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死淵觸果與虛無之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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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死寂。凝固。
深淵之底,粘稠的死水如同萬古玄冰,將張猛封存在永恒的琥珀之中。意識懸浮在絕對的清明裏,如同懸浮在真空的星辰。他清晰地“內視”著體內詭異的平衡:
識海核心,那輪純淨的金色烈陽靜靜燃燒,真我烙印穩固,卻失去了雲端源頭的滋養,光輝內斂,如同進入蟄伏。
丹田深處,翠玉邪嬰化作了絕對靜止的翡翠雕像,深翠火焰徹底凝固,冰冷的意誌被更深層的歸墟氣息死死壓製,陷入無夢的沉眠。
經絡髒腑中,所有狂暴衝突的能量——邪嬰的、蝕骨殘留的、血浪吞噬的——都被那來自深淵本源的古老歸墟氣息強行凍結、封存,如同被按下了永恒的暫停鍵。
胸前背後那猙獰的傷口疤痕,蝕骨殘魂的意誌被徹底抹除,隻留下一點精純但無意識的能量碎片,同樣被冰封。
痛苦消失了。衝突平息了。連時間都仿佛失去了意義。
唯有右肩那株歸墟逆種的嫩芽,根部那點喚醒深淵歸墟氣息的灰白星屑,在完成終極使命後徹底沉寂,融入了包裹周身的死水屏障,再無一絲波動。它耗盡了最後的力量,也帶走了與外界那微弱共鳴的橋梁。
張猛感覺自己成了一具被放逐在時光之外的標本。活著的,卻非生者。清醒的,卻困於永恒的囚籠。
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衝刷著他清明的意識。那來自雲端、曾賦予他新生偉力的金色鏈接……斷了。被汙穢斬斷,被深淵隔絕。他嚐試去感應,識海的金色烈陽隻傳遞回一片冰冷的虛無。仿佛那雲端的存在,已將他徹底遺忘,或者……拋棄?
“就這樣……永恒地……凝固下去嗎?”一個念頭在寂靜的意識海中泛起漣漪。
不!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不甘就此沉寂的意誌,如同冰層下的暗流,開始在他凝固的“存在”深處……湧動!
這意誌並非邪嬰的貪婪,也非蝕骨的怨毒,而是純粹的、屬於“張猛”這個個體的……求生與探索!他要打破這冰冷的平衡!他要掙脫這死寂的囚籠!哪怕前路是更深的毀滅!
他開始嚐試調動那被凍結的力量。意念如同最細微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刺向丹田處冰封的翠玉邪嬰。然而,那包裹邪嬰的歸墟封印是如此堅固、冰冷,意念觸之即被彈回,如同撞上了萬載玄冰的壁壘。他又嚐試溝通識海的金色烈陽,希望它能提供力量。烈陽依舊燃燒,卻如同孤懸的太陽,光輝內斂,無法撼動體內被凍結的能量分毫。
徒勞無功。這平衡,似乎堅不可摧。
就在張猛意識因嚐試失敗而再次泛起一絲絕望的漣漪時——
嗡!
一點極其極其微弱、卻帶著難以言喻溫暖與召喚感的……悸動,毫無征兆地穿透了粘稠死水的冰冷屏障,無視了歸墟氣息的絕對封禁,如同宿命的回響,輕輕……觸動了他識海深處那輪蟄伏的金色烈陽!
這悸動如此熟悉!是那雲端金色果實的氣息!但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殘缺?仿佛帶著難以愈合的……傷痕?
張猛殘存的自我靈光猛地一顫!鏈接……沒有完全斷絕?!它還在?!隻是……被汙染、被損傷了?!
希望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火星!他立刻凝聚全部意念,如同落水者抓住最後的稻草,瘋狂地循著那絲微弱悸動的來源……感應!追溯!
意念穿透死水的冰冷,穿透厚重的岩層,穿透無涯城混亂的地脈結構……艱難地、執著地向上!向上!
終於!
在那感知的盡頭,在九嶷雲台的虛空之中,他“看”到了!
一枚棗核大小、純淨溫暖、散發著內斂金輝的黃金果實!它靜靜地懸浮著,如同凝固的星辰!但此刻,那光滑如鏡的黃金表麵,一道清晰的、如同被汙穢墨汁浸染過的……灰暗裂痕,沿著那道天然的源初紋路蔓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衰敗氣息!
是它!就是它賦予了自己對抗雙魂的力量!但它……受傷了!被汙染了!
而更讓張猛心神劇震的是,那果實並非靜止!它正沿著那道灰暗裂痕的軌跡,極其緩慢、卻又不可逆轉地……向著下方……墜落!
墜落的目標……赫然是……這片深淵!是……他所在的位置!
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瞬間席卷了張猛凝固的意識!是恐懼?是渴望?還是……宿命般的吸引?
九嶷雲台,青灰色懸空石樓。
石樓二層,空氣凝滯如鉛。那枚懸浮的黃金果實表麵,灰暗的裂痕如同醜陋的傷疤,玷汙了純淨的金黃。內斂的光輝下,衰敗的死寂氣息與造化的生機形成詭異的僵持。
石床上,淩逍的眼皮,在第八次指尖輕點後掀開的那一絲縫隙,並未閉合。
縫隙之下,那片深不見底、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輪回的絕對虛無,靜靜地“注視”著石桌上墜落的果實,也“穿透”了空間,落在了深淵死水中那個凝固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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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情緒。沒有波動。隻有純粹的……觀察。
當張猛那不屈的求生意誌在死淵中湧動,嚐試打破平衡,並最終循著汙染鏈接的微弱悸動,“看到”了墜落的傷痕果實的瞬間——
那片絕對虛無的“眼眸”深處,極其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
如同古井無波的宇宙深空,掠過了一粒微塵帶起的、無法被任何儀器捕捉的……漣漪。
隨即,重歸絕對的虛無與寂靜。
深淵之底,粘稠死海。
張猛凝固的意識海,因那墜落果實的景象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果實墜落的速度正在加快!它與自己之間,那條被汙染、被斬斷卻又殘留著微弱感應的生命鏈接軌跡,如同無形的引力通道,正牽引著它……加速墜向這片深淵!墜向……他!
怎麽辦?!
那果實蘊含著磅礴的生機偉力,但也被汙穢嚴重侵蝕!它墜入這片歸墟死淵會發生什麽?與這死寂的終結法則碰撞湮滅?還是……被汙染同化,化作更恐怖的怪物?而自己,作為它曾經的鏈接者,作為這片死淵中唯一的“活物”,又將麵臨什麽?
無法預測!吉凶難料!
但張猛知道,這是他打破體內冰封平衡、掙脫這永恒囚籠……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機會!
被動等待,隻有毀滅或永恒的凝固!主動迎接,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的命……由我!”一個無比清晰的意念,如同驚雷在他意識海中炸響!他不再猶豫,不再恐懼!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求生渴望,瘋狂地……沉入識海那輪金色烈陽!沉入那代表著“張猛”存在的真我烙印!
嗡!
金色烈陽仿佛感應到了宿主決絕的意誌,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這光芒不再依賴外界的滋養,而是純粹源自他生命本源深處、那被喚醒的“真我”力量!璀璨的金光瞬間照亮了整個被歸墟氣息冰封的識海!
在這純粹的金光守護下,張猛的意念如同最鋒利的鑽頭,無視了體內被凍結能量的阻礙,無視了死水屏障的隔絕,強行……延伸出去!目標,直指上方那正在加速墜落的……黃金果實!
他要在果實墜入死淵、引發未知劇變的瞬間……主動觸碰它!引導它!掌控那可能爆發的、毀滅與新生的力量!哪怕這舉動如同螳臂當車,如同飛蛾撲火!
意念穿透死水,穿透岩層,艱難地向上延伸!距離那墜落的果實越來越近!那果實散發的內斂金輝與灰暗裂痕的衰敗氣息,混合著磅礴的生機與令人心悸的汙染,如同洶湧的潮汐,衝擊著他延伸的意念!
近了!更近了!
就在張猛的意念即將觸及那墜落果實的瞬間——
轟隆隆隆——!!!!
整個無涯城,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劇烈抽搐起來!
這一次的震動,遠超之前地底崩塌的規模!不是來自東北區域,而是源自……整座巨城的地基深處!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大陸板塊被強行撕裂的恐怖巨響,從地脈最核心處爆發!無涯城中心區域,那高聳入雲、布滿古老傷痕與符文的漆黑城牆,如同脆弱的積木般,瞬間崩裂開無數道縱橫交錯的、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裂縫中噴湧出不再是汙穢的靈氣,而是……粘稠如墨、散發著純粹終結氣息的……歸墟死水!
“天啊!城牆……城牆裂了!”
“地脈!地脈核心斷了!無涯城要沉了!”
“逃!快逃啊——!”
絕望的哭嚎與尖叫瞬間淹沒了整座城市!無數修士駕馭著遁光如同沒頭蒼蠅般亂撞,凡人則在崩塌的建築和噴湧的死水中絕望奔逃,如同末日降臨的螻蟻!
九嶷雲台,那些懸浮的樓閣仙苑在劇烈的震動中瘋狂搖晃,靈力光柱明滅不定!淩逍所在的青灰色石樓,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而這一切混亂與毀滅的源頭——那深埋於無涯城地脈交匯核心、被無數代修士陣法加固、隱藏的……某種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鎖”結構,其最關鍵的、位於東北區域對應下方深淵)的……一截“鎖鏈”,在深淵底部古老歸墟氣息爆發、果實墜落引動法則漣漪、以及地脈不堪重負的多重衝擊下,終於……徹底……崩斷了!
鎖斷,城崩!
深淵之底,張猛延伸出的意念,在無涯城天崩地裂的恐怖震動與法則紊亂中,終於……觸碰到了那枚加速墜落的黃金果實!
就在意念與果實接觸的萬分之一刹那——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純淨造化偉力與汙穢衰敗詛咒的……終極洪流,順著那被汙染的鏈接軌跡,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如同開閘的滅世洪水,轟然……衝入了張猛的識海!衝入了那輪燃燒的金色烈陽!衝向他真我烙印的核心!
“呃啊啊啊——!!!”
張猛凝固的身體在死水中猛地弓起!意識瞬間被這狂暴的洪流徹底淹沒!金色烈陽的光芒被洪流中灰暗的汙染瘋狂侵蝕、黯淡!真我烙印劇烈震蕩,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而同時,他體內那被歸墟氣息冰封的平衡……在這股外來洪流毀滅性的衝擊下……
轟然……破碎!
丹田深處,那翡翠雕像般的翠玉邪嬰,其凝固的深翠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冰冷的意誌如同冬眠的毒蛇……蘇醒!
胸前背後那冰封的傷口疤痕深處,那點蝕骨殘留的無意識能量碎片,被洪流中的汙穢衰敗氣息刺激……劇烈地……蠕動起來!
深淵之底,粘稠的死水在這股內外交擊的恐怖能量擾動下……開始了瘋狂的……沸騰!
真正的毀滅……或者說……新生的序幕……才剛剛……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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