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歸墟港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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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墟港,曾經喧囂的漁港,如今隻剩下潮聲嗚咽。
    木質棧道在潮濕的海風中腐朽斷裂,漁網掛在歪斜的桅杆上,早已破敗成絮。
    那些曾經擠滿漁獲的竹筐,如今爬滿藤壺,在漲落的潮水中發出空洞的碰撞聲。
    最詭異的是潮汐——
    海水每日準時漫上碼頭,卻在觸及村口石碑時戛然而止,如同被無形的屏障阻隔。
    浪花退去後,岸上總會留下些不屬於海洋的東西:
    刻著星紋的青銅碎片、纏繞紅線的腐爛船槳、甚至還有浸透海水的符紙,上麵的朱砂咒文仍詭異地泛著微光。
    漁民們緊閉門窗,瓦罐裏囤積的鹹魚早已發臭。
    他們會在滿月之夜聽到海底傳來悶響,像是有什麽巨物在深淵中翻身,震得掛在牆上的魚叉嗡嗡震顫。
    曾有年輕人想駕船突圍,可船剛離岸就陷入濃霧。
    第二天清晨,空船會飄回岸邊,船艙裏積著半指厚的鹽粒,甲板上留著幾道深深的爪痕——
    像是某種龐然大物曾扒著船幫窺探。
    如今歸墟港最大的建築,那座用來祭祀的廟宇,香爐裏插滿了潮濕的線香。
    供桌上積著海水蒸發後留下的鹽晶,形成一片片詭異的雪花紋。
    而神像的眼睛,不知何時變成了兩顆幽藍的琉璃珠,在暗處泛著冰冷的光。
    陸雲許站在山崖上,俯視著下方被詭異藍光籠罩的漁村。
    那層光幕如同活物,隨著潮汐的節奏緩緩起伏。
    每當海水漲潮,光幕便如呼吸般膨脹,將整個漁村包裹其中;
    退潮時,光幕又微微收縮,卻始終不散,像一層半透明的藍色薄紗,將漁村與外界徹底隔絕。
    光幕表麵流淌著細密的符文,每一道紋路都如同被海水衝刷出的古老刻痕,隱約散發著幽冷的氣息。
    更詭異的是,透過光幕向內望去,漁村中的一切似乎都被靜止了——
    懸掛的漁網凝固在風中,晾曬的魚幹保持著墜落的姿態,甚至連炊煙都定格成扭曲的灰柱。
    潮水拍岸的聲響在這裏變得沉悶而遙遠,仿佛被光幕過濾了所有生機。
    偶爾有海鳥掠過,卻在觸及光幕的瞬間僵直墜落,化作一具覆蓋鹽霜的幹屍。
    陸雲許的指尖凝聚一縷星力,試探性地觸碰光幕邊緣。
    刹那間,無數細小的電弧在接觸點炸開,他的神識中頓時湧入破碎的畫麵:
    翻湧的黑色潮水、沉沒的青銅巨門、以及......
    一雙在深海睜開的血色眼睛。
    指尖傳來的刺痛讓陸雲許驟然收手。
    那些破碎的畫麵仍在他的識海中翻湧,尤其是那雙血色瞳孔——
    它並非獸瞳,而是更接近人眼的形狀,隻是瞳孔深處泛著詭異的光芒,仿佛將整片星空都囚禁其中。
    潮汐光幕似乎感應到他的窺探,表麵符文突然劇烈閃爍。
    原本平靜的海麵毫無征兆地沸騰起來,數十道水柱衝天而起,在空中扭曲成鎖鏈的形狀,末端竟都指向陸雲許所在的山崖!
    "轟——!"
    一道巨浪拍碎在礁石上,飛濺的浪花中夾雜著青銅碎屑。
    陸雲許急退數步,發現濺落的液體根本不是海水,而是粘稠的、散發著腥甜氣息的暗藍色血漿!
    這些"海水"在岩石上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孔洞邊緣迅速結晶,形成細小的星形鹽粒。
    更可怕的是,那些鹽粒正在自行組合,漸漸拚湊出半個殘缺的符咒——
    正是璃給他講過的"淵墟之印"。
    遠處漁村的光幕突然暴漲,將整個海岸線吞沒。
    在完全被藍光籠罩前,陸雲許隱約看見神廟的屋頂轟然坍塌,而那雙血色眼睛的輪廓,正在廟宇廢墟中緩緩升起......
    陸雲許沿著海岸線前行,在距離歸墟港三裏外的礁石灘上,遇見了幾名正在修補漁網的老人。
    老人們的手指粗糙如樹皮,在破舊的漁網上穿針引線,動作遲緩卻精準。
    當他們聽到陸雲許詢問進入漁村的方法時,手上的動作齊齊一頓。
    "潮水退去時......"
    最年長的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海風磨礪了百年,
    "月亮升到桅杆那麽高的時候,光幕會變薄。"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向遠處海麵上若隱若現的礁石群:
    "從‘虎牙礁’後麵繞過去,能避開最凶的暗流。"
    旁邊缺了門牙的老漁夫補充道:
    "隻有半刻鍾。"
    他張開雙臂比劃,
    "潮水退得最快的時候,光幕會像簾子一樣掀開一角。"
    幾個年輕人蹲在不遠處修補船底,聞言抬頭,眼中滿是恐懼:
    "上個月李家的船想趁那時候進去......"
    話未說完就被老者厲聲打斷。
    老者從懷中掏出一個鏽蝕的銅羅盤,指針正詭異地逆向旋轉:
    "帶著這個,它能感應潮汐間隙。"
    銅鏽斑駁的盤麵上,刻著一行小字:
    月過桅頭,潮開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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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許接過銅羅盤,指尖剛觸及鏽蝕的表麵,就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經脈竄入。
    羅盤中心的指針瘋狂震顫,最終定格在東北方向,針尖滲出一滴暗藍色的液體,在盤麵上腐蝕出細小的凹痕。
    "記住,"
    老漁夫用枯枝在沙地上劃出歪斜的航線,
    "虎牙礁後麵藏著渦流,要貼著第三道暗礁的背風麵走。"
    他的樹枝突然"哢嚓"折斷,
    "若是聽到船底有刮擦聲......莫要低頭看。"
    遠處傳來潮水退去的轟鳴。
    老人們如同受驚的貝殼,迅速收起漁網躲進岩洞。
    最年長者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渾濁的眼中倒映著陸雲許的身影:
    "神廟裏的供桌下......有塊活板。"
    潮聲漸遠時,陸雲許踏上一艘擱淺的舊漁船。
    船身的龍骨折斷處纏著腥臭的海草,那些墨綠色的藻類竟在月光下泛出磷光,隨著他的腳步明滅閃爍,如同某種詭異的指引。
    當他解開纜繩的刹那,銅羅盤突然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指針急速旋轉,最終筆直指向歸墟港方向——
    原本退去的潮水在遠處開始倒流,海平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潮水浸泡過的沙灘上,正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爪印,像是某種生物剛剛登陸又迅速退回深海......
    潮水退去的短暫間隙裏,海麵呈現出詭異的平靜。
    陸雲許的小船劃破如鏡的水麵,船底偶爾擦過水下暗礁,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隨著距離拉近,海水逐漸變得清澈透亮——
    水下赫然矗立著一座龐大的珊瑚迷宮。
    那些珊瑚枝幹呈現出不自然的暗紅色,表麵布滿蜂窩狀的孔洞,隨著水流吞吐著渾濁的泡沫。
    迷宮通道錯綜複雜,岔路如同蛛網般輻射開來,每條通道的轉角處都嵌著泛青光的貝殼,像極了引路的燈盞。
    更詭異的是,這些珊瑚正在緩慢移動!
    枝幹如同活物般扭曲重組,剛剛還暢通的路徑轉眼就被新生的珊瑚封死。
    陸雲許俯身觀察,發現迷宮底部沉著無數陶罐,罐口纏繞著早已腐蝕的鎖鏈——
    正是漁民們描述的"鬼拉罐"。
    船行至迷宮入口時,銅羅盤突然劇烈震顫。
    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左側第三條通道。
    那裏,一具覆滿藤壺的骷髏正卡在珊瑚間,空洞的眼窩裏閃爍著與貝殼相同的青光......
    陸雲許的小船緩緩駛入珊瑚迷陣。
    船底擦過那些暗紅色的珊瑚枝幹,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仿佛有什麽東西正貼著船板爬行。
    水下的光線越來越暗,唯有嵌在珊瑚間的青色貝殼散發著幽幽冷光,像一盞盞引魂燈,將前路映照得陰森可怖。
    那具卡在珊瑚間的骷髏突然"哢噠"動了一下。
    骷髏的頭顱緩緩轉動,下頜骨開合,竟發出沙啞的聲音:
    "......逆......潮......者......死......"
    話音未落,整座珊瑚迷宮突然劇烈震顫!
    無數珊瑚枝幹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迅速重組著迷宮通道。
    陸雲許身後剛經過的路徑轉眼被封死,前方的水道則扭曲變形,形成一條狹窄的螺旋通道。
    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座沉沒的青銅祭壇,壇上擺放著一具打開的玉棺。
    骷髏的指骨突然斷裂,那枚星辰戒"叮"地落在船板上。
    戒麵朝上,寶石中浮現出一幅星圖——
    正是歸墟港海底的地形圖,其中神廟正下方的位置,標著一個血色的叉痕。
    星辰戒中的血色叉痕在水下地形圖上格外刺目,那位置正位於神廟廢墟的正下方,標注著三個古老的篆字:
    “歸墟門”
    陸雲許的指尖剛觸碰到這行文字,銅羅盤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
    盤麵上的指針瘋狂跳動,最終筆直指向珊瑚迷宮深處。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悶雷般的潮聲——
    漲潮開始了。
    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原本清晰的珊瑚迷宮開始被渾濁的浪湧吞沒。
    那些暗紅色的珊瑚枝在潮水中瘋狂生長,轉眼間就將幾條通道徹底封死。
    陸雲許猛地劃動船槳,小船如離弦之箭衝向最後一條尚未閉合的通道。
    兩側的珊瑚枝如同活物般向他抓來,尖銳的枝杈在船身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通道盡頭,一扇半掩的青銅門扉在浪湧中若隱若現。
    門上爬滿海藻和藤壺,但隱約可見中央刻著的徽記——
    那正是歸墟之門!
    就在潮水即將淹沒門楣的刹那,陸雲許縱身躍入水中。
    他抓住青銅門環的瞬間,整扇門突然亮起幽藍的紋路。
    身後,洶湧的潮水已如巨獸般撲來......
    潮水退去後的歸墟之門,在幽暗的海底泛著冷冽的青光。
    青銅門扉上的古老紋路被海水衝刷得斑駁模糊,唯有中央的星隕徽記依舊清晰,在微弱的光線下流轉著淡淡的銀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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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環上纏繞著早已鏽蝕的鎖鏈,鏈節間卡著幾片五彩的鱗,每一片都大如手掌,邊緣鋒利如刃。
    突然,水流微動。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門後幽邃的陰影中緩緩遊出——
    人魚王。
    他的上半身如雕塑般完美,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皮膚泛著珍珠般的冷白色光澤。
    自腰際以下,則是覆蓋著琉璃般鱗片的巨大魚尾,每一片鱗都折射出夢幻的彩光,隨著水波蕩漾,仿佛將整片海域都染成了幻境。
    當他完全現身時,四周的海水突然凝滯。
    人魚王的眼神如深海般莫測,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雲許。
    他並未開口,但低沉的聲音卻直接在陸雲許腦海中響起,帶著遠古的威嚴與壓迫:
    "陸地之人,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的五指張開,指尖延伸出半透明的蹼,其間纏繞著細小的電流。
    一柄由珊瑚和水晶凝聚而成的三叉戟在他掌中緩緩成型,戟尖所指之處,海水自動分開,形成一道真空的軌跡。
    魚尾輕輕擺動,帶起一串晶瑩的氣泡。
    那些氣泡並未上浮,而是詭異地懸浮在他周圍,每一個氣泡中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
    破碎的船骸、掙紮的亡魂、以及......
    一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青銅巨門。
    人魚王開口說道:
    “外來者,你現在離開這裏,我還可以當作沒看見你,否則你必將麵臨巨大的危險。”
    “我不會走。”
    人魚王的金色豎瞳驟然收縮,魚尾猛地一擺——
    "轟!"
    平靜的海麵瞬間炸開滔天巨浪!
    水牆高達十丈,裹挾著被震碎的珊瑚與貝殼,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向陸雲許壓來。
    浪峰中閃爍著五彩鱗光,每一滴水珠都重若千鈞,砸在礁石上竟擊出碗口大的凹坑。
    陸雲許足尖點水,身形如燕掠起。
    巨浪擦著鞋底轟然拍落,將方才立足的礁石碾成齏粉。
    還不等他喘息,第二道浪濤已從側麵襲來,這波浪中竟夾雜著人魚王擲出的水晶三叉戟!
    戟尖所過之處,海水自動分開,形成真空的死亡通道。
    陸雲許旋身避讓,戟鋒擦著脖頸掠過,帶起的罡風在皮膚上割出細密的血痕。
    "嗖!"
    人魚王突然從浪中現身,魚尾橫掃。
    覆蓋琉璃鱗片的尾鰭如巨刃劈砍,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撕裂的爆鳴。
    陸雲許後仰下腰,魚尾貼麵掃過,尾鰭邊緣的五彩鱗片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飛刃暴射!
    "叮叮叮!"
    星砂劍急速格擋,火花四濺。
    陸雲許借力後撤,眼角餘光卻瞥見人魚王嘴角微揚——
    那些落空的鱗刃入水後竟自行遊回,重新附著在魚尾上,轉眼又恢複如新。
    更可怕的是,人魚王始終未離開水麵。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會引發新的浪湧,整片海域仿佛都成了他身體的延伸。
    陸雲許的衣袍早已被浪花浸透,每一次移動都比之前更加遲緩。
    但他在等。
    等那五彩鱗光最盛的瞬間——
    人魚王每次發動殺招前,頸後的鰓隙都會閃過一抹不自然的暗紅......
    人魚王的攻勢愈發狂暴,魚尾掀起層層巨浪,水晶三叉戟在空氣中劃出刺耳的尖嘯。
    陸雲許的身形在浪濤間穿梭,衣袍被海水浸透,行動逐漸遲緩,但他的眼神卻愈發銳利。
    就在人魚王再次揚起魚尾,準備發動致命一擊的刹那——
    他頸後的鰓隙處,果然閃過一抹暗紅!
    就是現在!
    陸雲許身形驟停,不再躲避。
    他迎著人魚王的攻勢,劍鋒直指那抹暗紅!
    "唰——!"
    沙靈劍如流星貫日,精準刺入人魚王的鰓隙。
    暗紅色的血液噴湧而出,人魚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整片海域都為之震顫。
    他的攻勢戛然而止,魚尾重重拍落,激起滔天浪花,卻再無之前的淩厲。
    陸雲許借勢後撤,劍鋒斜指海麵,冷然凝視著人魚王。
    人魚王捂住頸後的傷口,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驚愕與不甘。
    暗紅的血液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海水中暈開一片不祥的色澤。
    "你......"
    他的聲音不再如之前那般威嚴,反而帶著一絲沙啞,
    "竟能看破......"
    陸雲許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劍鋒,劍尖仍滴落著人魚王的血液。
    這一戰,勝負還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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