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雲溪仙子

字數:6804   加入書籤

A+A-


    “嗯?”
    錢不通皺了皺眉,“小子,你到底在怕什麽?”
    他看著洛凡臉上的誠懇和惶恐,表情變得古怪。
    有實力,卻不願張揚?
    受了委屈,卻隻想息事寧人?
    這性子...
    怎麽跟李老頭年輕時一模一樣?
    那個老好人,也是一輩子不爭不搶,最後...
    唉!
    “好,老夫答應你!”
    錢不通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難得的鄭重,“可你總要告訴我為何?”
    這小子難道就甘願頂著廢物的頭銜?他就不怕被趕出宗門?
    “這個....”
    洛凡擠出訕笑,“不瞞前輩,方才那套都是蒙您的。”
    “何意?”
    錢不通抽搐著眼角,總有種這小子要繼續忽悠他的預感。
    洛凡卻是低頭半晌不說話,急得他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待到洛凡抬頭,那紅紅的眼眶,驚得他差點脫口而出一句...
    臥槽!
    “弟子無能,這丹藥其實是師父他老人家,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拚著最後的心力,為弟子準備的後路。”
    “師父說,他走之後,丹峰恐難保全,我又不成器,便煉了些丹藥,藏在丹峰各處。”
    “囑咐弟子,若遇難關,可取來應急,或可...保住傳承不絕。”
    洛凡的演技爐火純青,將一個依賴師父遺澤,內心愧疚又無奈的徒弟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至於方才煉丹...弟子雖得師父臨終傳授心得,但終究根基淺薄,煉出的丹藥,比不上師父的遺澤。”
    “方才隻是不想墜了師父和丹峰的名頭,這才班門弄斧,請長老恕罪!”
    洛凡深深一躬,肩膀顫抖。
    錢不通沉默了。
    是啊。
    李老頭那個性子,怎麽可能不為這唯一的徒弟做打算?
    哪怕這徒弟再不爭氣,那也是他李赤水認定的傳人。
    倘若留點後手,太正常了。
    自己咄咄逼人,非要揭穿,又有什麽意思?
    難道真要讓李老頭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
    可事實真如那小子說的這般嗎?
    他不知道。
    錢不通胸中的那股邪火和執念,忽然就散了。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那挺直的背脊佝僂了幾分。
    “罷了罷了....”
    他擺擺手,神情疲憊又蕭索,“李老頭,你贏了,你這徒弟你護著了。”
    他轉身向外走去,腳步沉重,走到門口,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丹峰,好好守著,莫讓你師父在地下,還為你操心。”
    熊初墨深深地看了眼洛凡,跟上錢不通的腳步前。
    再度為洛凡挑起大拇指,並留下一個若有所思的眼神。
    門外不遠處。
    錢不通看著遠方,負手而立。
    “你覺得那小子的話可信嗎?”
    “師父以為呢?”
    熊初墨眨了眨眼。
    “我?”
    他笑了,“為師隻是個自以為精明的傻子,不是嗎?”
    熊初墨看著錢不通那大笑著離去的背影,呆愣在了原地。
    隻聽錢不通的聲音再度傳來,“日後多與你這小師弟走動,錯不了。”
    誒?
    這是她師父能說出的話?
    熊初墨第一次覺得,看不透自己這個師父了。
    院子裏。
    洛凡臉上的悲戚與羞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緊皺的眉頭。
    “不對勁兒。”
    “怎麽可能沒有副作用?”
    難道他能煉製正常的丹藥了?
    以大道熔爐和他體質的特性絕無可能。
    為何錢長老吃了,沒反應?
    難道副作用因人而異?
    得去看看。
    萬一那副作用,是讓錢長老在眾人麵前跳脫衣舞呢?
    那這樂子可就大了。
    他必須去看看熱鬧...呸...掌握第一手資料。
    洛不凡遠遠地躲在錢不通師徒身後,保持著安全距離。
    錢不通沒有回器峰,徑直向著掌門主峰的方向去了。
    “果然...要去複命了。”
    洛凡更加小心地隱藏身形。
    下一秒,他就變成了吉吉國王。
    “飛飛飛...飛走了...握草!”
    此時的錢不通師徒,化作了天際的流光。
    洛凡欲哭無淚,他這個煉氣六層中後期階段的渣渣,不能禦空而行。
    唯有突破煉氣十二層,才具備禦空的能力。
    雖不能飛,但身法用好了,也不遑多讓。
    不多時,錢不通師徒來到了掌門大殿前的廣場。
    掌門雲溪仙子一襲月白道裙,風華絕代,她正與幾位長老站在一株古鬆下敘話。
    除了洛凡見過的丹堂長老,外門孔淩飛,還有兩位女長老。
    一位是藥峰的柳玲瓏柳長老,氣質溫婉。
    另一位是戒律堂的冷月長老,人如其名,麵容冷豔,目光如電。
    錢不通大步上前,聲如洪鍾。
    “掌門!諸位師兄弟!”
    眾人聞聲看去。
    雲溪仙子眸光流轉,落在錢不通臉上,微微頷首,聲音清越如泉。
    “錢長老,看來清心丹已到手?傷勢可有好轉?”
    她語氣關切,帶著掌門對長老的例行慰問。
    然而——
    話音剛落的刹那。
    站在她麵前的錢不通,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抬頭看向雲溪仙子,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真摯,帶著點諂媚的笑。
    然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響亮、飽含情感的語調,大聲說道。
    “托掌門的洪福!全好啦!”
    “嘖嘖嘖,要不說掌門是咱們桃花觀的定海神針、九天玄女下凡呢!
    瞧瞧您今天這氣色,這妝容,這身段…簡直是…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搜腸刮肚找形容詞。
    隨即,眼眸亮起,脫口而出,“簡直是豔光四射,美不勝收啊!”
    雲溪仙子:“……?”
    眾長老:“???”
    躲在遠處假山後的洛凡運轉耳力,聽了個眼皮狂跳。
    來了!
    它來了!
    副作用雖遲但到!
    該不會是真心話模式吧?
    錢不通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話裏的不對勁,還在繼續輸出,目光熾熱地看著雲溪仙子那張臉。
    “看您臉上這水粉,這胭脂,瞧瞧這撲的,厚薄均勻,色澤鮮亮,跟那剛出窯的上等瓷胎一個樣,就是…”
    錢不通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但所有人都能聽見。
    “就是撲得有點太多了,臉跟脖子都不是一個色兒,遠看還成,近看就有點…咳,假麵。”
    啪!
    錢不通打了個響指,“掌門,下回我讓器峰的丫頭們,給您調點不脫色的靈彩,保證自然!”
    死寂。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山風吹過古鬆,發出沙沙的輕響。
    雲溪仙子臉上那抹溫和端莊的笑,徹底僵住了。
    她的眼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下,背在身後的玉手,指節泛起了白。
    空氣中彌漫開令人窒息的尷尬。
    “錢師弟!”
    丹堂長老青霄上人,最先反應過來,臉色一黑,厲聲喝道。
    “你在胡言亂語什麽!還不向掌門賠罪!”
    他本意是喝止,給錢不通一個台階下。
    誰知——
    錢不通立刻轉過身,目光誠懇地看向他,視線鎖定了他的頭頂。
    “啊!青霄師兄!”
    錢不通熱情地打招呼,“你今天這新發型…哦不,這個新發飾,可太適合你了!”
    他伸出大手,似乎想拍拍青霄上人的肩膀,又像是在比劃。
    “你看這發際線勾勒的,這弧度,這質感…嘖嘖,比你上個月戴的那頂假發,逼真多了!”
    錢不通認真求問,“這是哪家鋪子做的?給我也整一頂唄?我最近覺得頭皮有點涼……”
    青霄上人的臉,瞬間從黑,漲成了豬肝色。
    他捂住自己的頭頂,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一個字說不出來。
    “錢!不!通!”
    一聲冰冷刺骨,蘊含殺意的厲喝,陡然響起。
    是那位戒律堂長老,冷月。
    她俏臉含霜,美眸噴火,手已經握在了劍柄上。
    “你辱及掌門,戲弄同門,該當何罪!”
    若在平時,被冷月這麽一瞪,錢不通就算不服,也會收斂幾分。
    但今天…
    錢不通聞聲轉頭,看到冷月,眼睛倏地一亮。
    那眼神,竟莫名地溫柔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