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反咬一口(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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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不清?花用了?好個損公肥私的東西!”杜老太爺單手拍桌,茶杯被震的彈起。
“賬目記得一清二楚,你現在說記不得?我杜家雖家大業大,不在乎這等小錢,卻也容不下你這等蛀蟲!”
“來人,將這刁奴捆了送官查辦!”
一聽要送官,白娘子徹底慌了神,扭著肥胖的身子,膝行向前,砰砰磕了兩個頭:“老太爺饒命,老太爺饒命啊!老奴、老奴是一時鬼迷心竅,求老太爺饒我一命吧!”
杜老太爺不語,招手示意婆子動手。
白娘子掙開婆子前來拽她的手,滾到高娘子腳邊,淒聲喊道:“娘子!娘子救我啊!”
按照燕律,家仆貪墨五十兩以上,輕則下獄重則流放!賬本所記之數,可遠不止五十兩!
高娘子退開半步,垂眸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冰:“你自己做了醃臢事,如今還有臉求我救你?我平日裏是怎麽教你的,竟是全忘了!”
她眼神掃向那兩個婆子:“還不堵了嘴拖出去!”
“是。”婆子掏出破布團,按住白娘子去堵她的嘴。
可白娘子這一身肉也不是白長的,肩膀一用力把那婆子撞了個趔趄,她看出高娘子這是要棄了她,不禁高聲尖叫道。
“娘子!我這都是按照你的意思辦的,銀子也都是、都是被你拿走的,到頭來出了事,怎能都推在我一人身上!”
此話一出,所有人臉色驟變,高娘子厲聲斷喝,指著她道:“簡直胡言亂語!還不給我拖出去!”
袁娘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住了,但很快反應過來,一拍木椅扶手,站起來大聲道:“讓她說!”
那兩個婆子看看袁娘子,又看看高娘子,一時不知道該聽誰的。
白娘子趁機嘶聲叫道:“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麽好瞞的了!”
“老太爺、老太太明鑒!假賬都是大娘子讓我做的!貪墨的銀子,也都在她手裏!我要是有半句假話,就叫我天打雷劈!”
高娘子寒著臉,胸脯急促起伏:“好你個刁奴,本來還想給你留一份顏麵,現在反倒攀汙起我了,給我把桑菊帶上來!”
角落裏的金娘子愣了一下,抬眼望向門口,這跟桑菊又有什麽關係啊?
隻見桑菊走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堂前,對著上首的主子們磕了個頭,然後轉頭衝白娘子淒聲哭道。
“幹娘,您怎能如此!大娘子待您不薄,您怎能昧著良心攀汙她?!”
白娘子如遭雷劈,瞪圓了眼,哆嗦著嘴唇道:“你、你知道什麽?!”
“我怎麽不知道?”桑菊抬起猩紅的雙眼,眼裏滿是恨意。
“我日日同您在一起,您平時吃的、用的,哪一樣是您花用得起的!你卻敢說銀子都給了大娘子?”
“您冬日裏用桃花樓的麵脂,吃的是榮興閣的糕點,箱籠裏裝著的是綾子襖兒,您月錢幾何,如何消受得起?主子們一查便知!”
說罷,她又對著杜老太爺磕了個頭。
“奴婢桑菊,是她認的幹女兒,白媽媽不但貪公中銀錢,還時常勒索奴婢,奴婢實在忍無可忍,才在幾天之前鬥膽求見大娘子,將所知之事稟報。”
白娘子臉色鐵青,渾身打顫,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你個賤蹄子胡說!那明明、明明都是你主動孝敬我的東西,我沒貪!”
桑菊淚流滿麵,尖叫道:“我一個月月錢才八十文,如何孝敬你那麽些好東西!我不活了嗎!啊?!”
白娘子頹然癱坐在地,婆子們立刻上前將她堵了嘴按住。
高娘子適時地垂下淚來,用帕子按著眼角,聲音哽咽顫抖。
“父親、母親……直到這丫頭找到兒媳,兒媳才知道自己竟被她蒙蔽至此!是兒媳失察,是兒媳管家無方。”
她說著,作勢就要跪下:“兒媳掌家多年,從未有半分懈怠,更不敢有包庇之心。實在是近日中秋佳節,全副心思都耗在與各府官眷的往來節禮上,一時不察,才釀成今日之過。”
柳老太太見狀,忙示意讓身邊丫鬟去扶她:“萬不至此,顯姿坐下說話。”
杜老太爺本麵色緊繃,直到聽高娘子提及因官眷走動而疏忽,臉色稍緩,重重歎了口氣。
“罷了,說來說去,都是這刁奴欺上瞞下,這才攪得家宅不寧……老大媳婦,你也勿要過於自責了。”
他瞥了一眼癱軟如泥的白娘子,揮揮手:“拖下去,嚴加看管,明日一早便押去衙門。”
“是。”兩婆子合力,如拖死豬似的將白娘子拖了下去。
柳老太太重新掛起笑容,轉向袁娘子溫聲道:“好了淑瀾,這下可寬心了?晚上叫灶房燒幾隻鵝來,給咱家幾個哥兒、姐兒都補補。”
這難道是幾隻鵝的事?!
袁娘子深吸一口氣,朱唇抿成一條線,還想再開口,卻感覺被苗媽媽輕輕一拽。
她勉強笑笑:“多謝母親。”
張娘子也笑著接話:“咱家灶房的燒鵝可是一絕,我代瓔娘謝過母親慈心。”
“行了,都散了吧,也快到用午膳的時辰了。”杜老太爺站起身,走到盆栽旁,拿起小剪子。
三房兒媳同時站起身:“是。”
袁娘子率先跨出門,步子邁的生風,苗媽媽追過去把鬥篷罩在她肩上。
張娘子衝高娘子微一頷首:“大嫂,我先走一步。”隨後快步追上袁娘子,一道往二房院去了。
留高娘子一人,不緊不慢地跨出頤壽院。
王媽媽攙住她,低聲耳語:“娘子,真要送白媽媽去報官?”
高娘子微微闔眸,深吸一口凜冽寒氣,半晌才緩緩吐出:“找機會料理了吧……做仔細些。”
送官是不可能送官的,到時官府介入,牽扯出來的問題隻會更多。
幸好她一早料定白媽媽不是個忠心的,讓王媽媽去找了桑菊來,不然今天這局麵險些穩不住!
“那桑菊……”王媽媽問道,“娘子準備怎麽處置?真讓她進內院伺候?”
桑菊和白媽媽的事,上頭早有耳聞,這次尋她來咬白媽媽,確實許了她進大房內院的前程。
高娘子輕哼一聲:“就讓她去掃院子吧,不許靠近主屋。”
這種反咬自己幹娘的人,她豈敢放在身邊?遠遠打發了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