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雷恩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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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斑駁地落在一張被咖啡漬染黃的賬本上。
空氣裏漂浮著酒精和咖啡混合的氣味,陳舊又疲倦。
伊森推門進來的時候,聽見了門鈴發出的那聲清脆“叮——”,然後就看見瑪麗·梅森正趴在櫃台後,在翻看著什麽。
她穿著一件灰白的外套,袖口挽到手肘,頭發紮得利落,手指修長。那模樣不像醫生,倒像個準備解剖世界的藝術家。
伊森打招呼:“早上好,你今天沒課嗎?”
“隻有上午沒課。”瑪麗頭也不抬:“壞消息:我們欠了藥房三千塊,電費單也來了。”
“好消息是?”
“診所還沒被封。”
伊森從袋子裏掏出兩杯咖啡,放到桌上。
“獎勵你隻有半天的空閑還來兼職。”
瑪麗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這是沒有意義的賄賂,我還是要收你80美元的。”
她原本跟伊森約定時薪20美元,伊森覺得算起來很麻煩,最後定下來上午、下午、晚上,各80美元。聽起來比時薪20美元要多,但這幾乎是醫學生實習的最低工資了。
“80美元就有個美好的上午,太劃算了!”
櫃台上堆著幾份病例、幾張收據,還有一隻新買的聽診器。
瑪麗翻開賬本,指尖在數字上滑動。
“你離破產還有五天。”她淡淡地說。
“比我想的多兩天。”伊森笑了笑,“你不覺得這是積極的信號嗎?”
“積極?你上次說積極的時候,這裏差點被衛生局關門。”
“那說明我至少是個有信念的人。”
瑪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一向不信神,更不信“信念”能換來租金。
兩人一起坐下喝咖啡。
“在你來之前,我接待了兩個病人。”提起病人,瑪麗似乎來了一些精神,“一個打架打破了頭,一個被砸到了腳。”
伊森:“哇哦!你要是再努力一點,我現在能請個護士了。”
瑪麗:“你連我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你還想請護士?還有,為什麽是我努力?”
“我也在努力。”伊森靠在門框上,打量著那盞閃爍的吊燈,“不過這燈要是繼續這麽閃下去,我覺得咱倆可能得去看眼科了。”
“叮——”門鈴突然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咖啡時間。
一個年輕的快遞員捂著手臂進來,神情有些痛苦。
“抱歉,我受傷了……聽人說這兒收費比較實惠。”
“躺好。”瑪麗利落地起身。
伊森也戴上手套,走過去問:“怎麽弄的?”
“拆箱子的時候,不小心割到了。”
“典型的切割型創傷。”瑪麗邊說邊檢查傷口,“淺層切口,不用縫合,簡單處理就可以。”
她清洗、包紮、貼藥,一氣嗬成。
伊森在旁幫忙遞工具、剪繃帶,當好助手的角色。
五分鍾後,病人坐了起來,輕輕碰了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手臂,然後的一臉的如釋重負。
“需要多少錢?”他掏出錢包,露出裏麵皺巴巴的紙幣。
“二十美金。”瑪麗報了個折中的價。
“啊?醫生真是好人。”
“是嗎?歡迎下次再來!”
快遞員道了謝,輕快的走出門去。
瑪麗將錢放進收銀台:“你看,這就是我們最常見的病例——廉價勞動力的代價。”
伊森:“我們的知名度在提升,而且你沒發現嗎?他們很信任我們。”
瑪麗哼了聲:“或者隻是簡單的窮。”
“這世上隻有一種病,窮病。”伊森鬼使神差的想起前世的一句台詞。
瑪麗:“窮是一種病的話,那我們都病的不輕!而且這種病還會傳染!你的同情心會讓我們關門!”
“放心,關門前我會給你遣散費的。”
瑪麗瞪了他一眼,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們正要收拾桌麵,門被猛地推開,一個中年男人踉蹌著闖進來,兩手緊緊按著肚子,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他聲音嘶啞:“醫生——救……救命——”
話音未落,整個人就撲倒在地板上。
“急診!”瑪麗的聲音和動作同時發起,她俯身檢查呼吸:“脈搏弱、血壓低,可能是外傷失血。伊森,關門,拿無菌包!”
“明白!”伊森立刻戴上手套,拉下百葉窗,把“Open”翻成“Closed”。
空氣瞬間緊繃。
男人的襯衫被血染成深紅,腹部有一條長約十五公分的劃傷,邊緣整齊。
瑪麗一看傷口,呼吸微滯:“刀口……不是工傷,像是被砍傷。”
“出血量大約六七百毫升,有輕度休克反應。”伊森補了一句。
血味濃得讓人喉嚨發緊。
兩人合力將他抬上手術台。病人意識模糊、呼吸淺,皮膚已經呈現出失血後的蒼白。
瑪麗快速檢查瞳孔反射:“昏迷狀態,血壓八十,脈搏弱——得馬上止血、縫合。”
“明白。”伊森拉下手術燈,遞上止血鉗、縫合針線。
燈光打在病人身上,皮膚的蒼白幾乎透明。
瑪麗撕開紗布,動作一氣嗬成:“碘伏——”
“這裏。”
瑪麗咬住唇,手指微微顫了下,但動作依舊精準:清創、壓迫止血、縫合切口。
針頭穿透皮膚的聲音在狹小的診療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伊森在一邊遞上新的鑷子、棉簽、酒精巾。
“脈搏下降。”他看著監護表,眉頭微蹙。
“他撐不住了。”瑪麗咬牙,“得加快速度。”
她加快縫合的節奏。血液仍在滲出,染紅了白色的手套。
“呼吸微弱,”伊森報告,“血壓掉到八十以下了。”
“該死——”瑪麗的語氣第一次帶了慌亂,“他快休克了!”
燈光晃了一下,伊森的手不動聲色地按在病人的胸口。
他低聲喃喃,像在念一句誰都聽不清的禱文。
空氣裏似乎有一點不同尋常的波動,一縷淡淡的暖光從他掌心透出——極淺極短,像晨曦裏的一線微光。
瑪麗忙著縫合,而伊森隻是垂下眼,神情平靜。
瑪麗沒注意到,伊森的手指還在微微發熱——光已經消失,但餘溫仍在。
幾秒後,心率緩慢地回升,從每分鍾四十跳到了五十,再到六十。
瑪麗愣了一下,幾乎不敢相信:“血壓……在回升?”
“是嗎?葡萄糖起效了。”
“這麽快?”
“糖分是世界上最強的魔法。”
瑪麗沒時間反駁,她迅速完成最後的縫合、打結、包紮,動作幹淨利落。
“出血控製住了,暫時脫離危險。”
伊森伸手扶住她的肩,讓她坐到椅子上:“幹得漂亮,瑪麗醫生。”
她摘下手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按理說,他得留院觀察至少六小時。”
“問題是,我們現在可沒有病房。”伊森笑了笑,“不過還好,他應該不介意。”
空氣裏還殘留著血與碘伏的氣味,但診所恢複了安靜。
病人的呼吸變得平穩,臉色也恢複了點血色。
瑪麗低頭查看情況,她的心跳依然有些急促,忍不住輕聲道:“真奇怪,他剛才明明都快沒了呼吸。”
伊森:“醫學,總會有奇跡。”
瑪麗再次檢查血壓,病人的手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
“醒了?”瑪麗愣了一下。
男人艱難地睜開眼,喉嚨裏擠出沙啞的一句:“我……沒死?”
“你差點就死了。”瑪麗說道,“再晚五分鍾,你就該上本地新聞了。”
男人眨了眨眼,緩過神來,試著撐起身體,卻被瑪麗一把按下去。
“別動,你剛縫完十二針。”
“我……感覺沒那麽嚴重。”
伊森湊過來:“我得提醒你,那不是普通的劃傷。你最好聽醫生的。”
男人閉上眼睛深呼吸:“可我真的……好得很。頭也不暈,手腳都能動。”
瑪麗皺眉:“這不科學。”
“也許是他基礎代謝強,”伊森說得一本正經,“有的人天生恢複快。”
瑪麗瞥了他一眼,明顯不信。她明明看著那人昏迷、脈搏微弱,如今卻像什麽都沒發生。
男人喘了幾口氣,忽然支起身子,動作雖慢,卻很穩。
他低頭看了看包紮完的腹部——那紗布很新,也很幹燥,已經看不出血跡。
“你們……真是神了!”他啞著嗓子笑,“我得走了。”
“走?開什麽玩笑?”瑪麗忍不住提高了自己的聲調,“你這種傷至少得觀察兩天!”
“不能。”男人搖頭,“他們會找過來。再留在這,會連累你們。”
他一邊說,一邊摸出一疊皺巴巴的現金,推到桌上。
“這是診金,還有……謝謝。”
瑪麗還想阻止,卻被伊森輕輕按住手腕。
“沒事,”他低聲說,“讓他走吧。”
瑪麗看著那男人的臉色,又看了一眼他穩得驚人的步伐——確實不像一個失血幾百毫升的病人。
男人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要是以後有機會,我還會來這裏。”
“隨時歡迎。”伊森回道。
那人笑了笑,轉身消失在陽光裏。
門關上的瞬間,空氣又恢複了安靜。
瑪麗盯著那空蕩的門口,眉頭越皺越緊:“這太反常了,剛縫完十二針,居然能自己走出去?”
伊森靠在門框上,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我說過了——糖分是世界上最強的魔法。”
“伊森,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他微笑,“不過——也許他隻是個運氣很好的家夥。”
——目標狀態更新:“恢複”效果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