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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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風真人眸光流轉,眼底那浩瀚如星海的威壓漸漸斂去。
    他望向陸雲許時,眉宇間淩厲的劍意悄然化開,如同冰封的湖麵忽然映照出一縷暖陽。
    眼尾細紋裏沉澱的千年風霜,在此刻竟透出幾分長輩特有的慈色。
    就連縈繞在道袍上的清冷氣息,也柔和成了三月春風,帶著青竹晨露的溫潤。
    這份溫和在他向來肅穆的麵容上顯得尤為珍貴,仿佛寂寥雪原中突然綻放的一枝寒梅。
    "這些事,終有一日......"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古鍾餘韻,在陸雲許識海中蕩開層層漣漪。
    "璃會親口告訴你。"
    "莫急。"
    玄風真人尾音消散的刹那,整座幽冥澗陷入絕對的沉寂。
    凶獸墜淵激起的罡風、鎖鏈崩解的碎響、甚至岩壁滴落的血珠,全都被無形的道韻抹去痕跡。
    唯有一縷光芒自真人袖中流轉而出,如輕紗般纏繞在陸雲許腕間——
    那星輝時而化作北鬥之形,時而舒展為讖文符咒,最終凝成一道半透明的青痕。
    青痕隨著脈搏微微起伏,每一次跳動都傳來特有的清冷氣息,既似護身符咒,又像長者無言的叮嚀——
    "你隻需記住,她為你鋪的路,比你所見的......"
    "要長遠得多。"
    玄風真人的聲音如寒潭落石,字字沉冷——
    “陸雲許……”
    三字喚名,似冰錐刺入識海,震得周遭靈氣凝滯。
    “你已經修煉了‘星引訣’了吧。”
    話音未落,陸雲許丹田內的星力突然不受控製地翻湧,七處要穴同時亮起微光,在體表勾勒出完整的星引周天軌跡。
    他並未用疑問的語氣,而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凝視著陸雲許,瞳孔深處似有星渦流轉——
    左眼的瞳孔逆時針盤旋,映照出陸雲許經脈中星力的流向;
    右眼的黑淵順時針旋轉,將那些潛藏在靈竅深處的星辰盡數倒映。
    當視線掃過氣海時,陸雲許剛服下的玄天續脈丹竟在真人眼中顯形,丹衣表麵的七十二道養丹咒文如燭火般逐一亮起;
    目光掠過掌心時,那道血色契約印記突然透明化,露出內裏正在生長的淵族密紋;
    甚至當視線停留在眉心時,陸雲許識海中沉浮的定海珠虛影都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
    頓了頓,真人的聲音更沉幾分——
    “可我也告訴你……”
    四字既出,整座玄冥穀驟然陷入凝滯。
    寒霧定格半空,霜階停止蔓延,連潭底暗流的血光都為之凝固。
    他袖袍輕拂,一縷劍氣憑空凝現,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霜痕。
    那霜痕並非靜止,而是如活物般蔓延,最終化作一幅殘缺的星圖。
    圖中星辰黯淡,軌跡紊亂如被暴力撕扯的蛛網,唯有中央一點金芒如困獸掙紮,在星陣枷鎖中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掙脫束縛。
    “想和天蒼對抗……”
    他的指尖輕點星圖,觸到金芒的刹那——
    “啵!”
    一聲琉璃碎裂的輕響,金芒驟然爆裂。
    不是簡單的消散,而是如同被某種更高位格的力量碾碎,迸濺成漫天光屑。
    每一粒光屑都在墜落過程中燃燒,拖曳出細長的血色尾跡,宛如一場微型流星雨,最終在虛空中烙出三個焦黑的古篆:
    “不可敵”
    “隻靠‘星引訣’……”
    真人收指負手,袖中劍氣無聲絞碎那三個字。
    殘存的灰燼飄向陸雲許,在他衣襟上組成半道星隕湖禁術的起手式,卻又在成型前被山風吹散。
    “……不夠。”
    最後二字出口時,整幅星圖突然自燃,青白色的火焰中浮現出天蒼本尊的虛影——
    他正從某個青銅門後,對著燃燒的星圖緩緩抬起食指。
    更令人心驚的是——
    他說的不是“戰勝”,而是“對抗”。
    二字如隕星墜地,在虛空中砸出無形的凹痕。
    聲波掃過之處,連懸浮的冰晶都凝滯了一瞬,仿佛連天地都在咀嚼這兩個字的重量。
    僅僅隻是“對抗”,便已需要超越“星引訣”的力量。
    陸雲許體內的星力突然不受控製地逆流,七處大穴同時傳來針紮般的刺痛,仿佛在親身體驗這二字的殘酷含義。
    玄風真人的聲音在虛空中蕩開漣漪,每一道波紋都折射出不同的未來碎片——
    聲波觸及潭麵時,水麵驟然凝結成鏡,鏡中映出的並非倒影,而是萬千平行時空中的陸雲許。
    陸雲許看見:
    青石巷盡頭,自己以星引訣第七重“星河傾嶽”硬撼天蒼一指——
    星力傾瀉的刹那,整條巷道驟然扭曲,兩側石牆如活物般向內擠壓,磚縫間滲出暗金色的霧靄。
    天蒼甚至未曾現身。
    僅是隔空一指。
    天蒼的隔空一指自九天而落,如天罰降世——
    雲層撕裂,虛空坍縮,一道暗金光柱自蒼穹貫下,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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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指尖未至,威壓已碾碎方圓百丈的空間,青石巷兩側的牆壁無聲崩解,磚石尚未落地便化為齏粉,在暗金光華中湮滅成虛無。
    指芒所過之處,星引訣催動的星河傾嶽竟在半途自行瓦解,星力如臣子遇君,未觸即潰
    暗金光華如細針般刺穿虛空,無聲貫穿星力洪流。
    那光華細若發絲,卻摧枯拉朽般撕裂所有防禦,直抵眉心。
    “噗。”
    頭顱如琉璃般爆裂,顱骨碎片在飛濺的瞬間晶化,折射出七彩星芒。
    更駭人的是腦漿潑灑的軌跡——
    每一滴墜落的漿液都在牆麵灼出焦痕,焦痕自行蔓延連接,最終烙出半闕星隕禁咒。
    最詭異的是殘存意識看到的最後一幕——
    天蒼收回的指尖上,纏繞著一縷剛從自己神魂中抽離的星引訣本源,正被他隨手喂給懸浮肩頭的青銅小獸。
    最恐怖的是指鋒未染半分殺意——
    那不過是天蒼漫不經心的一次垂眸,如神隻碾過螻蟻,連情緒都懶得施舍。
    血楓林祭壇,參天的古楓樹環繞祭壇,樹幹扭曲如痙攣的指骨,樹皮皸裂處滲出粘稠的暗紅色樹脂,如同幹涸的血淚,在蒼白的月光下泛著詭譎的光澤。
    楓葉並非尋常的赤紅,而是一種接近腐血的暗褐色,葉脈凸起如血管,偶爾有風吹過,葉片摩擦的沙沙聲,竟似萬千冤魂的低語。
    最令人窒息的是這壓抑的氛圍——
    沒有蟲鳴,沒有鳥啼,甚至連風聲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製,隻剩下血液在耳膜內鼓動的悶響。
    仿佛整座祭壇都被封在一口巨大的棺槨中,而棺外,正有什麽東西在緩慢地……
    突然,星砂凝成的千柄光劍破空而至,劍鋒未至,殺意已凜,劍尖所指,連空氣都扭曲出細碎的星痕裂痕。
    然而,天蒼隻是靜立祭壇中央。
    他身形修長,一襲暗金長袍垂落如夜,衣擺無風自動,表麵浮動著無數細密的機械符文,仿佛整件衣袍都是由某種古老的機關術編織而成。
    他的麵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下,唯有兩點猩紅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一雙非人的瞳孔,左眼如星盤輪轉,嵌著三百六十枚微型齒輪;
    右眼卻似深淵裂口,深處有粘稠的黑霧翻湧。
    當千劍臨身的刹那,他僅是袖袍輕振——
    一縷黑霧如活蛇般竄出。
    那霧氣所過之處,光劍寸寸腐朽,星砂崩解成灰,劍身符文尚未亮起便被侵蝕成扭曲的殘痕。
    不過瞬息,千劍盡毀,漫天星芒如垂死的螢火,簌簌墜地。
    “噗通!”
    陸雲許雙膝砸地,七竅之中,青銅色的根須如毒蟲般鑽出——
    那些根須表麵布滿細密的倒刺,每一根刺都如饑渴的血管,瘋狂攫取著他的血肉精華。
    皮膚迅速幹癟塌陷,骨骼在皮下凸顯,眼窩深陷成窟,連發絲都枯白如霜。
    歸墟青銅門前,陸雲許指尖星芒流轉,以血為引,在虛空中勾勒陣紋。
    他咬破食指,彈出一滴精血。
    血珠懸於半空,驟然迸裂,化作七點赤芒,按北鬥之位釘入地麵。
    每點赤芒落地,便引動地脈震顫,從裂痕中浮出古老的星隕符文,在腳下交織成陣基。
    他突然單膝跪地,雙掌拍向陣眼。
    體內的星脈瘋狂運轉,將磅礴星力灌入大陣。
    地麵星砂受此激發,騰空凝成三百六十柄星劍,劍尖指向青銅門,劍柄則延伸出光鏈與他的經脈相連——
    此刻大陣已成他體外循環的第二個星核!
    然而,陸雲許的星引大戰尚未完成,天蒼便已一步踏出——
    “轟——!”
    足尖落地的刹那,整座大陣如琉璃墜地——
    “哢嚓!”
    陣紋寸寸崩裂的聲響,如同萬千冰晶同時碎裂。
    那些精心勾勒的星軌在斷裂的瞬間,竟化作鋒利的星芒碎片,倒刺入陸雲許的四肢百骸。
    反噬的星力如狂潮倒灌,自他七竅洶湧而入。
    耳中灌入的星力如銀針穿腦,在識海中掀起驚濤;
    鼻腔吸入的星芒如烈焰灼燒,順著喉管焚入肺腑;
    雙目溢出的不再是血,而是被星力燒至沸騰的靈髓,在臉頰上灼出焦痕。
    經脈中瞬間掀起滔天亂流——
    原本溫順的星力此刻化作失控的惡獸,在靈脈中橫衝直撞。
    所過之處,經脈壁如薄紙般被撕開,新生的星紋血肉被硬生生扯碎,連丹田內剛成型的星核都開始龜裂。
    更可怕的是體表的變化——
    那些倒灌的星力無處宣泄,竟從毛孔中噴薄而出,在皮膚表麵凝成細密的星砂結晶。
    每一粒結晶都尖銳如刃,隨著他痛苦的痙攣,將自己割得血肉模糊。
    而這一切,僅僅發生在天蒼一步踏出的餘威之中。
    “哢嚓、哢嚓……”
    骨骼在皮下接連爆響,卻不是斷裂的脆響,而是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重組之聲——
    脊椎如蛇般扭曲拉長,骨節表麵突起細密的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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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肋骨折疊重構,形成中空的蜂窩狀結構,內部流淌著暗金色的髓液;
    指骨節節增生,指尖刺破皮肉,延伸出半寸青銅色的尖銳骨爪。
    更駭人的是皮膚表麵的變化——
    一道道青灰色的鱗紋自脖頸蔓延,如同活物般爬滿全身。
    那些鱗紋並非死物,每一片都在呼吸:
    開合間發出金屬摩擦的“沙沙”聲,邊緣鋒利如刃;
    間隙滲出粘稠的暗金色黏液,滴落在地竟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黏液所過之處,血肉如被侵蝕般透明化,逐漸剝離,露出下方正在結晶化的骨骼。
    那骨骼也不再是人類應有的形態——
    肩胛骨突起如刃,表麵覆滿星砂狀的結晶;
    膝蓋反曲成獸肢般的弧度,關節處纏繞著青銅色的筋膜;
    最可怕的是胸腔,肋骨已然透明,清晰可見心髒被一團暗金霧氣包裹,每一次跳動,都泵出混雜星芒與黑霧的詭異血液。
    ……
    每一幕死亡場景的終結處,都懸浮著天蒼那雙冰冷的機械瞳孔——
    左眼如星盤輪轉,三百六十枚青銅齒輪精密咬合,每一枚齒尖都倒映著陸雲許瀕死的麵容。
    瞳孔收縮時,齒輪間隙滲出暗金色的霧靄,霧中浮動著被吞噬的星隕湖秘術殘章。
    右眼似深淵鏡麵,光滑的漆黑表麵反射不出任何影像。
    最殘酷的是第九百七十三次推演結果——
    當陸雲許燃燒本命星核,周身星焰如怒海狂濤般席卷天地,將星引訣催至極致時……
    天蒼的白袍,僅僅隻是沾上了一些灰塵。
    那些星火焚天的威能,在觸及他衣角的刹那,便如螻蟻撞上亙古不化的玄冰,無聲湮滅。
    白袍上浮動的暗金符文甚至未曾亮起,唯有幾粒星砂餘燼飄落,在衣擺處留下幾點微不足道的灰痕,轉瞬便被風吹散。
    更諷刺的是——
    陸雲許自毀式的爆發,甚至未能讓天蒼的眸光波動半分。
    那雙機械瞳孔依舊冰冷如淵,倒映著他逐漸碳化的軀體,仿佛隻是在觀賞一場無關緊要的煙火。
    而天蒼的指尖,甚至還在悠閑地把玩著一枚從陸雲許崩碎的星核中剝離出的——
    純淨星種。
    "現在明白了?"
    玄風真人的聲音如古鍾餘韻,在虛空中蕩開無形的波紋。
    他拂袖一揮,所有血色幻象瞬間坍縮成一點,如同被無形之手捏碎的泡影,連殘光都未留下。
    唯有一滴冷汗,自陸雲許的下巴墜落。
    那汗珠在下墜過程中,表麵倒映著無數次死亡的殘影。
    陸雲許的指節攥得發白,骨節在皮下突起如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掌紋溝壑蜿蜒而下,在腕骨處凝成血色的星芒圖騰。
    “我不信——”
    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鐵,每個音節都裹挾著星核灼燒的焦味。
    齒縫間溢出的不止是話語,還有一縷縷星力失控溢散的金紅血霧,在空氣中灼出細小的焦痕。
    他猛地抬頭,眼中星芒如瀕死的火種般迸濺——
    那不是純粹的光,其中裹挾著星焰。
    每一粒迸濺的火星都在空中拉出細長的痕跡,如同將夜穹撕開無數道細小的傷口。
    最熾烈的一粒,濺落在玄風真人的墨袍上。
    "嗤——"
    素來不染凡塵的墨袍竟被灼出焦痕,裂口邊緣浮現出細密的星紋,如同被某種至高法則強行烙下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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