兒,不能總穿那幾件舊衣服……”
他說得越多,蘇晚晴的心,就越亂。
她看著眼前這個將所有事情都規劃得井井有條的男人,看著他那雙充滿了自信和擔當的眼睛。
她那顆一直以來,都堅守著“清貧正直”準則的心,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她沉默了許久。
最終,卻沒有去碰那遝錢。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不能要。”
“為什麽?”林文鼎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蘇晚晴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裏,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固執,“你要出遠門,要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闖蕩。”
“你比我,更需要錢。”
“沒錢,在外麵寸步難行。”
她站起身,回到自己的皮箱前,從裏麵,拿出了她自己的那個存折,和那個小小的印章。
她將存折,和桌上那一千塊錢,一起推回到了林文鼎的麵前。
“這些,都你拿著。”
“家裏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有工資,父親那邊,我也會照顧好。”
“你隻要……”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許,“在外麵,照顧好自己,別出事。”
林文鼎看著桌上那幾乎是兩人全部身家的巨款,再看著蘇晚晴那雙充滿了擔憂和信任的眼睛。
他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的情感洪流,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
兩天後。
燕京火車站。
站台上,人聲鼎沸,汽笛長鳴。
綠皮火車的車廂裏,擠滿了南下北上的旅客,空氣中,混雜著汗味、煙味和各種食物的味道。
林文鼎背著那個沉甸甸的帆布挎包,正準備檢票進站。
“鼎哥!這邊!”
一聲熟悉的、帶著憨氣的吼聲,從不遠處傳來。
林文鼎一回頭,就看到了三個正氣喘籲籲地,朝他這邊跑來的身影。
正是趙躍民、馬馳和陳石頭!
“你們……”林文鼎有些意外,“怎麽來了?”
“操!你小子出門發財,咱們當兄弟的,能不來送送嗎?!”趙躍民一拳捶在他胸口,眼眶,卻有些微微發紅。
“鼎哥!”陳石頭手裏,拎著一個沉甸甸的網兜,裏麵,是十幾個煮好的雞蛋,還有兩個蘋果,“路上吃,別餓著!”
馬馳則推了推眼鏡,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用手帕包裹得整整齊齊的東西,遞了過來。
“鼎哥,這是……”
林文鼎打開一看,愣住了。
手帕裏,是厚厚的一遝錢!
正是前幾天,剛分給他的一千一百多塊!
“你這是幹什麽?!”林文鼎的臉色,沉了下來。
“鼎哥!”還沒等馬馳說話,旁邊的趙躍民,也從自己那身四個口袋的軍裝裏,掏出了一個更厚的信封,直接塞進了林文鼎的挎包裏!
“我的這份,也在這兒!四千塊,一分不少!”
“還有俺的!俺的也在這兒!”陳石頭也連忙將自己那個揣得嚴實的錢袋子,掏了出來!
“你們瘋了?!”
林文鼎看著眼前這三個一臉“理所當然”的兄弟,第一次,感覺到了手足無措!
“鼎哥,你聽我們說!”趙躍民摟著他的肩膀,一臉的真誠和激動,“我們幾個,昨晚商量了一宿!”
“這錢,放在我們手裏,除了存銀行吃那點死利息,屁用沒有!”
“可放在你手裏,就不一樣了!”
“你能把它,變成十倍!一百倍!”
馬馳也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充滿了對林文鼎盲目的崇拜和信任。
“是啊,鼎哥!我們都是粗人,不懂什麽大生意。我們隻知道,跟著你,才有肉吃!這錢,就是我們投的資!我們,把所有的身家,都押你身上了!”
“鼎哥,你拿著吧!”陳石頭紅著眼,甕聲甕氣地說道,“你在外麵,多一分錢,就多一分底氣!別讓我們擔心!”
林文鼎看著眼前這三個將全部身家和未來,都毫無保留地托付給自己的兄弟。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為“責任”的東西,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肩上。
他知道,他現在背負的,已經不僅僅是他自己的夢想了。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矯情。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這筆錢,我收下了!”
“你們放心!”他環視著三人,一字一句,鄭重承諾,“等我回來的時候,絕不會讓你們失望!”
“嗚——”
火車的汽笛,再次拉響,催促著即將遠行的旅客。
“快!上車吧!”
趙躍民用力地,推了林文鼎一把。
林文鼎點了點頭,最後,重重地,和三個兄弟,擁抱了一下!
他轉過身,匯入了擁擠的人潮。
站台上,趙躍民、馬馳、陳石頭三人,並肩而立。
他們就那麽站著,看著那個承載著他們所有人夢想的背影,被人群一點一點地吞沒,直到徹底消失在車廂的門口。
火車,緩緩地開動了。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對著那列漸行漸遠的綠皮火車,瘋狂揮手!
而已經擠上火車的林文鼎,靠在窗邊,感受著挎包裏那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分量。
他知道,他這次南下,不僅僅是為了自己。
更是為了……家裏那個為他亮著一盞燈的女人。
和站台上,那三個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的……兄弟!
南方,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