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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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君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
    卻像一道無聲驚雷,猛地炸響在白璃的耳畔!
    “方才宮闕結界似有細微異動,巡守侍衛亦報禁地方向隱約有異常能量波動。”
    “朕路過附近,順道來看看你。”
    “璃兒,你一直……在殿中未曾出去?”
    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鼓點,敲打在她緊繃欲裂的神經上。尤其是最後那句看似隨意的詢問,其下蘊含的審視與懷疑,幾乎要破開她強裝鎮定的表象。
    他知道了什麽?還是僅僅隻是懷疑?
    白璃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撞得她耳膜嗡嗡作響。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衝上頭頂,又瞬間冰冷地退潮,留下僵硬的四肢和冰涼的指尖。
    她能感覺到白淵那深邃的目光如同實質,牢牢鎖定了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冷冽氣息,在此刻仿佛被無限放大,成了指控她最直接的證據。
    絕不能承認!
    承認私自潛入禁地邊緣,輕則受重罰,重則……她無法想象一旦被盤問起來,要如何解釋那魔化妖狼,如何解釋她能僥幸逃脫,更如何解釋那可能被感知到的、不屬於“白璃”的力量波動!
    電光火石間,她猛地低下頭,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偽裝,而是後怕與緊張的真實反應。
    “兒臣……兒臣一直待在殿中……”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細若蚊蚋,仿佛受了極大的驚嚇和委屈,“隻是……隻是方才做了極可怕的噩夢,驚醒了,心慌得厲害,便起來喝了口水……”
    她抬起一隻手,指尖冰涼,下意識地撫向自己包紮著的肩頭,又像是意識到什麽,飛快地放下,緊緊攥住了被角。這個小動作,恰到好處地流露出痛苦與試圖掩飾的意味。
    “噩夢?”白淵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
    “嗯……”白璃的聲音帶上了更濃的鼻音,像是要哭出來,“夢見……夢見好多黑霧,還有……還有很可怕的怪物追我……怎麽也跑不掉……”她將真實的經曆模糊扭曲,摻入夢境的說辭,半真半假,反而更顯真實。
    她微微側過臉,讓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她蒼白脆弱的側臉和微微泛紅的眼圈,繼續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道:“嚇醒了就再睡不著,總覺得心悸……父君,禁地方向真的有異常嗎?是不是……是不是有魔物跑出來了?我……我好怕……”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向對魔物的恐懼,將自己反常的蒼白、顫抖乃至那絲可能殘留的驚懼氣息,都歸咎於一個逼真的噩夢和對傳聞的害怕。這是一個受盡寵愛、體弱膽小的小公主最合理的反應。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白璃能感覺到白淵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身上,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在細細剖開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尋找著可能的漏洞。
    時間慢得令人窒息。
    她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著冰冷的寢衣。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良久,她聽到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歎息。
    那籠罩在她身上的、令人窒息的審視威壓,似乎隨之減輕了些許。
    “不過是些邊境殘餘魔氣引發的騷動,巡守隊自會處理,不必驚慌。”白淵的聲音響起,比之前緩和了些許,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是無奈?“既是噩夢驚悸,便好生安歇,莫要胡思亂想。”
    他並未完全相信,但似乎暫時接受了這個解釋。
    白璃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一鬆,卻不敢完全放鬆,依舊低垂著頭,輕輕“嗯”了一聲,帶著濃重的鼻音。
    “木老明日會來請脈,讓他再給你開些寧神靜心的方子。”白淵又道,語氣恢複了平日裏的威嚴,卻也不乏關懷。
    “是,謝父君。”白璃低聲應道。
    腳步聲響起,白淵似乎轉身欲走。
    白璃暗暗鬆了口氣。
    然而,那腳步聲在即將走到殿門時,卻又停了下來。
    白璃的心猛地又提了起來!
    他還要問什麽?
    隻聽白淵背對著她,聲音低沉,緩緩傳來,似告誡,又似自語:
    “近日青丘不甚太平,魔氣殘餘屢清不淨。”
    “你身子方有起色,當好生將養,安守宮中,勿要涉足險地,徒惹事端。”
    “須知,縱有好奇之心,也需量力而行。有些界限,不容逾越。”
    “……明白嗎?”
    最後三個字,語氣微沉,帶著不容錯辯的深意。
    白璃指尖猛地一顫,緊緊摳住了身下的錦褥。
    他果然還是懷疑了!這番話,分明是警告!警告她安分守己,警告她不要試圖觸碰不該觸碰的東西!
    “兒臣……明白。”她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依舊細弱,卻帶著一絲順從。
    “嗯。”
    白淵不再多言,抬手推開殿門,邁步而出。
    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內外。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不見。
    確認白淵真正離開後,白璃猛地癱軟下來,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整個人縮進錦被之中,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冷汗如同開了閘般湧出,瞬間濕透了寢衣。
    恐懼、後怕、緊張、以及一絲僥幸逃脫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有讓牙關打顫的聲音泄露出來。
    父君的警告,如同冰冷的枷鎖,重重壓在她的心頭。
    墨珩的漠然審視,父君的深沉懷疑……
    她的周圍,仿佛布滿了無形的眼睛和陷阱,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她蜷縮在冰冷的錦被中,許久許久,身體的顫抖才漸漸平複。
    然而,那雙睜大的、望著頭頂昏暗帳幔的眸子裏,驚悸緩緩褪去後,燃起的卻不是妥協,而是更加執拗、更加冰冷的決意。
    界限?
    險地?
    她早已身處漩渦中心,無路可退。
    唯有變得更強,強到足以打破一切枷鎖,強到足以無視一切警告!
    她緩緩握緊冰冷的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下一次,絕不會再如此狼狽。
    絕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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