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鳳使勘燼疑雲起,濁水連波覓故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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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家莊的衝天烈焰燒了整整大半日才熄滅。那不同於尋常野火的、帶著硫磺爆鳴的轟鳴,震得三十裏外的南桂縣城牆都在發顫。濃煙裹挾著焦黑的碎屑,在天幕上拖出長長的尾跡,像道凝固的血痕。待到第四日煙塵稍散,逃難的鎮民才敢遠遠張望——昔日炊煙嫋嫋的村莊,已化作一片冒著熱氣的焦土,連飛鳥都繞著盤旋,不敢落下。
消息傳到江陵鳳凰郡主府時,楊妙真正在臨摹《武經總要》的火器圖譜。遞信的親衛單膝跪地,聲音裏還帶著驚悸:“郡主,急報——牛家莊逆匪聚眾作亂,朝廷派靖邊侯張顯領兵三萬圍剿,激戰三日,終踏平村寨。隻是……”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官軍折損一萬五千餘人,連工部新造的十二架‘轟天炮’都炸了七架。據說那莊子裏的人,用的火器比咱們江陵軍庫的還要烈。”
楊妙真表麵平靜如水,內心卻是極為震驚,連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滴在宣紙上暈開個小黑點。她抬眼時,鳳目裏已凝起霜色。三萬精銳官軍攜帶最先進的攻城器械對付一個區區千把人的村莊,竟打出這般慘烈的“慘勝”?她自十二歲隨父鎮守江陵,見過海盜的火攻船,也抵抗過蠻族的鐵騎兵,卻從未聽說哪個村落能讓朝廷正規軍付出如此代價。更讓她在意的是“火器”二字——東唐帝國對硝石、硫磺管控極嚴,尋常盜匪能有幾包火藥已是僭越,怎會有足以摧毀“轟天炮”的軍械?
“飛鴿傳書讓林湘玉立即去一趟。”她將狼毫擱在筆山上,“告訴她,本宮要知道那莊子裏的火器究竟是何路數,領頭的‘江楓’,又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三日後,牛家莊廢墟。
林湘玉踏著焦黑的瓦礫前行,輕紗覆麵仍擋不住空氣中的刺鼻氣味——硝石的酸、硫磺的辣、焦屍的腥,混在一起鑽進鼻腔,嗆得人眼底發酸。她身後跟著郡主府最精幹的班底:刑名師爺周啟年曾破過漕幫火藥失竊案,仵作老劉驗屍三十年,連骨頭縫裏的毒藥都能聞出來,還有二十名配備探杆、撬棍的護衛,正沿著牆根仔細排查。
“林大家,您瞧這兒。”周啟年蹲在一處炸出的深坑邊,手裏捏著片琉璃化的土塊。陽光照在上麵,折射出詭異的藍紫色,“這土燒得跟琉璃似的,得是五百斤以上的火藥才炸得出來。可怪就怪在——坑邊沒有拋石機的彈痕,倒像是火藥包直接從地下引爆的。”他用探杆撥開碎石,露出下麵縱橫交錯的炭化木片,“這些木頭是浸過桐油的,纏著鐵線,像是…預先埋好的機關。”
林湘玉俯身細看,指尖避開尖銳的石棱,觸到木片上的凹槽。這痕跡太熟悉了——去年在野雲渡查案時,她曾見過類似的木槽,孫通說那是葉飛羽用來固定“竹筒爆雷”的。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目光掃過周圍的斷壁。東倒西歪的土牆裏嵌著竹片,有些竹節處有燒灼的黑痕,像被什麽東西從內部炸開。
“劉仵作,屍骸清點得如何?”
老劉正蹲在一堆灰燼旁,用骨針挑著塊碎布。聽見問話,他直起身,滿臉凝重:“回林大家,從殘肢碎骨看,至少有一千一百多人,男女老幼都有。但奇怪的是,大多是被煙熏死或砸死的,真正被火藥炸死的不到三成。您看這塊肩胛骨,”他舉起塊焦黑的骨頭,“上麵有銳器劃痕,像是…被什麽東西拖拽過。”
林湘玉的心猛地一沉。一千一百人,無一幸存,卻又不像倉促戰死——這更像是一場有組織的掩護,有人在火起前就轉移了關鍵人物?她走到祠堂舊址,那裏的石礎還沒被燒透,柱腳上刻著的“牛氏宗祠”四字依稀可見。石縫裏卡著片碎布,不是粗麻布,而是細棉的,上麵繡著半朵桃花,針腳細密,像是女子的貼身之物。
“外圍搜查的人有消息嗎?”
“還沒。”青黛遞過水壺,“不過王護衛去查濁浪河了,他說莊後那段河岸的泥地上,有成年男子的腳印,像是剛走不久。”
話音未落,就見個護衛渾身是泥地跑過來,手裏攥著個黑糊糊的東西:“林大家!在莊後數裏外濁浪河灘的蘆葦叢裏找到的!旁邊還有個被刻意掩蓋的地道口,蓋著的石板上有新鮮的撬動痕跡!”
林湘玉接過那東西。是半塊鳳狀玉佩,被煙火熏得漆黑,邊緣卻透著羊脂白的玉質。她用帕子擦去汙垢,瞳孔驟然收縮——鳳狀的雲紋凹槽,竟與她貼身收藏的那半塊龍狀玉佩嚴絲合縫,上麵刻著黃瑜霞三個篆體文!
那半塊龍狀玉佩是去年從斷魂崖撿的。上麵刻有葉鎮南三個篆體字,當時崖邊的屍堆附近,除了這玉,還有片染血的衣角,孫通說那是葉飛羽的。她一直把這半塊玉佩收在錦囊裏,此刻兩塊半玉佩拚在一起,正好組成完整的紋樣,顯然本是一體!
根據林湘玉掌握的情報,葉飛羽的母親就叫黃瑜霞,父親叫葉鎮南,這是父母給他留下的唯一遺物,平日裏葉飛羽一直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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