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模仿與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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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伯安的徹底坦白,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氣神。他被收押後,不再念叨那些關於時間的玄奧理論,隻是終日對著看守所斑駁的牆壁發呆,眼神空洞,仿佛靈魂早已隨著他想象中的“逆時針之旅”去往了五十年前的那個雨夜。
    案件似乎可以就此了結。動機、過程、凶器、人證(鄰居的目擊)俱在,證據鏈完整。檢察院已經開始準備提起公訴。
    然而,就在陳伯安被捕後的第四天,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來——又發生了一起命案,現場同樣布滿了被調整到同一時間的鍾表!
    死者是一名退休的中學曆史教師,名叫孫明啟,六十八歲,獨居。發現他的是定期上門送報紙的郵遞員。死亡現場位於城東一個老舊小區內,布置幾乎與顧永年案如出一轍——客廳、書房裏擺放著數十個各式鍾表,所有指針都精準地指向淩晨三點整!
    而與顧永年案不同的是,孫明啟並非安靜地“離去”。他是被捆綁在椅子上,嘴巴被膠帶封住,臉上凝固著極度驚恐的表情,雙眼圓睜,仿佛看到了極其可怕的景象。他的死因,初步判斷是驚嚇過度引發的心肌梗塞。
    更重要的是,在現場一個非常顯眼的座鍾上,用紅色的顏料(後經檢驗是死者的血)寫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時間不曾停歇,審判仍在繼續。——逆時針”
    模仿作案!赤裸裸的挑釁!
    消息傳到刑警隊,所有人都震驚了。秦放一拳砸在辦公桌上,臉色鐵青。
    “我們抓錯人了?陳伯安不是真凶?還是他有同夥?”有警員提出疑問。
    秦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分析:“不,顧永年案肯定是陳伯安所為,細節吻合,他也供認不諱。但這一起……是模仿!有人利用了‘逆時針’這個名頭,在進行新的犯罪!”
    他立刻帶人趕往新的案發現場。秦曉曉也隨行進行現場屍檢。
    孫明啟的家同樣充滿了陳舊的氣息,但不像顧永年那樣是鍾表收藏家,家裏的鍾表大多是普通的家用鍾,顯然是被凶手刻意收集來布置現場的。所有鍾表指向淩晨三點,這個時間點同樣充滿了象征意義——淩晨三點,在民間傳說中被稱為“鬼時”,是一天中陰氣最重的時刻。
    秦曉曉對孫明啟的遺體進行了初步檢查。“體表無外傷,捆綁痕跡是生前造成。麵部表情顯示極度恐懼,符合驚嚇致死的特征。確切死因需要解剖確認,但心肌梗塞的可能性很大。”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被統一調整到三點的鍾表上,以及那行血字上。“凶手在模仿陳伯安的儀式感,但手法粗糙了很多,更注重製造恐怖效果,而非那種偏執的‘精密感’。”
    秦放仔細勘查現場。凶手沒有留下明顯的指紋和腳印,顯然戴了手套鞋套。捆綁的繩索是常見的尼龍繩,膠帶也是普通貨色。那行血字,筆跡刻意扭曲,無法辨認。
    “調查孫明啟的社會關係、背景,看看他與顧永年、陳伯安是否存在任何交集!”秦放下令,“同時,排查近期是否有類似的、針對獨居老人的威脅或騷擾事件!”
    調查迅速展開。孫明啟的背景很快清晰起來:退休曆史教師,性格溫和,與鄰居關係融洽,無不良嗜好,經濟狀況一般。他與顧永年、陳伯安的生活圈子似乎毫無重疊之處。
    然而,在對孫明啟過往經曆的深入挖掘中,一個令人意外的發現浮出水麵——孫明啟年輕時,曾與顧永年在同一所大學任教過一段時間,雖然分屬不同院係(顧永年是曆史係,孫明啟是教育係),但可能存在交集!
    更重要的是,翻閱孫明啟的舊物時,發現了一張泛黃的、幾十年前的校報。上麵報道了一則新聞:曆史係教授顧永年及其友人(未提具體姓名)捐贈了一批珍貴史料。配圖中,站在顧永年身邊的,除了已知的陳伯安,赫然還有年輕時的孫明啟!
    他們三個,年輕時竟然是認識的!甚至可能關係不錯!
    這個發現讓案件的性質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這不再是簡單的模仿作案,而是有預謀的、針對與顧永年和陳伯安相關的特定人群的連環謀殺!
    凶手的目標,是五十年前那個小圈子的知情人?為什麽?
    “立刻提審陳伯安!”秦放意識到,陳伯安一定還隱瞞了關鍵信息!
    審訊室裏,當秦放將孫明啟的死訊以及那張老照片放在陳伯安麵前時,這個原本如同槁木死灰般的老人,猛地睜大了眼睛,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露出了比之前承認殺人時更加深刻的恐懼!
    “他……他還是動手了……”陳伯安的聲音如同破舊的風箱,充滿了絕望,“我就知道……瞞不住的……五十年的債……終究要還了……”
    “他是誰?什麽債?說清楚!”秦放厲聲追問。
    在巨大的心理衝擊下,陳伯安終於吐露了那個被埋藏了五十年的、關於蘇秀雲之死的、最核心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