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向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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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意誌的蘇醒,並非聲音,也並非能量波動,而是整個“存在”層麵的背景更迭。
    仿佛原本覆蓋在畫布上的,是雖陰鬱卻尚有色彩與形象的“死寂”,而此刻,畫布本身被猛地抽走,露出了其後那絕對的、連“無”這個概念都顯得多餘的——“空”。
    時間失去了意義,空間模糊了邊界。北路軍殘存的眾人,包括白璃與墨珩在內,都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剝離感,仿佛他們自身的存在,正在被這片淵藪從根本上否定、抹除。靈力、妖力、仙光,一切能量的運轉都變得滯澀艱難,連思維都仿佛要凍結在這永恒的寂靜裏。
    唯有白璃眉心的創世薪炎,以及墨珩劍上新生的生死劍意,還在頑強地散發著微光,如同暴風雪中最後的兩點燭火,證明著“存在”的痕跡。
    “退回創生之墟!”白璃強忍著靈魂層麵的戰栗,嘶聲喊道。她能感覺到,世界樹殘留的這片淨土,是此刻唯一能稍微抗衡這本體意誌的領域。
    眾人毫不猶豫,拚盡最後力氣,踉蹌著衝回那乳白色的光暈邊界。一踏入其中,那股令人絕望的剝離感才驟然減輕,雖然外界的恐怖壓力依舊透過光暈傳來,但至少有了喘息之機。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創生之墟的力量在與噬星之主的漫長對抗中早已消耗殆盡,方才助白璃摧毀陣列核心更是雪上加霜,它撐不了多久。
    “它……要來了。”墨珩握緊無回劍,目光穿透光暈,死死盯著那片愈發深邃黑暗的淵藪底層。他的新生劍意在這極致的壓力下瘋狂運轉,試圖捕捉那即將降臨的“實體”。
    白璃沒有說話,她閉上雙眼,全力溝通著世界樹的殘靈,試圖從這片瀕臨崩潰的淨土中,汲取最後的力量,尋找哪怕一絲生機。創世薪炎在她體內流轉,與外界那磅礴的死寂意誌進行著無聲卻凶險萬分的法則層麵的對抗。
    就在這時,淵藪底層,那無邊的黑暗開始“流動”起來。
    並非物質的流動,而是“空”本身在凝聚、在塑形。無盡的黑暗向著一點匯聚,壓縮,最終,化作了一道“門”。
    一道無法用大小、形狀、顏色來形容的“門”。它仿佛是所有色彩的缺失,所有聲音的終結,所有可能性的湮滅點。僅僅是注視著它,就讓人感到自身的渺小與存在的毫無意義。
    自那“門”中,一道“視線”投注而來。
    這道“視線”,與之前任何意念掃視都截然不同。它不再帶有憤怒、殺意等任何情緒,隻剩下一種純粹的、漠然的、仿佛在觀察塵埃般的“審視”。在這道“視線”下,連創生之墟的乳白光芒都仿佛黯淡了幾分,光暈邊界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世界樹……汝之頑抗,終是徒勞。”
    一個無法分辨來源,無法分辨性別,仿佛由無數星辰寂滅之音混合而成的“聲音”,直接響徹在每一個存在的意識最深處。這聲音不帶任何感情,隻是在陳述一個它認為的事實。
    “歸寂,乃萬物終局。汝所守護之‘生’,不過短暫之幻光。”
    “這些螻蟻,承載汝之遺澤,亦將隨汝……一同寂滅。”
    隨著這“聲音”的落下,那道“門”微微蕩漾了一下。沒有能量爆發,沒有法則顯化,但創生之墟的光暈,卻如同被無形巨力擠壓的泡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收縮、塌陷!
    “噗!”
    一名傷勢未愈的天宮神將率先支撐不住,護體仙光碎裂,整個人在無聲無息中化為虛無,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緊接著是第二名、第三名……
    北路軍殘存的將士,在這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存在抹除”之力下,如同風中殘燭,接連熄滅!
    “不!”白璃目眥欲裂,瘋狂催動創世薪炎,試圖穩固光暈,卻感覺自身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無法阻擋那源自更高層麵的碾壓!
    墨珩怒吼一聲,身劍合一,化作一道決絕的混沌劍光,竟是主動衝出了創生之墟的光暈,斬向那片無形的壓迫!
    “蚍蜉撼樹。”
    漠然的“聲音”再次響起。
    墨珩那足以撕裂太乙境防禦的劍光,在觸及那片無形之力時,竟如同冰雪遇陽,瞬間消融、瓦解!他整個人如遭重擊,鮮血狂噴,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重重砸在創生之墟的光壁上,無回劍脫手,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致,陷入了深度昏迷。
    絕對的差距!
    在噬星之主本體麵前,即便是突破後的墨珩,也脆弱得不堪一擊!
    創生之墟的光暈還在持續收縮,已經不足最初的十分之一大小,乳白色的光芒變得極其黯淡,那株世界樹的虛影也幾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
    白璃半跪在地,嘴角溢血,看著身邊同伴一個個化為虛無,看著墨珩生死不知,看著這最後的希望之地即將破滅,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與無力感湧上心頭。
    難道……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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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君的托付,赤帝的傳承,星樞盟的希望,諸天萬界的未來……都要葬送於此?
    就在這時,世界樹那微弱到極致的殘靈,傳遞來了最後一段信息,並非力量,而是一段畫麵,一段感悟:
    那是在太古最終之戰,世界樹自我犧牲,將噬星封印的那一刻。它並非僅僅依靠力量,更是將自己對“生”的理解,對“存在”意義的最終答案,化作了一枚超越法則的“種子”,烙印在了封印的核心。這枚“種子”,無法直接對抗“寂滅”,卻能在絕對的“無”中,定義“有”的基點。
    而這枚“種子”的共鳴者,並非固定的傳承,而是任何能在“歸寂”麵前,依舊堅守“生”之信念,並與之產生深度共鳴的存在……
    白璃猛地抬起頭,看向那不斷逼近的、代表終極“空無”的門戶,又看向身旁昏迷的墨珩,看向這即將消散的創生之墟,看向自己靈魂深處那縷與創生之墟緊密相連的薪火……
    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炸開!
    她明白了!
    她明白世界樹最後的提示是什麽了!
    她明白自己該如何做了!
    這不是力量的對抗,這是……信念的錨定!是“存在”意義的終極詮釋!
    她掙紮著站起,無視了周身傳來的崩解劇痛,一步步走向創生之墟那搖搖欲墜的光暈邊緣,直麵那吞噬一切的“空無”之門。
    她放棄了所有防禦,放棄了所有掙紮,甚至放緩了創世薪炎的運轉,隻是將全部的意誌,全部的情感,全部對生命、對光明、對未來的熱愛與堅守,凝聚於一點,凝聚於她眉心的那縷薪火,凝聚於她與世界樹殘靈最後的連接之上!
    然後,她朝著那“空無”之門,發出了並非聲音,而是源自她存在根本的、最後的詰問與宣告:
    “你說‘生’是幻光,‘寂滅’是終局?”
    “那我便以這幻光為筆,以我這短暫存在為墨!”
    “在此終極‘空無’之前,書寫下——‘我思,故我在’!”
    “這思念,這眷戀,這抗爭,這傳承……這一切的一切,便是‘存在’本身,無可辯駁,無可抹殺!”
    “世界樹前輩……請將最後的力量,與我這縷星火……一同燃燒吧!”
    “以此信念為基,定義——‘此在’!”
    隨著她這蘊含其一生道果與終極信念的宣告,那縷看似微弱的薪火,驟然爆發出了超越一切物質與能量層麵的光芒!那並非照亮黑暗的光,而是……定義“存在”的光!
    與此同時,瀕臨消散的世界樹虛影,發出了最後一聲無聲的歎息,帶著一絲欣慰與釋然,將殘存的最後一點靈性與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了白璃的薪火之中!
    乳白色的創生之光與金紅色的文明之火徹底融合,不再去對抗外界的“空無”,而是向內收縮,以白璃為核心,凝聚成了一個極其微小、卻無比堅實的“點”!
    這個“點”,仿佛成為了一個坐標,一個錨定點!在這絕對的“空無”背景下,強行定義出了“這裏”!定義出了“此刻”!定義出了——“白璃”這個存在的絕對性!
    那不斷收縮、碾壓而來的無形之力,在觸及這個“點”的刹那,竟首次……停滯了!
    那漠然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仿佛億萬年未曾有過的……凝滯。
    “定義……‘此在’?”
    “有趣……”
    “門”後的意誌,似乎真正將“目光”,聚焦在了這個以自身存在為賭注、強行在它的領域中定義出“基點”的渺小生靈身上。
    也就在這一刻,因白璃這超越極限的“定義”,因世界樹最後的犧牲,那原本即將徹底崩潰的創生之墟,並未完全消散,其最核心的一點本源,與白璃定義的那個“點”產生了共鳴,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卷起地上昏迷的墨珩以及他脫手的無回劍,猛地撕開了因噬星之主意誌凝滯而出現的一絲微不足道的空間漣漪,瞬間消失不見!
    而白璃,在完成那終極的宣告與定義後,意識便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她以自身為祭品,為墨珩和創生之墟的最後本源,爭取到了那萬分之一都不到的……遁走之機!
    她的身體,在那“空無”之門的“注視”下,開始如同沙雕般,緩緩風化、消散……
    寂滅星淵深處,重歸那令人窒息的絕對寂靜。唯有那道“空無”之門,以及門後那無法揣度的意誌,依舊漠然地存在著。
    仿佛什麽都沒有改變。
    又仿佛,有什麽東西,已經悄然不同。
    一粒微不足道的、定義了“此在”的星火,落入了終極的死寂之中。
    是徹底湮滅?
    還是……終將引燃,那焚盡“空無”的……燎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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