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約翰·克萊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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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梅森去上課了。
有她在時,診所像個正規的醫療機構;她一離開,這裏就變成了伊森·雷恩的“聖光練功房”。
他看了眼表,這個時段一向最安靜,是診所人最少的時候。
脫下外套,卷起袖子,走向手術台。
台上放著一隻縱橫著各種縫合痕跡的火雞,那是瑪麗剛剛練手時留下的“實驗品”。
伊森輕舉雙手,凝視那隻早已死去的火雞,低聲吟唱著。
“複活術。”
掌心微微發熱,淡金色的光暈從指縫逸出,像細微的電流在空氣中蜿蜒,鑽進火雞體內。
幾秒後,它抽搐了一下。
胸腔鼓起,喉嚨發出一聲奇怪的“咯——”音。
伊森屏住呼吸觀察著。
那生命的波紋短暫而脆弱,閃爍數秒後,迅速崩塌。
火雞再度癱軟。
“七秒。”伊森歎氣,“比上次多了一秒。”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幾行潦草的中文:
“複活術——激活心跳約七秒。精神集中度越高,存活時間越長。
下一步:嚐試複活術後銜接強效治療術。”
這些漢字是他的小秘密。中文在這座城市幾乎沒人看得懂,就算有人懂,他也可以解釋說是在寫遊戲攻略。
畢竟,這世界裏真的有《魔獸世界》。
自從發現自己擁有牧師的技能,伊森一直在練習。十多年過去,他幾乎掌握了所有技能,唯獨“複活術”仍與遊戲中的設定不符。現實裏,複活的動物大多隻能存活數秒。今天的七秒,已經是他迄今的最好成績。
他抬頭,看著那隻火雞,猶豫是否要再試一次。
就在此時——門鈴響了。
“叮——”
門被推開,一個老人走了進來。
他的頭纏著潔白繃帶,遮住了後腦的傷口。白發稀薄如霜,麵龐幹淨卻刻滿歲月的紋路。
暗棕色毛衣鬆垮地披在身上,領口下那根細長的頸骨顯得格外脆弱。
“下午好,雷恩醫生。”
約翰·克萊默輕聲說道。
伊森愣了下,隨即笑了笑:“克萊默先生,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麵。”
“我剛從醫院出來。”
約翰·克萊默放下公文包,取出一疊報告,“醫生們無法解釋,隻能稱之為——奇跡。”
他嘴角微微上揚:“幾周前,他們說我隻剩幾個月的時間。如今,卻告訴我可以手術了。”
伊森接過報告,翻開。
MRI片子上,黑影區域明顯縮小,那種幾乎不可能的“病灶退化”以肉眼可見的方式呈現。
“那您為什麽不選擇在醫院做手術?”伊森問。
約翰注視著他:“因為我喜歡規則。第一次見麵時你製定了規則,我遵守。遊戲需要規則,生命也是。人們害怕死亡,隻是因為他們從未理解‘生存’的意義。”
他掏出一張支票,輕輕推到桌上。
“十萬美元。”
伊森的目光停在那張紙上,有些驚訝。
約翰微笑:“你說過——先治療,若有效,再付款並進行下一步。”
“我記得您當時質疑過我。”伊森說,“您說我是在浪費垂死之人的時間。”
“那是對那些不懂珍惜生命的人說的。”約翰語氣平靜,“我討厭違約的人。無論遊戲還是人生,都該遵守規則。”
“您比上次可健談多了。”
“當你直麵死亡又退回來一次,語言就會比血液更沉重。”約翰淡淡一笑,“醫院裏的那些病人——他們為了活下去祈禱、崩潰、絕望、放縱。那一刻我明白了:活著的人,比死人更害怕真相。”
“所以您想繼續治療?”
“當然。”
伊森點頭,起身戴上手套。
他心裏有點發怵。
坐在麵前的,隻是一個蒼老的病人——腦癌晚期,體弱、消瘦。
伊森一個“神聖之火”就能將其徹底淨化。
可偏偏是這個人,讓他身體本能地繃緊,湧起一種無法克製的防備與警覺。
有人依靠武力讓人恐懼,有人卻用心理。拚圖殺手的受害者們害怕他,肯定不是因為他們打不過他。
一個設計無數死亡遊戲的男人,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讓人心底發涼。
更讓人詭異的是,那些遊戲明明很恐怖,卻又不得不承認他好像有那麽一絲絲道理。
約翰·克萊默是雷恩診所的第一個病人。
那天招牌剛掛上不久,他推門而入,說的第一句話是:
“雷恩醫生,我想跟你玩個遊戲。”
伊森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等認出他就是“拚圖殺手”約翰·克萊默時,整個人瞬間定格。
約翰·克萊默臉上帶著笑容,那笑容——不是威脅,而是審視,像在衡量一個人是否“值得繼續活下去”。
伊森艱難地擠出一句:“我不玩遊戲,我隻救人。”
約翰告訴他自己患了腦癌晚期,曾被一群兜售“雞尾酒療法”的騙子欺騙。那些人後來怎樣,他沒說,但伊森大概知道結果。
當約翰看到招牌上那句——“醫學之外的治愈”時,決定走進來看看。
看看是否又是一個騙子,還是真的還有奇跡可以期待。
伊森建議他先試一次治療,再去醫院複查。
如果有效,再付款。
規則很簡單。
約翰接受了這條規則。
現在,這是第二次。
約翰平靜地躺下,目光凝視手術燈。燈光在他瞳中化作一個圓環,仿佛儀式的入口。
伊森深吸一口氣,雙手輕輕放在約翰的胸口與後頸。
閉上眼,他開始回憶上次的施術順序。
“真言術:韌”——在一定時間內提升生命力。
“治療術”——瞬間恢複受損的組織。
“恢複術”——讓生命力在體內緩慢流動、修複、再生。
“祛病術”——清除潛伏的病灶。
掌心的溫度逐漸上升,空氣仿佛被光折射。
一層柔和的金輝在他指間擴散,滲入約翰體內。
血流的律動與他的心跳交織,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同步呼吸。
僅僅幾分鍾後,伊森額頭布滿細汗。
他壓低聲音:“差不多了……”
光芒緩緩散去。
他鬆開手,長出一口氣。
約翰靜靜地坐起身。
他的麵色比來時紅潤,眼神透出久違的清明與銳利。
“感覺如何?”伊森問。
約翰抿了抿唇,聲音低沉:“我的大腦……不再像被一直掐住。
這一次,我能肯定——比上次更有效。”
他停頓片刻,目光變得深邃。
“醫生,你讓我想到一個問題。”
伊森看著他:“什麽問題?”
“如果一個人擁有拯救他人的能力,”約翰緩緩道,
“那他是否也有資格決定——誰該被拯救?”
伊森沉默了一瞬,回答:“我不是法官。”
“可你決定了誰能從死亡回來。”
“我不決定。”他搖頭,“我隻是治療。”
約翰的唇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出的笑:“那我真的太幸運了。”
空氣陷入凝滯,隻有儀器指示燈閃爍著。
伊森沒有再說話。
他摘下手套,走到櫃台後,安靜的收拾手術台。
約翰起身,整理風衣。
“謝謝你,醫生。”他說道,“我並不懼怕死亡。
但你讓我擁有了更多時間——去拯救那些還活著,卻早已死去的人。”
門鈴輕響,約翰·克萊默離開。
伊森站在燈下,目送那道背影消失。
過了很久,他才拿起那張支票,苦笑了一下。
“最危險的病人……我現在改成寵物診所還來得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