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父君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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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在白璃的心湖中漾開層層漣漪。
    她剛被侍女扶著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身上還帶著室外陽光的暖意和桃花的淡香。一杯溫熱的靈茶尚未遞到手中,那道威嚴而熟悉的身影便已出現在門口,擋住了大片光線。
    狐帝白淵。
    他並未穿著正式的帝袍,隻是一身玄色常服,金線暗繡的九尾狐紋路在衣擺處若隱若現。即便如此,他周身那屬於上位者和強大統治者的無形威壓,依舊讓殿內的空氣微微一凝。
    兩名侍女立刻屏息垂首,恭敬地退到一旁。
    白淵的目光並未在她們身上停留,徑直落在軟榻上的少女身上。那目光深沉如古潭,銳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白璃的心髒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來了。比她預想的更快,更直接。
    她下意識地想要起身行禮——那是屬於紫微帝姬對於一方帝王的禮節,也是屬於白璃對父君的禮節。但身體虛軟,動作便遲滯了一瞬。
    “不必起身。”白淵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他邁步走進殿內,自行在軟榻另一側的檀木椅上坐下,姿態看似隨意,卻自有一股迫人的氣勢。
    侍女悄無聲息地奉上茶點,又迅速退遠,將空間留給了這對身份特殊的父女。
    殿內一時靜默,隻餘熏香嫋嫋。
    白璃垂下眼睫,盯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雙手,指尖微微蜷縮。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始終停留在自己身上,審視著,衡量著。她在心中飛速盤算,將醒來後的種種言行在腦中過了一遍,尋找可能露出的破綻。
    “感覺如何?”白淵終於再次開口,語氣像是尋常父親的關心,“木老說你恢複得不錯,但根基仍虛,不可大意。”
    “勞父君掛心,女兒覺得好多了。”白璃輕聲回應,聲音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沙啞,“隻是……身上還有些乏力。”
    “嗯。”白淵應了一聲,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狀似無意地問道,“方才朕與你母後說起你此次遇險之事……聽侍衛回稟,你昏迷之處,似有不同尋常的力量痕跡殘留。”
    他頓了頓,吹了吹茶水,語氣平淡地拋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彼時情狀危急,他們趕到時,隻見你昏迷在地,周遭狼藉……璃兒,你當時,可曾看到了什麽?或者……遇到了什麽?”
    來了。
    白璃的心猛地提起,又強迫自己緩緩落下。
    她抬起眼,對上白淵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有關切,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錯辯的探究。他並非在詢問一個受驚的女兒,而是在審問一個可能身藏秘密的線索人物。
    絕不能承認那力量源於自身!
    電光石火間,瑤光帝姬曆經萬載錘煉出的機智與鎮定發揮了作用。她臉上適時地浮現出恰到好處的迷茫、後怕,以及一絲努力回憶的掙紮。
    “女兒……女兒當時很害怕……”她聲音微顫,像受驚的小動物,“那隻妖獸……很可怕,眼睛是紅的……女兒隻想逃……”
    她微微喘息,仿佛重回那恐怖場景,眼圈也跟著紅了:“後來……後來好像看到了一道很亮、很暖的光……從天而降……然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光?”白淵目光微凝。
    “嗯……”白璃怯怯地點頭,眼神飄忽,像是在努力捕捉模糊的記憶碎片,“好像……好像夢裏有人跟女兒說話……說……說與我有緣,賜我一場造化……護我周全……”
    她越說聲音越低,帶著不確定和困惑:“醒來之後,就覺得……腦子裏好像多了些模模糊糊的東西……身體也好似輕快了些許……父君,女兒是不是……病得糊塗了?”她最後仰起臉,眼中蓄滿了水汽,純粹是依賴和尋求答案的眼神。
    完美的推脫。
    將所有異常推給虛無縹緲的“夢中奇遇”和“世外高人”。既解釋了力量來源,又解釋了自身的變化,還將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一個被動承受的、懵懂無知的受害者。
    白淵沉默地看著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白璃維持著那副泫然欲泣、又帶著幾分病弱迷茫的神情,心髒卻在胸腔裏擂鼓般跳動。她知道,眼前這位狐帝絕非易與之輩,她的說辭看似合理,卻未必能完全取信於他。
    良久,白淵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看來,是我兒福緣深厚,得了高人庇佑。”他開口,語氣似乎緩和了些許,眼中的銳利探究也稍稍收斂,換上了更符合“父親”身份的溫和,“既是機緣,便是好事。不必害怕,也無需多想。”
    他站起身,走到白璃麵前,寬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好生休養,莫要再胡思亂想。至於其他……父君會處理。”
    “是,父君。”白璃乖巧地應聲,垂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白淵又叮囑了幾句安心靜養的話,便轉身離開了。
    殿門合上,隔絕了他高大的背影。
    白璃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確認那強大的氣息徹底遠去,她才緩緩抬起頭,背脊微微放鬆,靠向軟榻引枕。
    手心,已是一片冰涼的汗濕。
    第一關,算是勉強過去了。
    狐帝顯然沒有全信,他那句“莫要再胡思亂想”和“父君會處理”,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警告和宣告——他注意到了異常,並且會繼續查下去。
    但至少,明麵上,他接受了這個解釋,沒有立刻深究。
    這就為她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她需要更快地……恢複力量。
    至少,要快到自己足以應對下一次、可能更加嚴峻的質詢。
    窗外陽光正好,桃花依舊笑春風。
    但白璃知道,這青丘的寧靜之下,暗流已然開始湧動。而她自己,正是這暗流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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