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回府
字數:4316 加入書籤
另一邊,月寧擦著頭發,推開了堂屋門,屋裏隻有她娘一人,她正坐在炕上納鞋底。
月寧盤腿坐到另一側,還沒說話,便聽一阿娘道:“不讓你哥讀書,不是不疼他,是咱家實在沒錢供他。”
月寧道:“阿娘,我懂,我過來不是想說這個。我就是想問問,等白菜收完,家裏就不剩啥活了吧?”
吳招雲啊了一聲,想了想道:“再就是翻翻土,砍砍柴了。”
月寧把頭發攏到麵前,邊搓邊道。
“那哥總不能一直去碼頭扛包。賣一天苦力,才賺幾個子兒?大冷天,出一身汗,再出城走這麽遠回家,凍病了咋辦。”
吳招雲眉頭一皺:“那總不能閑在家裏吧?”
從前他要讀書,活少幹就少幹了,現在書也不讀了,一個大男人,不幹活在家吃白飯怎麽行?
“去做點小買賣怎麽樣?”月寧道。
“做啥?”吳招雲手上動作頓住,“還賣吃食?”
方家這幾年也在城郊做過小買賣,全是月寧出的主意。
比如磨豆漿剩下的豆渣,做成炒豆鬆、豆渣丸子,夏天去河裏摸小蝦,做成蝦醬。
不過蝦醬隻能賣一季,今年家裏的豆子收成不好,剩下那點豆渣不值當賣,全都進了自家肚子。
月寧點點頭:“賣蔥油醬。”
“蔥油醬是啥?”吳招雲先是一愣,隨即眼前一亮,“是你在杜府灶房裏學的?!”
“對,我跟府裏一位從濟陽來的婆婆處學的,這醬拌麵、拌飯都行,沾饃饃也好吃。”
說完,她用布巾把頭發草草一包,拉著她娘的手就去了灶房:“很簡單的,我做一遍你看看。”
做蔥油醬,最關鍵的三樣材料就是豬油、蔥、醬油,至於幹蝦米,有更好,沒有也不礙事。
中午炒雞蛋還剩一把蔥,這會兒就用上了。
鍋燒熱,挖兩勺豬肉進去,等油膏化開依次加入蔥白、蔥綠,最後等蔥炸焦後,從邊緣淋上一圈醬油。
整個過程沒超過半盞茶。
月寧停了手,吳招雲滿臉疑惑:“乖乖,這就行了?”
她笑而不語,用筷子沾了一點送到她唇邊:“嚐嚐。”
做法本不難,難在沒人告訴你,你就想不到。
吳招雲抿了一下筷子尖,眉頭瞬間舒展開,咂著嘴道:“誒,你還真別說,味道不錯!”
這主意可行!
她忍不住算起來:“醬油不貴,三文一大壺,野蔥咱家後麵那小土坡上隨便薅,不用錢。買十文的豬板油,回來能熬半缸子油。”
月寧接口:“到時咱就按瓢賣,一小瓢賣個七、八文,不比老哥在碼頭幫工強?”
吳招雲連連點頭。
接著娘倆就在灶房裏,一個教一個學。
看過兩遍後,吳招雲親自上手試了試,月寧在旁邊出言提醒,做出來的味兒也大差不差了,整個灶房都飄著濃鬱的鹹香。
等到晚上吃飯時,全家都知道了這個新計劃,所有人一致同意,準備等做完地裏的活計,就出門擺攤去。
或許是因為回了家,這一夜月寧睡得格外沉,第二天的雞叫聲都沒把她吵醒,直到快用午飯了,陸雙雙才來敲門。
她蹲在院裏的桂樹下刷牙,不知從哪飄來一陣肉香,她忍不住吸吸鼻子:“好香。”
方老爹在院裏劈柴,笑道:“是你趙叔家。”
“你趙叔從後村林獵戶那裏學了兩招,最近天天上山打獵,前兒個還叫我一起去了呢。”
月寧好奇道:“那你打著啥了?”
方老爹嘿嘿一笑:“你還真別說,我運氣不錯,套著一隻野兔子。”
他放下斧子,用手在胸前比劃:“有倆巴掌那麽大,我拿到隔壁村賣了。”
“賣了多少?”
方老爹一臉得意,伸出兩個指頭:“二十文呢。”
月寧把最後一口水灌進嘴裏,咕嘟咕嘟涮了兩下,吐在樹根處,直起身道。
“爹,你下回再逮著啥,別在村裏賣了,你去杜府尋我,沒準我們灶房會要,還會給個高價兒呢。”
之前她聽金娘子提過一嘴。
說府上三位姑娘,屬袁娘子生的大姑娘杜嫣最挑嘴,也最會吃。從小山珍海味的都吃膩了,最喜歡吃新鮮野味。
“那感情兒好。”方老爹憨憨笑道,“有閨女在府裏,就是好辦事。”
月寧笑道:“我就這麽一說,不過拿到城裏賣,總比在村裏賣得貴些。”
方老爹道:“誒,都聽閨女的。”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一轉眼太陽就偏西了,方姑姑擔心天黑路難走,催著月寧快些走。
月寧嘴上應著,身子一轉,竄進了老哥的房間,認真叮囑道。
“哥,你現在雖不讀書了,但以前學的那些可別忘光了,時常想想、念念,保不齊以後還能用上呢。”
方陽安看著她這樣子,忍不住笑起來。月寧從小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姐姐呢。
“忘不了,我的記性你還不清楚?”
“月寧——”方姑姑的催促聲再次從院裏響起。
方陽安拍拍妹妹的頭,溫聲道:“快走吧,路上慢些,多看點兒路,家裏有我在,你放心。”
月寧這才轉身出門。
方家人都聚在院門口相送,姑侄倆一步三回頭,直到小院模糊不清才大步趕路。
她們緊趕慢趕,總算在太陽落山前進了城。
主街上,酒樓的招幌在晚風中飄揚,兩側店鋪門前的燈籠次第亮起。
走到杜府所在的巷子時,方姑姑瞧見牆根處有個賣南瓜的小攤,上前問道:“南瓜怎麽賣?”
賣瓜的老翁道:“大的兩文,小的一文。”
方姑姑蹲下身,挑了兩個小的,對月寧道:“咱晚上就蒸倆南瓜對付一口得了。”
巷子口,王家食肆二樓。
桑菊和畫眉在靠窗的位置坐定。
畫眉向夥計招招手:“一碟花生米,一碟燉雜魚……再來兩壺散酒。”
“好嘞,您稍等——”夥計轉身下了樓。
桑菊伸手擺碗筷,抬眼笑問:“今兒什麽好日子?竟舍得請我吃酒。”
“想請姐姐吃酒,還需要挑日子不成?最近吃得忒素,也該出來解解饞。”畫眉唇角微揚,狐狸眼向上挑起。
桑菊搖頭輕笑:“你這丫頭,月錢才發下來,也不省著些花……”
說著,她視線無意識掃向窗外,定在了斜對麵抱著南瓜的側影上。
她一揚下巴,示意畫眉去看:“誒,那個是月寧吧?”
畫眉探頭望了一眼,語氣涼涼的:“喲,可不是嘛,咱們金娘子跟前的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