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賊、王侯、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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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王朝算是七州之內,最為特別的勢力。
自那位上古虞皇立國以來,晏家就靠著那本《龍皇禦仙訣》,世代作為至高無上的皇家。
其他勢力,幾經周轉,領袖之人別說姓氏出身,就連師承都換了幾輪,而大虞王朝依舊如故。
和那些在動亂中衰弱又複興的勢力不同。
大虞王朝很穩定,穩定地走在一條衰落的道路之上。
血脈一代代相傳,注定會越發稀薄。
而外來的天驕,也注定很難融入這個古老封閉的巨物。
它就像是一隻壽元綿長的老龜,軀殼龐大,龜殼厚重,但誰也說不準,這龜殼之內,還留下多少殘存的餘力。
亦或者……裏麵早已是死肉。
天色陰沉。
一隊馬車駛入皇城,而裏麵坐著的,正是林鶴一行人。
皇城附近禁止淩空,幾人不得不提前下了靈舟,改乘馬車。
昨夜下過雨,留下的小小水坑被馬蹄踩碎。
鏡花月好奇地撩起簾子,瞧向外麵街道。
“這就是皇城?”
林鶴也順著目光看去,微笑道:“是的,這就是皇城。”
九公主將隨行的侍女安置在公主府中,便帶上林鶴打算去拜訪一下無相王府。
這位無相王爺,乃是和當今在位的武帝同輩的人物,也是皇室直係。
與武帝年輕之時號稱絕代雙驕,難分高下。
兩人自第一境就開始比,直到五境,方才分出高下。
也僅僅是差出了一線。
而就是這一線,成為了“武帝”與“無相王”之間的距離。
這一次,九公主收到的父皇壽宴的邀請函,也是這位皇叔所寫。
故而,兩人來到皇城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訪他。
經侍女引路,林鶴在王府後方荷花池旁的小亭之中,見到了這位皇叔。
他看起來相當年輕,容貌撐死三十歲出頭,反而像是正值風華正茂的年紀,完全看不出來,已經是一個六百餘歲的老人。
見到林鶴和九公主一同前來,無相王微微一怔,語氣也很親切,並沒有什麽架子。
“希微回來了?你旁邊這位,是你挑的夫婿?倒是一表人才。”
林鶴淡淡道:“皇叔連小侄都不認識了嗎?”
無相王這下傻眼了,他眉頭緊皺,死死盯著林鶴。
晏希微在旁替他解釋:“三皇兄的身份,我已經查驗過,皇叔無需擔心。”
無相王微微點頭,隻是眼中依舊有些猶豫,卻似乎顧忌著什麽,沒有追問。
“回來了就好。”
沉吟許久,他方才開口:
“隻是……我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希微你和你皇兄的關係,居然這麽要好了?”
晏希微麵色微紅,自知是剛才本能地回護露了破綻,隻能辯解道:
“我與他本就是血濃於水的兄妹,此前雖有誤會,但如今已經解開,關係要好一些,也屬正常。”
無相王嗬嗬一笑,揶揄了一句:
“我看,可不單單是要好一點啊。聽說這幾個月,兆陽被你找到之後,便一直住在你府上,吃住都在一道。”
晏兆陽是三皇子的本名,而他有意在說出這一點的時候,留意了林鶴的表情。
林鶴當然也是配合的,在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習慣性抬了抬眉。
“我和皇妹的確親近的很,我想,這應該也才是父皇最希望看到的。”
幾人交談間,忽地有人顫顫巍巍上來,跪著稟告。
“王爺……府裏……府裏遭賊了!”
無相王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陰沉一片。
“丟了什麽東西?”低沉的聲音好似蓄勢待發的雷霆。
“丟了……您為陛下賀壽的那件禮物。”
……
離開王府的時候,無論是林鶴還是晏希微都能預料到,裏麵會有一場狂風暴雨。
堂堂無相王,在皇城這個地盤,自己的府庫之中,被賊人偷了。
偷走的還是最關鍵的賀壽禮物。
這種事,說出去都算最丟人的了。
無相王也在兩人離開前,叮囑了一番,暫且將此事保密。
看那表情,應該是真的怒極了。
王府之內失責的下人,自然是逃不了懲處。
同樣,丟失的那份賀壽之禮,哪怕是將整個皇城都翻過來,他也必定要找回來。
晏希微略作沉吟,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皇兄,你覺得當真就有這麽巧嗎?
“碰巧是在我們拜訪他的時候,碰巧王府失竊的事情被發現,當著我們的麵稟告出來。
“簡直就像是……故意說給我們聽的一樣。”
林鶴微微一笑:
“皇妹果然聰慧。沒錯,這件事,的確是有意想讓我們知道的。
“不過,王府失竊這件事,還真不是他在自導自演。
“王府的確丟了東西,丟的東西也的確貴重。
“但絕不會是他口中的‘賀禮’,我們這位皇叔,也絕不會舍得把那個東西作為賀禮。”
晏希微若有所思。
“這麽說,他是在為自己作保,為自己之後找真正丟失的東西,做掩飾?”
“是。”
晏希微輕吐一口氣,望向林鶴的眼神無比複雜。
如果說,之前林鶴說的內容,還可以算在“消息靈通”的範疇之中的話,那麽這一回,他所知道的東西,就已經到了幾乎“未卜先知”的地步了。
他分明是和自己一樣,今天才剛剛來到皇城。
沒有任何道理能夠得知王府丟東西了,更不可能知道丟的是什麽。
特別那件東西,如果真如林鶴說的那樣珍貴的話,以無相王的謹慎,絕不會讓消息走漏哪怕一點。
“我真懷疑……你是不是連東西在哪裏都清楚?”
本來隻是用來表達自己心裏驚訝的誇張描述,但林鶴卻點了點頭。
瞬間讓晏希微愣住了。
“你真的知道?”
“知道,但那個小賊有點難抓,所以我們需要一些額外的準備,才能把那個小賊釣出來。”
說完,便也不再逗留,回到了公主府上。
事實上,在皇城之中,每一位皇室直係都有屬於自己府邸。
九公主有,三皇子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林鶴還是選擇了繼續賴在宴希微府裏。
也就得虧他扮演的是“本來就很不靠譜”的三皇子,否則光是這種有家不回的古怪舉動,就足夠引起不小的懷疑。
而現在,其餘了解三皇子的性格的,都隻顧著為九公主哀悼,同情她居然被這麽個人渣混混給糾纏上了。
至於,晏希微自己,其實也不太放心讓林鶴一個人回三皇子府上。
她認為林鶴是假冒的。
而一個冒牌貨,想要不被發現,最明智的選擇,就是遠離熟悉他的人。
毫無疑問,三皇子府上的下人侍女,對於三皇子的生活習慣肯定是最了解的。
林鶴去那邊,反而有可能露出破綻。
……
才不是因為她其實有點沉迷雙修帶來的提升。
……
或許是因為這場壽宴邀請了太多太多的人士,甚至連遠在天州的道院都發去了邀請函。
以至於皇城之中,幾乎每一日都會有顯赫的人物到來。
而今日,來的是千佛淨土的人。
由大虞王朝官方接待安置之後,一個眉清目秀的光頭和尚,獨自來到了九公主府外。
“請問,三皇子可在?”
晏希微剛和林鶴雙修完出來,臉上的緋色尚未完全褪去,便聽到了侍女的消息。
她微微一怔,轉頭看向林鶴:“千佛淨土之中,也有你的朋友?”
林鶴微笑道:“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抓那個小賊,還差一點準備嗎?現在,準備夠了。”
兩人來到會客室見到了這個和尚。
和尚自稱法號淨空,乃是靈慧菩薩派來的使者。
此次前來大虞王朝,除了拜壽之外,菩薩還特別交代了他一件事,就是要聽三皇子的話,盡力幫他的忙。
淨空是個聽話的孩子,所以一來到皇城,安置完後,第一時間就找人打聽了三皇子的下落,找了過來。
“三皇子閣下,靈慧菩薩說,您是我們千佛淨土的朋友。”
林鶴知道這是當初那封信起作用了。
畢竟,隻要自己將千佛淨土做的那點醃臢事情告訴“父皇”。
千佛淨土將要麵對的,就是大虞王朝和苦身密宗兩方的共同壓力。
這顯然不符合他們的利益。
而林鶴送出那封信,表達的態度,也很簡單。
“可以和解,但代價得給。”
眼前這個呆呆的小和尚,還隻是試探的第一環。
林鶴需要千佛淨土秘傳的“掌中佛國”之術,才有把握抓到那個“神偷”。
而“掌中佛國”的秘術,綁定了功法,隻有和尚能學。
“你修為如何?”林鶴隨口問道。
淨空老實道:“尚在第三境,見虛。”
“那資質的確是遜色了點。”
這個畫麵很奇怪。
明明隻有兩境修為,甚至年紀明顯比小和尚大的林鶴一本正經地吐槽著淨空的資質太差。
而淨空,竟然甚至非常慚愧地點頭認可了這個說法。
完全沒有意識到,這麽說他的人,比他看起來資質更差。
“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你們千佛淨土,有一門掌中佛國的秘術,你修行得如何?”
淨空老實道:“掌中佛國,共分為四層境界,我隻修習到了第二層。”
“這倒是還勉強夠用了。”
林鶴點了點頭。
掌中佛國是千佛淨土的核心秘術,入門就已經非常不易,能修煉到第二層更談得上是鳳毛麟角。
至於第三層,基本都是需要五境之上的天人,才有機會掌握。
而且,第二層的掌中佛國,想要關那個小賊,應該是算得上是綽綽有餘。
“好,那你三天之後,再來找我。到時候,我會給你一個任務,需要你用到掌中佛國。在這個過程中,無論我要你做什麽事情,不許問什麽。”
小和尚呆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
“但小僧不殺善人。”
林鶴撇了撇嘴,淡淡道:“知道了,不需要你殺人。”
千佛淨土那邊修行法門千奇百怪,說是修佛,實則每個人守持的戒律都完全不一樣。
其中甚至有歡喜禪宗的存在,也在千佛之中,算作正統。
而小和尚淨空師承“靈慧菩薩”那一脈,林鶴自然也早就猜到了他這一脈的戒律和“殺生”有關。
他也沒打算借用一個區區三境的力量去殺人。
而且,在現在的整個皇城裏麵,三境四境不說是多如狗,也差不多了。
等到小和尚離開,晏希微才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問道:“你打算做什麽?”
林鶴道:
“很簡單,賊就是要偷東西的。越是厲害的賊,越是膽子大,也越是容易中圈套。
“隻要擺出一個足夠有吸引力的東西,那個賊自然就會送上門來。
“他也的確厲害,如果沒有剛才那個小和尚的話,我沒有把握留下他。”
晏希微奇道:“有我在場,再加上花月妹妹,還不夠嗎?”
“時機很短,或許花月有機會殺他,但沒有辦法生擒。”
“為什麽一定要生擒?”
“因為,我不單單是想要找回王爺丟的東西。我還希望,這個小賊能夠幫我溜到皇宮裏去偷一樣東西。”
晏希微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許,心髒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那可是皇宮!
就算那個賊本事再厲害,能夠從無相王府偷走東西,也不代表他能夠從皇宮之中,全身而退。
更何況,如今這個局麵,皇宮之中,定然是守備森嚴。
哪怕是她那位第七境的父皇,多半也提起了比往日更多的精神來戒備。
在這個時候去皇宮偷東西,這和找死有什麽區別?
“武帝不會出手。”
此處沒有外人,林鶴索性連口頭的“父皇”也懶得叫了,而是直接稱呼起了他的尊號。
“現在這個時間,就算發生再大的事情,他也是不會出手的。”
晏希微反複品味這句話,麵色微沉:
“你的意思是……父皇被什麽事情牽扯住了?
“是和這次的壽宴有關嗎?
“他到底打算做什麽?”
林鶴搖了搖頭:“還不是時候,皇妹。
“到了應該告訴你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聽我的話。
“請你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夠實現最完美的收場。
“不僅是對我而言,同樣也是對你而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