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永超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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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籠罩著寧靜的小鎮,炊煙嫋嫋,孩童的嬉笑聲在巷弄間回蕩。
陸楓帶著陸雲許走在青石板路上,父子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突然——
"嗷嗚——"
一聲淒厲的狼嚎撕裂了黃昏的寧靜,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此起彼伏,仿佛整個山林都在回應。
陸楓的腳步猛然頓住,眉頭緊鎖:
"不對勁。"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陣驚恐的尖叫。
"狼妖!狼妖來了!"
"快跑啊——"
黑色的狼群如潮水般湧入街道,它們體型碩大,獠牙森白,猩紅的眼睛在暮色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所過之處,雞飛狗跳,木柵欄被輕易撞碎,村民們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陸楓眼神一凜,右手已按在劍柄上:
"雲許,跟緊我!"
父子二人朝著騷亂的中心疾奔而去。
村中央的廣場上,一隻體型遠超同類的巨狼正張牙舞爪地撲向一群癱坐在地的孩童。
它足有丈餘高,渾身毛發如鋼針般豎起,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涎水從獠牙間滴落,在地麵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孩子們嚇得連哭都忘了,隻能瑟瑟發抖地抱成一團。
"畜生!"
陸雲許怒喝一聲,身形如黑色閃電般衝出。
他的速度極快,幾乎在眨眼間就橫跨了半個廣場,擋在了孩子們麵前。
狼妖察覺到威脅,放棄了眼前的獵物,轉身盯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少年。
它低伏著身子,喉嚨裏滾動著威脅的嗚咽,突然——
"唰!"
狼妖猛地撲來,利爪撕裂空氣,帶起尖銳的破風聲。
陸雲許側身閃避,同時右手一抬,靈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通體湛藍的長劍。
劍身流轉著星辰般的光輝,在暮色中格外耀眼。
"來啊!"
他挑釁地勾了勾手指。
狼妖被激怒了,它瘋狂地撲咬,身形如鬼魅般閃爍,每一次攻擊都帶著致命的殺意。
陸雲許且戰且退,長劍在身前舞出一片光幕,勉強抵擋著狼妖的攻勢。
"鐺!"
利爪與劍刃相撞,火花四濺。
陸雲許虎口發麻,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狼妖的皮毛堅硬如鐵,他的劍鋒隻能在它身上留下淺淺的傷痕,而自己卻被狼爪劃出了數道血痕,衣衫很快被鮮血浸透。
"雲許!"
陸楓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另外幾隻狼妖纏住,一時脫不開身。
陸雲許喘著粗氣,眼神卻愈發堅定。
他不能退,身後就是那群無辜的孩子。
狼妖似乎看出了他的虛弱,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戲謔,它故意放慢腳步,一步步逼近,享受著獵物的恐懼。
陸雲許握緊長劍,突然——
"嗖!嗖!嗖!"
數支箭矢破空而來,精準地釘在狼妖的四肢上。
它吃痛怒吼,轉頭看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是村裏的獵戶們!他們手持長弓,臉色凝重地瞄準著狼妖。
"放箭!"
又是一輪箭雨,狼妖終於支撐不住,哀嚎著倒地。
獵戶們一擁而上,長矛和砍刀毫不留情地刺入它的要害。
陸雲許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小姐,這個人暈過去了!"
李永超撥開人群,看到渾身是血的陸雲許時,心髒猛地一縮。
她顫抖著跪在他身旁,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
"陸雲許……陸雲許!"
她輕輕拍打他的臉頰,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
"你醒醒……你別嚇我……"
沒有人回應。
李永超手忙腳亂地指揮家仆將他抬回自家宅院,又親自煎藥、包紮傷口。
她坐在床榻邊,望著陸雲許蒼白的臉,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曾經多麽“討厭”這個"癡兒"啊。
仗著自己聰明伶俐,她總是變著法子欺負他,故意把他的書扔進水溝,在他經過時伸腳絆他,甚至添油加醋地向大人們告狀,害他挨了不少責罵。
可現在,這個她一直瞧不起的"傻子",卻為了救一群素不相識的孩子,差點搭上自己的命。
"對不起……"
李永超哽咽著,舀起一勺湯藥,小心翼翼地喂進陸雲許嘴裏,
"我以前不該那樣對你……"
藥汁順著他的唇角溢出,她連忙用帕子擦掉,眼淚卻越擦越多。
"你醒過來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告狀了……我再也不欺負你了……"
她抽泣著,聲音越來越低,
"我去告訴陸叔叔,那些事都是我瞎編的……好不好?"
陸雲許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似乎聽到了她的懺悔。
李永超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了他,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
窗外,最後一縷暮色也被黑夜吞噬,但某些東西,似乎正在悄然改變。
曾經欺負他的少女,此刻才明白,這個"傻子",比任何人都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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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望著懷中這個曾經被她百般嘲弄的少年。
此刻他蒼白的臉上還帶著未幹的血跡,眉頭微蹙,似乎連昏迷中都不得安寧。
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輪廓竟顯出幾分堅毅來。
"我真是個瞎子......"
她喃喃自語,指尖輕輕拂去他額前的碎發。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想起去年上元節,自己故意將他的花燈推入河中時,他隻是愣愣地望著隨波遠去的燈火,然後轉身去幫一個迷路的小童尋找父母;
想起春日裏她當眾嘲笑他背書結巴,他卻默默替她撿起掉落的手帕;
想起無數次被她捉弄後,他依然會在她摔倒時第一個伸出手......
"你知道嗎?"
她一邊喂藥一邊低語,
"其實村裏那些孩子......都是被你救過的。”
“小虎子說去年冬天你幫他找回了掉進冰窟的毽子。”
“阿香說你總把集市上買的糖人分給他們......"
"我真是個混賬......"
她哽咽著,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就我......就我......雲許,其實,我隻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啊!"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李永超抬頭望去,隻見院中站著一個人——
陸楓。
“李姑娘好像很關心我家雲許啊?”
“我才不關心他,隻是……隻是怕他死了晦氣。”
陸雲許額間那道平時若隱若現的星痕,此刻竟泛起了淡淡的藍光。
"這是......"
她驚訝地睜大眼睛。
靈鳥們突然齊聲鳴叫,那聲音清越悠揚,仿佛能洗滌靈魂。
與此同時,陸雲許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眼皮也開始輕顫。
李永超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下意識握緊了他的手,感受到那掌心傳來的溫度,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在這個月光如水的夜晚,她終於看清了,
這個被全鎮人喚作"癡兒"的少年,有著比星辰更純淨的靈魂。
而那些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小聰明,此刻想來,不過是蒙蔽雙眼的塵埃。
“多謝李姑娘救了我家雲許,日後若是有需要陸某的,陸某上刀山下火海也必定報答。”
隨後陸楓將昏迷的陸雲許輕輕抱起,少年的身體比想象中還要輕,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他的手臂上還纏著李永超親手包紮的布條,上麵滲出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陸叔叔......"
李永超追出兩步,聲音哽咽,
"他...他什麽時候能醒?"
陸楓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臉:
"等他該醒的時候。"
這個回答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著李永超的心。
她站在門檻處,手指死死摳著門框,指甲縫裏都滲出了血絲。
晨光中,陸楓的背影漸漸遠去,而陸雲許垂落的手臂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像在無聲地告別。
"小姐......"
丫鬟小聲提醒,
"該回去了。"
李永超卻像沒聽見似的,突然提起裙擺衝了出去。
她跑得那樣急,繡花鞋都掉了一隻,赤腳踩在碎石路上也渾然不覺。
"陸雲許!"
她終於在一個拐角處追上了他們,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你...你一定要醒過來!我...我還沒跟你道歉......"
陸楓終於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麵色蒼白的少年,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滿臉淚痕的姑娘,眼神複雜。
"他聽得到的。"
陸楓說道,其實陸楓很清楚,陸雲許現在根本聽不到,隻是他不想讓這個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對陸雲許情根深種的女子傷心。
李永超愣住了。
她看見陸雲許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就像蝴蝶將醒時抖動的翅膀。
一滴淚從她臉上滑落,正好落在陸雲許的眉心,那顆黯淡的星痕突然閃過一絲微光,轉瞬即逝。
"我等你回來。"
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我...我新學了做桂花糕......"
風突然大了起來,卷起地上的落葉。
陸楓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而李永超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見那片衣角,直到丫鬟找來為她披上外衣,直到日頭西斜。
她不知道的是,在轉過第三個街角時,陸雲許的手指曾微微動了動,像是要抓住什麽。
而陸楓低頭看了一眼,隻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暮色四合時,李府的下人們終於把小姐勸了回去。
但從此以後,李永超每天都會在城門口站上一個時辰,望著遠方出神。
而她的腰間,永遠別著一個繡著星紋的香囊——
那是用陸雲許那天被狼妖撕破的衣料改的。
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夜晚,有人看見李府的大小姐對著星空自言自語:
"你看見了嗎?今晚的星星...很像你眼睛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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