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辰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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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巔,罡風獵獵,吹散了瑤光帝姬鬢邊最後一縷完整的發絲。
放眼望去,不再是無垠的璀璨星河,而是被撕裂的、翻滾著濃濁紫黑色邪氣的巨大瘡痍。裂隙之後,是無數貪婪嘶嚎的魔影,它們啃噬著世界的壁壘,企圖湧入這片清淨乾坤。星辰黯淡,日月無光,連仙樂縹緲的三十三重天宮,也隻剩斷壁殘垣,哀鴻遍野。
瑤光立於裂隙正前方,一身繡著億萬星辰的帝姬朝服早已破碎染血,露出底下深可見骨的傷痕。可她背脊挺得筆直,如同支撐天地的脊梁。
她的身後,是殘存的神將天兵,以及無數趕來馳援卻已力竭的仙尊。他們看著她,目光中有悲痛,有絕望,更有最後一絲希冀。
“帝姬……”掌管時序的白發神君聲音嘶啞,老淚縱橫,“再無他法了嗎?”
瑤光沒有回頭,她隻是凝視著那不斷擴大的滅世裂隙,聲音平靜得可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幸存者耳中:“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如今,便由吾,來補上這最後一線。”
她抬起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而神聖的法印。周身開始散發出純淨至極的七彩神光,那是她作為紫微帝姬,承襲天地本源的力量,亦是她的生命與神魂本源。
“以吾之魂,祭告天地!” “以吾之血,重定乾坤!” “封!”
她一字一句,言出法隨。
巨大的力量從她體內瘋狂湧出,化作億萬道璀璨奪目的光鏈,悍然衝向那魔氣翻湧的裂隙。光鏈與魔氣碰撞,發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銳嘶鳴,逸散的能量波紋瞬間蕩平了周圍所有的懸浮仙山。
魔影在淨化神光中淒厲消散,裂隙被強行彌合。
眾神目睹這悲壯的一幕,紛紛跪伏在地,泣不成聲。
瑤光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飛速消散,神魂如同摔碎的琉璃,片片剝離,墜入無邊的黑暗。劇烈的痛苦之後,是前所未有的輕盈與虛無。
最後一絲意識湮滅前,她仿佛看到一道微不可查的真靈,裹挾著一點最核心的本源神光,未被完全磨滅,反而被那封印完成的裂隙最後反彈的力量推動著,悄無聲息地墜向下方遙遠而陌生的某個方向。
……
痛。
撕裂魂魄般的劇痛。
還有冷,一種滲入骨髓的虛弱寒意。
瑤光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重新凝聚,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這些。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魂飛魄散,理應無知無覺。
為何還會感到痛苦?
她艱難地想要睜開眼,卻發現眼皮重若千鈞。周身的感覺緩慢回歸,觸感柔軟,是躺在極其舒適的雲錦之中,鼻尖縈繞著清雅的檀香,還有一種……淡淡的、與她過去聞過的所有仙香都不同的、甜暖的異香。
這是哪裏?
她奮力掙紮,終於撬開了一條眼縫。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繡著繁複桃花紋樣的鮫綃紗幔頂,邊緣綴著細碎的明珠,流淌著溫潤的光。透過紗幔,可見殿頂雕刻著九尾狐嬉戲的壁畫,靈動非凡。
這不是她的紫微宮。
她的紫微宮,穹頂應是萬象星圖。
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她試圖動一下手指,卻發現這具身體虛弱得超乎想象,連這樣微小的動作都異常艱難。
“嗯……”一聲極輕弱的、屬於少女的嚶嚀從她喉間溢出。
這聲音……不是她的!
幾乎是同時,耳邊響起一道充滿驚喜的、溫柔至極的女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醒了?小璃兒,你終於醒了?快!快傳醫官!”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匆匆遠去。
瑤光艱難地轉動眼珠,循聲望去。
紗幔被一隻纖纖玉手輕輕撩開,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女子雲鬢花顏,額間一點狐族特有的妖紋,美得驚心動魄。此刻,她那雙含情美目正泛著紅,溢滿了近乎破碎的擔憂和失而複得的狂喜,緊緊盯著她。
“小璃兒,我是娘親啊,你還認得嗎?你昏睡了整整三個月了,嚇死娘親了……”女子伸出手,極度輕柔地撫上她的額頭,那指尖帶著溫暖的靈力,試圖撫平她的不適。
娘親?
瑤光心神劇震。
自她誕生於天地間,便是由天地孕育,承襲帝位,統禦星辰,何來……娘親?
還有……小璃兒?是誰?
無數的疑問和巨大的荒謬感衝擊著她殘存的神魂,帶來一陣更猛烈的眩暈和刺痛。無數陌生的、屬於另一個人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湧入她的意識。
青丘……狐族……小公主……白璃……天生九尾……神魂有缺……體弱……
碎片化的信息拚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紫微帝姬瑤光,為封印魔劫魂飛魄散。
但現在,她似乎……在一個名為白璃的青丘小公主身體裏……活了過來。
她不再是那個執掌星辰、睥睨天下的帝姬。
而成了一個法力微末、病弱不堪、似乎還備受寵愛的……小狐狸。
巨大的身份落差和眼前完全陌生的環境,讓她一時間僵在原地,隻能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位自稱“娘親”的、美麗絕倫的狐族女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雙原本屬於白璃的、清澈靈動的眼眸裏,此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茫然、震驚,以及一絲極力壓抑的、屬於瑤光的、洞悉萬物的威嚴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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