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遊子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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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易的指尖在購票軟件上飛速滑動,最終鎖定了一張次日上午十點出發的高鐵票,終點是市區,然後需要再轉乘長途大巴。
這是最快的路線。
訂完票,他沒有絲毫遲疑,點開了郵箱,找到了那封來自世界五百強HR的Offer郵件。
郵件的措辭熱情洋溢,充滿了對一位清北高材生的期待。
許易的手指懸在回複按鈕上,腦海中閃過京州繁華的夜景,閃過那份年薪三十萬的合同,也閃過老許同誌那句壓抑著緊張的“天大的事,爸給你扛著”。
他笑了笑,敲下了一行字。
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也沒有客套的抱歉。
隻有一句簡短的話:“謝謝貴公司的賞識。但家鄉那麽美,我想回去看看。”
點擊,發送。
一氣嗬成。
他甚至能想象到,當那位幹練的HR在周一的早會上,看到這封回信時,臉上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清北的高材生,放著大好的前程不要,跑回山溝溝裏看風景?
這理由,離譜得像是新來的實習生編的段子。
許易關掉電腦,開始收拾行李。
他的東西不多,幾件質地不錯的襯衫和外套,幾本專業相關的書籍,還有一台性能強悍的筆記本電腦。
他把這些東西一件件塞進行李箱,動作不緊不慢。
看著鏡子裏神采奕奕的自己,再看看這箱仿佛下一秒就要去CBD報到的行李,許易沒忍住,自己把自己給逗樂了。
“都市精英返鄉記嗎?這劇本……有點意思。”
……
次日。
從平穩舒適的高鐵,到搖搖晃晃的大巴車,世界的畫風仿佛被按下了切換鍵。
高鐵上,他還能靠著窗,精力十足地構思著青禾村的未來。
得益於那個“無敵金剛腎”,長達數小時的旅途沒有讓他感到絲毫疲憊,反而精神頭越來越足,好幾次都想繞著車廂跑兩圈。
可一換上開往青山鎮的大巴,畫風突變。
車廂裏混合著汗味、煙味和一股說不清的黴味。
坑坑窪窪的國道讓整個車身像是裝了彈簧,每一次顛簸,都讓人的五髒六腑跟著一起共振。
許易倒是不覺得難受,他那被係統強化過的身體,這點顛簸跟按摩似的。
真正讓他抓狂的,是手機上那個不斷轉圈的加載圖標。
信號時有時無,一個短視頻卡得像是在播放PPT。
許易無奈地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
行吧,物理斷網,強製戒斷手機依賴。
也算是提前適應一下“新手村”的節奏了。
大巴車在青山鎮的客運站停下時,天色已經擦黑。
許易剛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就看到一輛半舊不新的藍色皮卡停在路邊,車燈閃了兩下。
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在車門上,手裏夾著根煙,火星在暮色中一明一暗。
是許衛東。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腳上是一雙沾著泥點的解放鞋,臉上的皺紋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深刻。
看到許易,他一言不發地走過來,接過了許易手裏的行李箱,輕鬆地甩上了皮卡的後鬥。
整個過程,父子倆沒有一句交流,卻有一種無言的默契。
“上車。”
許衛東拉開副駕駛的門,自己則繞到另一邊,發動了車子。
皮卡發出一陣拖拉機般的轟鳴,晃晃悠悠地駛上了回村的路。
從鎮上到村裏,還有將近一個小時的土路。
車窗外,是飛速倒退的田野和山林,沒有路燈,隻有皮卡的車燈在前方劈開一小片黑暗。
車輪碾過石子路,揚起一陣陣的灰塵,嗆得人想咳嗽。
許易看著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那些荒蕪的田地,那些在記憶裏已經模糊了的輪廓,此刻都無比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這裏和他離開時,幾乎沒什麽兩樣。
不,甚至比他記憶裏還要破敗幾分。
“後悔了?”
許衛東目視前方,突然開口,聲音被發動機的噪音襯得有些沙啞。
“後悔什麽?”許易收回目光。
“後悔放棄京州的工作,回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許衛東的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不後悔。”許易回答得很幹脆,“遊戲才剛開始,怎麽能後悔?”
“遊戲?”許衛東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你要是把這當遊戲,我勸你明天就買票滾回京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許易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知道自己這位老父親的脾氣,嘴硬心軟。他要是真想讓自己滾,今天就不會開著車在這裏等他。
他轉頭看向窗外,遠處山巒的剪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很好。
這畫風,這配置,這開局難度。
很“新手村”。
皮卡車在村口一棵大槐樹下停穩。
家裏的老黃狗搖著尾巴衝了出來,親熱地在許易的褲腿上蹭來蹭去。
許易的家是村裏少有的二層小樓,雖然外牆也有些斑駁,但比起周圍的土坯房,已經算是“豪宅”了。
母親李秀蘭早就等在門口,看到兒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一個勁地往屋裏拽。
“你爸說你小子要回來當村官,我還以為他喝多了說胡話!怎麽就想回來了?在外麵受委屈了?”
“媽,我好著呢。”許易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暖,心頭一熱,“就是想你們了,也想為村裏做點事。”
許衛東把行李扛進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許易沉聲道:“先別急著跟你媽膩歪,把東西放下,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
“村委會。”
許衛東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審視。
“你要回來的消息,村委幾個叔伯都知道了,茶都給你泡好了,就等你這個清北的大秀才過去呢。”
話音剛落,許易明顯感覺到,母親李秀蘭抓著他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他轉過頭,看到父親那張古板的臉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好家夥。
這是連口氣都不讓喘,直接就上正菜了?
風塵仆仆,舟車勞頓,連口熱飯都還沒吃上,就要去麵對村裏的“長老會”?
許易非但沒有半點緊張,胸中那股沉寂了一路的火焰,反而“騰”地一下,再次燃燒起來。
他拍了拍母親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後看向許衛東,咧嘴一笑。
“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