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賢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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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枉死簿上再添一忠良。”
    李世民搖了搖頭,眼神閃爍,淡淡評價道。
    現在天幕對唐玄宗時期的大臣誇得再好,他也要抑製住內心的波動。無他,子孫不當人,他跟著也丟人。
    那安思順,雖為安祿山堂兄,卻無血緣關係,忠心耿耿,未參謀亂。
    再看他張九齡、王忠嗣、高仙芝、哥舒翰、封常清等人,雖個別人有些過錯,但功績卻足可掩蓋那些瑕不掩瑜的汙點。
    王忠嗣、高仙芝不忠?
    “哈!”
    “無非再讓潼關城門樓上添顆大好頭顱罷了!”
    群臣心底鬆了一口氣,自家陛下接二連三的暈倒,他們是真怕李二一不小心真醒不來了。
    畢竟太子還那麽年幼,皇後還那麽年輕...
    如今李二聲音冷漠至極,除了情緒有些低落外,不見任何激烈波動,倒是讓眾人好一陣暗舒。
    見天策上將這般低落,杜如晦笑著上前寬慰道:“陛下,河北義士之民心,這說明那種大唐不得河北民心之調皆為妄談!”
    “河北向唐!”
    魏征連忙笑著跟道:“是也!河北自古多忠良,燕趙多俠士!齊魯多義也!”
    “隻是......”
    方才跟著老杜讚歎了幾句後,魏征的職業病又犯了:
    “若無這玄宗陛下不察百官天下之心,不知仰賴忠良之臣,不讓奸佞構陷枉法,豈能讓民間百姓為大義而赴生赴死?”
    “朝廷!本該是讓百姓安居樂業的朝廷!”
    杜如晦:“......”
    你讓我真白說了。
    開元年間
    李隆基麵色羞愧難已,盡管他知道天寶之事尚未發生,可一想到是未來的自己昏聵所舉,他再怎麽的解釋和保證都會顯得蒼白。
    “太宗陛下,微臣有話說!”
    張九齡實在見不得三郎這般自哀,仗義言道:
    “顏真卿,三年前進士及第,吏部考評極佳,我曾觀之科舉行文,處處透露其家族風骨!”
    一番話瞬間引起了不少人的興趣,張九齡輕撚著胡須笑道:
    “說起來,這位小顏先生,還是您的熟人後裔。”
    “其高祖為武德年間秦王府參軍顏思魯也!”
    “顏思魯...”李世民沉吟著陷入了回憶裏。
    甘露殿裏,一人忽然驚呼出聲:“我的後代?”
    群臣紛紛側目看去,開口之人正是秘書監二把手顏師古。
    原道那顏真卿是誰,竟是顏回之子孫也!
    李世民自是知道顏氏家門門風,心底寬慰顏家後世能人輩出時,也難免想到能在這時候被提起的忠義之臣,會有什麽好下場?
    但人家顏師古明顯正激動著,好像壓根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他也不好澆人家一盆冷水,扯著微笑道:
    “顏氏多忠良,於國於民顏氏有功也。”
    「天寶十四年,時任東京留守的李憕麵對十萬叛軍攻城臨危不懼,據封常清送來的玄宗手令大開洛陽府庫,安撫百姓,慰安士卒,更是散盡家財招募青壯守城。
    東京守備力量終歸羸弱,士兵素質較差,麵對叛軍不是一合之敵。
    月底,洛陽長官李憕率殘軍與眾為國誌士戰至最後一刻,城破,不降,殉國。」
    「盧奕,給事中、禦史中丞,留台東都,又分知東都武部,事先遣散家仆,送妻子歸家。最後身著官服端坐於禦史台,壯烈殉國。」
    「蔣清,李憕屬官,東都采訪判官,反抗至最後一刻,殉國。」
    「安史之亂爆發後,安祿山深刻明白自己的力量根本掘不動大唐的墳墓,甚至連河北都不一定能徹底收複。
    攻陷洛陽後,安祿山將為首的三人頭顱割下,傳去河北示眾,意圖震懾思動的民心。」
    「然而,事情恰恰出乎了安祿山的預料,三顆人頭被送往河北後,民間嘩變!」
    「當頭顱傳至河北唯一一個沒有投降叛軍,仍在堅持抵抗的平原郡時,平原太守顏真卿斬殺安祿山心腹、使者段子光,為三位殉國義士收斂儀容,以草編身,接上首級,裝殮後祭奠,設靈位哭祭他們。
    顏真卿隨後舉起討叛義旗,一時間河北二十四郡,十七郡響應,無數仁人誌士爭相投靠,竟有二十萬兵力,截斷了燕趙的交通聯絡。顏真卿也被理所當然的推舉為了盟主。」
    「時安史之亂爆發時,河北多郡被迫從賊,委曲求全,消息傳回長安後,玄宗哀歎:“河北二十四個郡,難道就沒有一個忠臣嗎?”
    直至顏真卿消息傳回,李隆基大喜,於朝堂左右慨然:“朕不識真卿何如人,所為乃若此!”
    “顏真卿,有其祖之風也!”
    朝廷立即下令,加封顏真卿為戶部侍郎,輔佐河東節度使李光弼討撫河北。」
    明朝時期
    朱元璋睫毛頻動,觀天幕至此,想到了前宋亡國時,多少仁人誌士為之殉國,更有崖山十萬軍民跳海。
    “這殉國三臣,倒也不失為忠烈。”
    “讓咱不禁想起了季漢亡國時的遺忠、大宋亡國時的慨者們!”
    想念至此,心底更是憤懣。
    他為了恢複中原,驅除胡虜,付出了畢生的心血,說到底,不還是唐亡以來的天下遺禍不能解決嗎?
    密碼的李隆基,禍害千年!
    密碼的宋朝、元朝,一個不能統一繼續讓鍋更破,一個不會治國差點讓鍋都沒了!
    曆朝曆代,何時有咱這種開國白茫茫一片的皇帝?
    朱棣撇了撇嘴,打趣道:“那大唐倒是不缺忠臣,就是這唐玄宗啊!不給忠臣活路!”
    “皇帝在殺忠臣,叛軍也在殺忠臣,笑死我了,堂堂的盛世中國,居然沒有一處忠臣的容身之處!”
    群臣聽見燕王爺這話,心中有戚戚。
    燕王爺說得好啊,堂堂中華地,差點沒有官僚的容身之地!洪武老爺子太狠了。
    朱標此時也有所動容,歎息道:“不知我後世大明,是否也有這枉死的忠臣,討叛的義士,殉國的忠烈?”
    話落,群臣收起了唏噓,紛紛側目至還在哈哈大笑的朱棣身上,就連老朱也投射來了目光。
    朱棣:“......”
    燕王爺被這種‘眾星捧月’的氛圍看得有些尷尬,小心翼翼道:“可能......也許......大概......”
    老朱哼唧唧的眉毛一挑。
    “那必須得有啊!”
    ......
    「顏真卿,出身琅琊顏氏。顏回四十世孫也,顏之推六世孫也。」
    「顏氏先祖曾被儒門聖人孔子讚為“賢者”,千百年來,顏氏門風不攀附血緣門第與權勢傳承,以德行、學問與氣節為家訓,為後世津津樂道。」
    「顏真卿本來在長安城當禦史,因為看不慣楊國忠所為就參了他一本。
    楊國忠這人焉壞,他不敢拿顏真卿怎麽樣,於是就用了借刀殺人之計,把顏真卿貶到了河北去當太守。
    他心裏就想著:你不是忠臣嗎?老子給你送到河北去,讓你去安祿山的手底下盡忠!
    此時顏真卿有一位哥哥名叫顏杲卿,在常山任職太守,他來了河北後先與族兄聯係上,了解了河北情況後,就確認了安祿山的反心。
    他是忠臣、直臣,但不是傻子,畢竟長安人人都知楊國忠是奸臣、安祿山必反,但皇帝鐵了心的維護,你能怎麽辦?
    自己已經得罪了楊國忠了,如果此時再上書李隆基,說安祿山想造反。
    信不信第二天長安就派人把他先抓了?
    李隆基絕對會把顏真卿給五花大綁了,送到安祿山跟前“盡孝”!」
    開元時空
    李隆基有些尷尬,幹咳了兩聲摸了摸鼻子,見眾人麵不改色的觀看著天幕,便故作義憤道:
    “這唐玄宗太不是個人了!”
    楊國忠,楊國忠的,怎麽一直提,他不就是我小舅子嗎?
    不對,現在他是壽王的小舅子。
    為了挽回些自己的顏麵,李隆基思慮了一番後,沉吟道:“惠妃賢淑,賜金百兩,絹千匹。”
    想著再給壽王些什麽好處,但轉念又想到了自己現在還沒見過那壽王妃模樣,嚴重懷疑他變得昏庸就是從見了壽王妃後開始的,一陣心悸後,李隆基連忙搖頭甩掉了惡寒:
    “啊,這個,一樣的賞賜再賜給壽王妃一份。”
    張九齡蹙眉,抬起頭看著皇帝:“?”
    群臣:“?”
    陛下,我看你是真想挨太宗皇帝的大逼鬥了。
    被群臣投射來了奇怪的質疑目光後,李隆基心有羞憤,抗辯道:“朕是為自家愛子賢媳賜賞,你們在想什麽呢?”
    “陛下,當真不是貪圖美色嗎?”老九發力。
    “張九齡!朕是那種人嗎?!”
    “天幕上,確實是這樣的。”
    李隆基:...
    完蛋,洗不清了。
    知道自己說不過眾臣的質疑,李隆基才心虛道:“朕隻是......一想起天幕上的天寶事情,就對惠妃一家頗感歉意。”
    張九齡這才點了點頭,沒有再計較。
    貞觀年間
    “太小家子氣了。”
    李世民不太滿意,嘟囔了一句:“這樣震勉河北士族百姓人心的忠良,最起碼給個招討使吧?”
    「在安祿山的轄區裏做事,明知主官是個逆賊卻無能為力。
    對於安祿山的召見,顏真卿便假托陰雨不斷,實則暗中加高城牆,疏通護城河,招募青壯,儲備糧草。
    一方麵每天與賓客飲酒劃拳、舞文弄墨、泛舟遊湖,以此麻痹了安祿山。
    安祿山果真認為他是個書生,不足憂慮。
    安史之亂爆發後,河北隻留下了五千叛軍。由安祿山義子李欽湊、高邈率領。
    當時顏真卿的族兄顏杲卿早他於河北任職,所以早就知曉了安祿山反意。
    顏杲卿一直曲意逢迎著安祿山及其黨羽,叛亂爆發後,趁著李欽湊派高邈前往幽州還未返回,顏杲卿便派官員召李欽湊到郡裏商量事情。
    推杯換盞間,將其灌醉後斬殺,隨後又以李欽湊的名義,將高邈召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河北的兩名守將斬殺或生擒。
    常山郡因此光複。」
    「顏杲卿不敢耽誤,立馬派兒子顏泉明以及賈深、張通幽等人率兩千軍以安祿山義子李欽湊的首級與高邈、何千年二人,獻於京師。」
    “善!”
    李隆基看見天幕上再報天寶忠臣故事,顏家又出了一位忠良後,興奮喊道:
    “我大唐之民心果然深入!”
    “這顏氏兄弟身在敵營,卻有勇有謀,堪稱國之忠幹啊!”
    不料,貞觀天子隻是冷哼了一聲,“若是明君在世,豈能讓忠良屈身事賊?”
    “不都是你逼得!?”
    “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