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昔日欺我癡傻,今朝劍下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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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時三刻,一輪血月突兀地撕裂夜幕,猩紅月光如粘稠的血漿傾瀉而下。
    四座高門宅院同時被詭異的陰影吞沒,四家院牆投下的陰影——
    本該筆直的影線如活物般蠕動,彼此糾纏成巨大的囚籠狀。
    劉府西廂閣樓上,劉旭正攬著新得的歌姬倚欄望月。
    鎏金酒盞中的葡萄美酒映著血月,泛著妖異的紫紅色澤。
    忽見窗外藍影如鬼魅閃過,他醉眼朦朧間剛抬手欲喚侍衛,喉間突然沁入一絲寒意——
    "嗤——"
    頭顱飛起的瞬間,他尚能看見雕欄上自己方才按下的掌印,那半盞沒喝完的葡萄酒正從指縫間滑落。
    最諷刺的是——
    他飛旋的視線最後捕捉到的,是自己那具鑲金裹玉的屍身,正以最卑微的姿態跪倒在血泊中。
    噴湧的鮮血濺上歌姬雪白的紗裙,將那輪倒映在酒液中的血月,染得愈發猩紅刺目。
    李府的朱漆大門在陸雲許腳下轟然爆裂,碎木如箭矢般迸射,將廊下的琉璃風燈擊得粉碎。
    新養的惡犬自暗處撲出,獠牙尚沾著肉渣。
    陸雲許手腕輕翻,沙靈劍寒芒乍現——
    "嗤啦"
    畜生被當空剖成兩半,肚腸混著未消化的碎骨潑灑在青磚地上,尚在抽搐的前爪還保持著撲殺的姿勢。
    "讓你養的畜生......"
    陸雲許掐著李浩後頸提起,少年華貴的錦袍在混沌劍氣中寸寸碎裂。
    骨骼折斷的脆響伴著慘叫,四肢被硬生生塞入尚帶餘溫的狗腹。
    最駭人的是那些遊走的混沌之氣——
    如蛛絲般縫合皮肉時,竟將惡犬未散的怨氣也縫了進去。
    李浩的慘叫聲漸漸變成非人的嗚咽,
    肚皮上浮現出犬類的獠牙印痕。
    "......吃個夠。"
    陸雲許甩手將人形肉團擲入內院,正巧砸在李浩最珍視的那尊鎏金佛像上。
    胡家煉器坊內,爐火正熾,映得四壁鐵器泛著暗紅光暈。
    胡家明赤膊掄錘,額前汗珠滴落鐵胚的刹那——
    "嗤!"
    一截劍尖突然自他後背貫入,前胸透出三寸。
    沙靈劍上纏繞的混沌之氣,將他整個人挑飛而起,重重砸進熊熊爐膛。
    "這烙鐵......"
    陸雲許負手立在原地,冷眼看著胡家明在烈焰中翻滾。
    那具肥胖身軀引燃了半爐焦炭,爆出的火星點燃了牆上懸掛的刑具——
    正是當年用來烙燙奴工的凶器。
    最諷刺的是——
    胡家明掙紮間抓到的,恰是他剛鍛造完的寶劍。
    劍柄鑲嵌的避火玉,此刻正將他手掌與劍身熔鑄在一起。
    "......可比你當年用的燙?"
    爐膛突然炸開,飛濺的鐵水在空中凝成三十七枚火釘,精準釘穿了煉器坊梁上懸掛的所有刑具。
    那些鐵鉗烙鐵落地時,竟拚出個完整的"惡"字。
    胡旭宅院的後院,月光慘白地照在那方被落葉偽裝的糞坑上。
    胡旭提著沉甸甸的錢囊踉蹌逃竄,靴底剛踏上枯枝——
    "噗通!"
    惡臭的糞水瞬間漫過錦袍,他掙紮時摸到坑壁滑膩的青苔——
    這正是三年前他逼佃農挖的陷阱,當時還大笑著看人跌落。
    "咕...救..."
    一道劍氣破空而來,將他天靈蓋釘入糞坑底部的石板。
    混沌之氣在汙水中凝成透明屏障,任他如何抓撓都像困在琥珀裏的蟲豸。
    最諷刺的是——
    他腰間錢袋崩開的金錠,正巧堵住自己的鼻孔。
    當糞水終於灌滿肺腔時,最後浮現眼前的,竟是當年那個被他推下糞坑的書童絕望的眼神。
    黎明時分,糞坑表麵凝結出詭異的冰晶,拚成"自作孽"三字。
    而樹梢懸著的錢袋,正滴滴答答落著混了糞水的金汁,將"為富不仁"的匾額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青石鎮尾的破落小院裏,那個曾圓潤白胖的少年,如今已長成臃腫的青年。
    他瑟縮在牆角,肥膩的手指還保持著當年搶奪陸雲許文具時的猙獰姿勢——
    "哢嚓!"
    第一根食指折斷的脆響,驚飛了簷下避雨的麻雀。
    陸雲許捏著他曾搶過狼毫筆的拇指,動作輕柔得像在展開一幅古畫:
    "記得這支筆麽?"
    混沌之氣纏繞的指尖稍一用力,指骨便如枯枝般粉碎,
    "父親用三貼膏藥換的。"
    小胖子殺豬般的嚎叫中,陸雲許慢條斯理地碾碎他每根手指。
    每斷一指,就有一件文具虛影浮現:
    被摔裂的鬆煙墨錠、踩碎的青田石章、撕成兩半的《急就章》字帖......
    當掰到最後一根小指時,陸雲許突然鬆手。
    那根曾當著他麵得意洋洋轉筆的手指,此刻正以詭異的角度
    自行扭成麻花——
    正是當年那支狼毫筆被折斷時的弧度。
    "留你一指。"
    陸雲許轉身時彈出一道星火,點燃了牆角那堆發黃的罰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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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繼續寫你的"仁義禮智信"。"
    火光中,小胖子蜷縮的身影與當年雪地裏罰站的單薄少年漸漸重疊。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再沒有人會為他遞來暖手的湯婆子。
    夕陽西沉,暮光將青石板上的血跡染成暗紫色。
    陸雲許踏過斑駁的光影,忽聞一陣刺耳的叱罵聲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我用得著你提醒?!你算什麽東西!"
    他側首望去,私塾廊下立著位穿黛藍襦裙的女先生。
    她發髻上的珍珠步搖隨厲喝劇烈晃動,胭脂暈染的唇角扭曲著,指尖幾乎戳到那瘦弱學生的額頭上。
    那孩子懷抱的《詩經》嘩啦散落,泛黃的"碩鼠"篇正巧飄到陸雲許靴邊。
    紙頁間密密麻麻的批注裏,藏著幾滴幹涸的淚痕。
    女先生腕間的翡翠鐲子磕在戒尺上,發出與當年王陽教訓人時如出一轍的脆響。
    她繡鞋碾過書頁時,鞋尖的並蒂蓮紋正巧踩在"民之憔悴"四字上。
    簷角銅鈴突然無風自鳴,驚飛一群棲息的寒鴉。
    陸雲許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恰好橫貫在女先生與學生之間——
    如同斬落的一道劍痕。
    那學生死死低著頭,瘦削的肩膀在韓先生尖利的斥罵聲中不住顫抖。
    大顆淚珠從鼻尖滾落,"啪嗒"砸在青磚縫裏一株將死的野草上,卻連抬手抹淚都不敢——
    右手還保持著捧書的姿勢,左手緊攥著洗得發白的衣角,手背上留著戒尺抽打的淤青。
    夕陽透過廊柱的縫隙,在他腳邊投下柵欄般的陰影,像極了當年那個雪天——
    陸雲許赤足立在冰棱上,嗬出的白氣在睫毛結霜,卻還要挺直脊背背誦:
    "貧而無諂,富而無驕..."
    簷角突然落下滴水珠,正巧擊碎磚縫裏那滴淚形成的小水窪。
    漣漪蕩開的刹那,陸雲許的劍鞘"哢"地磕在石階上。
    驚得韓先生腕間的翡翠鐲,突然裂開一道細紋。
    陸雲許眸底寒芒驟閃,指尖一縷混沌劍氣無聲迸發。
    "啊——!"
    韓先生突然如遭雷擊,染著蔻丹的雙手死死捂住嘴巴。
    大股鮮血從她指縫間噴湧而出,濺在雪白的《女誡》封皮上,將"貞靜"二字染得猩紅刺目。
    地上那截斷舌還在神經性地抽搐,舌尖上粘著的胭脂,與她今早用來羞辱學生"口臭如糞"的言辭混作一團汙血。
    最諷刺的是——
    她腕間那枚裂開的翡翠鐲,此刻正瘋狂吸收著濺落的鮮血,在玉紋中凝成"惡語傷人"四個血字。
    而那個瘦弱學生,正呆呆望著地上與自己鞋尖淚滴融在一起的血泊。
    他懷裏殘破的《詩經》,無風翻到《巧言》篇:
    "蛇蛇碩言,出自口矣..."
    陸雲許的目光如寒霜般掠過癱軟在地的韓先生,轉身時袍角帶起的氣流,卷走了她喉間殘餘的嗚咽。
    晚風穿廊而過,將那聲戛然而止的尖叫揉碎成幾片飄落的梧桐葉。
    葉影斑駁間,受辱的學生怔怔抬頭——
    暮色深處,那道修長的背影漸行漸遠,唯有劍鞘末端垂落的半截青色劍穗,還在風中輕輕搖曳。
    ……
    從此,少了一個惡毒的私塾女先生,多了一個充滿了正義感的少年以及幾個平日裏幫著女先生欺負同學卻被這一幕嚇傻了的幾個瘋瘋癲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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