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他甚至不肯叫我一聲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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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
    貞觀時期
    “秦漢多興巫蠱啊!”房玄齡苦笑著搖了搖頭,“漢武帝時期的這一場巫蠱之禍,可以說一下子幹沒了前漢一半的國運。”
    若沒巫蠱之禍,儲君傳承不會崩斷,怎麽會有八歲幼帝登基,權臣當道不絕的現象?
    但見曆史,因果關係,自古清楚又明白。
    李世民端坐在禦案之後,手指輕輕撚動著胡須的末端。
    天可汗看著天幕上那個正在逐漸走向瘋狂的漢武帝,嘴角一挑,“我大唐比起前漢來言,就是強於他們!”
    “在這一點上,沒人能和我大唐比。”
    “巫蠱,禍道也!”
    《唐律》規定,巫蠱為十惡之首,做了,剛開始做,有想法做,幫忙做,想一下還沒開始做,皆族滅!
    這就是大唐的態度。
    聽不懂,翻譯一下:我管你這的那的,露頭就秒!
    怎麽說呢,就是直接被定義為了邪教思想。
    杜如晦立在一旁,看著皇帝那副鬥勝雄雞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太了解這位陛下了,這時候若是不捧個哏,怕是陛下這股勁兒還得端好一會兒。
    “陛下聖明。”杜如晦拱了拱手,語氣忽然一轉,帶上了幾分輕鬆的調侃,“不過,這巫蠱倒也不是全無是處,至少還是為咱們這後世留了點好處的。”
    這一句轉折來得突兀,連房玄齡都詫異地側過頭去。
    杜如晦迎著眾人的目光,笑道:“若沒秦漢對巫蠱的恐懼,整日琢磨著怎麽鎮壓驅邪,何來的壓勝錢啊?”
    “反正臣小時候,最期待的就是年節時家裏長輩給的壓勝錢,那沉甸甸的一串掛在腰上,走起路來嘩啦啦響,別提多美滋滋了。”
    “哈哈哈哈……”
    甘露殿內,眾人被杜相這忽來的調侃逗樂大笑。
    誰還沒有個貪財的童年?
    誰小時候沒把那刻著吉祥話的銅錢藏在枕頭底下,做著買糖吃的美夢?
    笑聲中,李世民也重新坐了下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未曾離開天幕。
    天幕之上,色彩瞬間暗淡,仿佛被一層灰色的死寂籠罩。
    一幀幀畫麵飛速閃過,快得讓人抓不住細節,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血腥氣。
    那是征和二年長安城的街頭。
    那是數萬顆滾落在塵埃裏的頭顱。
    那是公卿將相滿門抄斬後的空蕩府邸。
    那是百姓流離失所、在兵禍中絕望哭嚎的煉獄。
    畫麵最終定格在一片蒼茫的白色之中,大雪覆蓋,一處孤零零的墳塋上。
    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再是之前孩童的稚嫩與天真,也不再是中年人的沉穩與寬厚。
    劉據最後的輕語,帶著滿數值的破甲終於來了。
    「後來史書記載,戾太子據,以巫蠱事敗,發兵拒,敗亡。」
    簡簡單單的一行字,抹去了三十八年的父慈子孝。緊接著,那個聲音陡然拔高。
    「兒臣敢問父...陛下,若信巫蠱,何故三年後誅滅江充三族?」
    元朔年間的朝堂上,一片死寂。
    劉據的這句質問,太尖銳了。
    如果皇帝真的相信兒子是用巫蠱詛咒自己,那江充就是揭發奸邪的功臣,為何要在三年後將功臣滅族?
    這是邏輯上的死結。
    他......朕的兒子,最後甚至不肯稱朕一聲父皇!
    劉徹抿了抿唇,走到龍椅前,將肩膀上的小劉據抱下入懷,隨他一起端坐在了高台上。
    「若疑謀反,何故我逃亡時不召郡國兵?」
    太子造反,那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按理說,皇帝應該立刻下詔,調動周邊郡國的兵馬圍追堵截,絕不給叛逆一絲逃脫的機會。
    可劉據逃亡時,劉徹做了什麽?
    他什麽都沒做。
    他在等,或者說,他在猶豫。
    「若忌外戚,何不早廢母後另立儲君?」
    衛子夫穩坐後位三十八年,衛青霍去病為大漢打下了半壁江山。
    如果真的忌憚衛氏外戚專權,早在衛青死後,早在霍去病隕落之時,就該動手廢後廢太子。
    為什麽要等到這一刻?
    「若悔殺子,何故至死不肯明詔平反?」
    各朝時空的觀眾們看得心驚不已。
    這最後這一問,最是誅心。
    劉徹後悔了嗎?
    建了思子宮,造了歸來望思之台,天下人都說他後悔了。
    可既然後悔,為什麽直到死,都不肯下一道明詔,還太子一個清白?
    劉據的一聲聲質問,如同最鋒利的箭矢,無視了時空的阻隔,一下下擊穿了那個雄才大略的帝王所有的防禦。
    箭矢正中了劉徹的眉心嗎?
    或許吧。
    這每一句質問,卻像是穿透了劉徹的頭顱,在千百年後的時空裏正中了某位“天可汗”的眉心。
    「其實我都明白,江充之謀牽連公孫賀族滅,實為剪除衛氏外戚。」
    “舅父衛青去世後,陛下提拔李廣利,劉屈氂,皆為製衡衛氏。”
    “李夫人得幸後,椒房殿再無一次天倫煙火。”
    “自鉤弋夫人入宮以來,甘泉宮屢傳‘少子當興’的讖語。”
    “我死後三年,陛下族滅了江充全族,建長安思子宮,卻未複我名位。我的母親嫁於陛下四十九年,卻薄於亂葬崗。”
    天幕裏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那是為人子者最深的絕望。
    四十九年的夫妻情分,抵不過權力的猜忌。
    母儀天下的皇後卻在死後連個像樣的墳墓都沒有,隻能在亂葬崗受風吹雨打。
    “臣至死不明,陛下究竟是要殺劉據,還是要殺太子?”
    “陛下晚年下輪台罪己詔,言‘朕之不明,背夫’,卻隻言罪在征伐不罪巫蠱!”
    “蓋因儲君之事,關涉皇權根本,您寧肯背殺子之名,亦不容權柄半分旁落!”
    “征和二年秋,陛下命人圍殺戾太子血裔,哦,對了,您不止殺了我的姐姐、兄弟、侄子、兒子、孫子,還要一直追殺我的曾孫!哈!天道好輪回!”
    “十三年後,我的曾孫劉詢終繼大統!”
    天幕上,畫麵閃轉。
    老龍自以為是手握乾坤,帝國就能按照他的意誌安排未來。
    一道迷糊的身影,那個在牢獄中長大的嬰兒,卻踩著祖輩的屍骨,一步步走回了未央宮。
    「漢史書工筆,不過勝者粉飾,陛下殺我卻得雄才大略之名,江充族滅,仍留忠直敢言之評。
    衛霍滿門,落得個白茫茫一片。」
    劉據獨白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帶著無盡的疲憊。
    “差點忘了,我這個戾太子的諡號和母親的思後之稱,還是我曾孫爭取來的。”
    “好孫兒,你給孤的諡號,孤很喜歡。”
    “戾也!劉據此生之憾,不在生死!至死不服,為何陛下如此苛我衛氏,何故於元朔年間用我家之血胤?”
    戾,不悔,曲也。
    這是對他一生的定論,也是他對自己命運最後的抗爭。
    「戾好啊,我孫兒懂我,懂我至死都未能親口聽陛下說一句:」
    天幕徹底黑了下來,隻剩下那最後一聲歎息,在元朔朝堂的每個人耳邊縈繞,久久不散。
    “據兒,為父......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