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三:逆時針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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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停擺的鍾表室
初冬的第一場寒流席卷了城市,陰沉的天空飄著細密的冷雨,讓一切都顯得濕漉漉、灰蒙蒙的。下午四點,天色已經暗得如同傍晚。
秦放開著車,雨刮器有節奏地左右擺動,刮開擋風玻璃上不斷匯聚的雨簾。副駕駛座上,秦曉曉裹著一件厚厚的燕麥色羊絨大衣,目光透過車窗,落在外麵飛速掠過的、被雨水浸潤得顏色深重的街景上。車裏的暖氣開得很足,但她似乎仍覺得有些冷,指尖微微蜷縮著。
“這次的現場有點特別。”秦放打破了沉默,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報警人是‘時光驛站’古董店的老板,他說發現一位老主顧死在了自己家裏,現場……據說全都是鍾表。”
“鍾表?”秦曉曉轉過頭,眼中露出一絲好奇。
“嗯,各種各樣的老式鍾表。據報警人說,整個現場就像一個……停滯的鍾表博物館。”
車子駛入一片位於老城區的、鬧中取靜的別墅區。這裏的建築大多有些年頭,帶著民國時期的中西合璧風格。他們停在一棟外牆爬滿了枯敗藤蔓的獨立小樓前。小樓帶著一個略顯荒蕪的小花園,鐵藝大門上有著繁複的花紋。
轄區民警早已拉起了警戒線,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正在門口值守,臉色都有些發白,似乎被裏麵的景象驚到了。
“秦隊,秦法醫,你們來了。”負責人迎上來,壓低聲音,“裏麵……有點邪門。”
秦放和秦曉曉對視一眼,戴上鞋套和手套,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帶著黃銅門環的木質大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陳舊木材、灰塵、機油以及一絲若有若無、類似杏仁的甜膩氣味撲麵而來。然而,更令人心悸的,是眼前的景象——
客廳,不,整個一樓開闊的空間,幾乎被形形不同鍾表所占據!
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掛鍾:歐式的鎏金壁鍾、中式的紅木刻花鍾、簡潔的包豪斯風格掛鍾……牆角、櫃子上、甚至專門的陳列架上,擺放著座鍾、台鍾、航海鍾、天使敲鍾人造型的雕塑鍾……大大小小,形態各異,恐怕有上百個之多。
而所有這些鍾表的指針,無一例外,全都精準地指向了午夜十二點整!
仿佛在某個特定的時刻,時間在這裏被集體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空間聽不到任何鍾擺的滴答聲,也聽不到任何報時的鳴響,死寂得可怕。隻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更反襯出屋內的絕對寂靜。這種由成百上千個靜止鍾表營造出的停滯感,帶著一種詭異而強大的心理壓迫力。
“死者在哪裏?”秦放定了定神,問道。
“在裏麵的書房。”民警指引著他們穿過這片令人頭皮發麻的“鍾表森林”。
書房位於一樓深處,門敞開著。這裏的鍾表更多,更密集,幾乎到了無處下腳的地步。而在書房中央,一片被鍾表環繞的空地上,擺放著一張寬大的老式紅木書桌。
一個老人,穿著一身整潔的深灰色中式褂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靜靜地趴在書桌上,仿佛睡著了。他的左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右手則向前伸出,手指似乎想要觸碰放在書桌一角的一個極為精美的、琺琅彩繪的複古懷表。
秦曉曉立刻上前進行初步檢查。她輕輕扶起老人的頭部,露出他的麵容。大約七十歲左右的年紀,麵容清臒,此刻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他的眼睛緊閉著,表情看起來異常安詳,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滿足感,與周圍這停滯、詭異的場景格格不入。
“屍體輕度僵硬,屍斑位於身體前側未受壓處,符合死亡時間在812小時內的特征。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大約在昨天深夜到今天淩晨之間。”秦曉曉熟練地檢查著,“體表無明顯外傷,無搏鬥痕跡。口鼻處無異常分泌物,頸部無扼痕。”
她的目光落在老人伸向懷表的那隻手上,戴著一枚樣式古樸的金戒指。“死者表情安詳,不像經曆痛苦。”
秦放則開始觀察整個書房環境。書桌上除了那個引人注目的懷表,還攤開著一本線裝古籍,旁邊放著老花鏡和一支鋼筆。書房裏的鍾表也同樣全部指向十二點。
他走到牆邊,檢查了幾個掛鍾。鍾表的機芯似乎都完好,沒有損壞的痕跡,像是被人為統一調整到了十二點。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確認了。”負責登記的警員回答,“死者叫顧永年,退休的曆史學教授,獨居,無子女。是本市有名的古董鍾表收藏家。報警的就是常跟他打交道的那家‘時光驛站’古董店的老板,叫趙承。他說今天下午按約定來取一件鍾表配件,敲門沒人應,電話也打不通,覺得不對勁,就從後院一個他知道的、經常不鎖的窗戶爬了進來,結果就發現了現場。”
“第一現場就是這裏嗎?”秦放問。
“初步判斷是的。沒有發現屍體移動的痕跡。”
秦放的目光再次掃過這滿屋子的鍾表,最後定格在顧永年伸向懷表的那隻手上,以及他臉上那過於安詳的表情。
統一停在十二點的鍾表,老人安詳的死亡,伸向懷表的手……這一切,都透著一股強烈的人工雕琢的儀式感。
這不像是一場自然的死亡,更像是一場精心布置的、以“時間”為主題的……獻祭,或者展示。
“死亡原因需要進一步解剖確定。”秦曉曉站起身,眉頭微蹙,“現場沒有明顯暴力痕跡,但氣氛太不尋常了。”
秦放點了點頭,對技術隊下令:“仔細勘查每一個角落,重點檢查這些鍾表,看有沒有被改動、觸碰或留下痕跡。特別是書桌上那個懷表。另外,采集空氣樣本,我聞到了一絲不太正常的氣味。”
他走到書桌前,小心翼翼地用鑷子拿起那個琺琅懷表。懷表的蓋子緊閉著。他嚐試打開,發現需要按下一個小小的按鈕。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下去。
“哢噠。”
懷表蓋子彈開。表盤上的指針,同樣精準地指向十二點整。而在表蓋內側,貼著一張微小的、已經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民國學生裝的、笑容溫婉的年輕女子。
秦放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靜止在十二點的懷表,這張老照片,這滿屋停滯的時間……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被刻意凝固的瞬間,一段塵封的往事。
逆時針的殺局,似乎從這一刻,才真正開始轉動它冰冷的齒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