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魂蝕如淵,星火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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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冰那飽含無盡怨毒與挫敗的嘶吼,最終消散在永凍荒原亙古不變的風雪背景音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隻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便徹底沉寂。然而,他帶來的毀滅性衝擊與那源自“神骸”的邪異標記,卻如同最陰毒的詛咒,深深烙印在這片剛剛經曆了一場慘烈搏殺的土地上,更烙印在林星辰的靈魂深處。
    林星辰半跪在焦黑巨坑的邊緣,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骼,僅憑一股不屈的意誌強行支撐著沒有倒下。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髒六腑針紮般的劇痛,那是強行容納並引爆混亂星脈能量帶來的嚴重內傷。皮膚表麵,焦黑與冰霜痕跡交錯,一些深可見骨的裂痕處,淡金色的星泉之光正艱難地流轉,試圖修複那觸目驚心的創傷,但速度遠不及以往。最可怕的,是靈魂層麵傳來的、如同被無數細密冰針持續穿刺的虛弱與鈍痛,那是精神力嚴重透支,乃至靈魂本源都受到震蕩的跡象。
    但所有這些痛苦疊加,都比不上那道盤踞在他靈魂感知核心處的、來自“神骸”的標記所帶來的冰冷與黏膩感。它像是一個活著的、不斷蠕動的黑暗印記,無聲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並持續地、緩慢地試圖滲透、侵蝕他的意誌,將一種絕望、死寂的低語,如同背景噪音般,強行塞入他的腦海。這感覺,遠比肉體上的創傷更加難以忍受,如同時刻與深淵對視。
    “星辰!”蘇夢瑤不顧自身被衝擊波震出的內傷,第一時間衝到林星辰身邊,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心痛與焦急。她纖白的手指迅速搭上他的腕脈,精純溫和的月華之力如同清冽的溪流,小心翼翼探入他近乎幹涸的經脈,試圖撫平那狂暴能量肆虐後的創傷,並以其特有的寧神特性,幫助他抵禦那靈魂標記帶來的侵蝕。
    然而,當月華之力觸及那靈魂層麵的黑暗標記時,蘇夢瑤嬌軀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她感覺到自己的月華之力,仿佛觸碰到了某種極其汙穢、極其古老的存在,那股反噬過來的陰冷與死寂,讓她都感到一陣心悸。她隻能勉強幫助林星辰穩定肉身的傷勢,對於那靈魂標記,卻收效甚微,甚至不敢過於深入,以免引火燒身。
    “我……沒事。”林星辰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他反手握住蘇夢瑤微涼的手,試圖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但眼底深處那難以驅散的疲憊與一絲隱晦的黑暗陰影,卻出賣了他的真實狀態。他強撐著站起身,目光掃過戰場。
    血爪帶著幸存下來的六名戰士,正相互攙扶著,清理著戰場,收斂之前斷後時不幸犧牲的四名同伴的遺體。每個人的臉上都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失去戰友的悲慟、以及對林星辰此刻狀態的深深擔憂。他們看著林星辰那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直的身影,眼神中的忠誠與決然,變得更加熾烈。
    “此地……不宜久留。”林星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翻湧的血腥氣,對血爪說道,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暗冰雖退,但‘影’絕不會善罷甘休。那道標記……會像燈塔一樣,指引著更強的敵人到來。我們必須立刻返回聖湖,借助星泉和王座的力量,從長計議。”
    血爪重重點頭,獨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明白,大人!我們這就護送您和月華使者回去!”
    返程的路,比來時更加艱難和沉默。林星辰大部分時間都閉目不語,全力運轉著《星辰圖譜》殘存的功法,引導著體內微弱的星泉之力與蘇夢瑤渡來的月華之力,艱難地修複著肉身創傷,同時,他絕大部分的心神,都用於內視,對抗著那如同附骨之蛆的靈魂標記。
    那標記並非靜止不動,它仿佛擁有某種低級的意識,在不斷嚐試著各種方式侵蝕他。有時是直接的精神衝擊,如同冰錐鑿擊他的意識壁壘;有時是幻象侵襲,將他拉入由無數破碎星辰與哀嚎亡魂構成的恐怖幻境;更多的時候,是一種無聲的、持續的負麵情緒灌輸,將絕望、恐懼、暴戾等情緒,如同毒液般注入他的心湖。
    林星辰緊守著靈台最後一點清明,靈魂深處的星辰核心印記散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輝,如同暴風雨中永不熄滅的燈塔,頑強地抵禦著黑暗的侵蝕。每一次與標記的對抗,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消耗著他本已所剩無幾的精神力,讓他頭痛欲裂,冷汗浸透殘破的衣衫。但他知道,自己絕不能鬆懈,一旦心神失守,被這標記徹底侵蝕,後果不堪設想——他可能會淪為“神骸”的傀儡,或者直接靈魂崩潰。
    蘇夢瑤時刻關注著他的狀態,看到他時而眉頭緊鎖,時而身體微顫,時而氣息紊亂,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她不斷將月華之力渡入他體內,雖然無法直接淨化那標記,卻能有效地安撫他躁動的靈魂,為他提供一絲喘息之機。她的存在,如同冰原上唯一的溫暖,是林星辰對抗黑暗的重要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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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爪等人則自覺地擔負起了最嚴密的警戒,即便人人帶傷,依舊如同最忠誠的護衛,將林星辰和蘇夢瑤護在中心,警惕地掃視著風雪中的每一個角落,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如臨大敵。他們明白,守望者大人此刻正處於最虛弱的時刻,他們的職責,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將他安全送回聖湖。
    當聖湖穀地那熟悉的、氤氳著七彩極光的水麵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時,所有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氣。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入穀地屏障的那一刻,異變再生!
    林星辰猛地睜開雙眼,眼眸之中,竟短暫地掠過一絲與那標記同源的、令人心悸的漆黑!他身體劇烈一晃,一股暴戾、毀滅的衝動毫無征兆地湧上心頭,幾乎讓他失控!幸好蘇夢瑤一直握著他的手,月華之力瞬間加強,如同清泉潑灑,強行將那絲黑暗衝動壓了下去。
    “怎麽了?!”蘇夢瑤急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林星辰臉色難看至極,大口喘息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它……它在嚐試……影響我的情緒……引動我體內的力量……”他聲音艱澀,心中後怕不已。這標記的詭異與難纏,遠超他的想象。它不僅侵蝕靈魂,竟然還能間接引動他自身的力量,剛才那一刻,他差點下意識地對身邊的血爪出手!
    這讓他意識到,返回聖湖,借助星泉和王座之力淨化這標記,已是刻不容緩!否則,他不僅無法對抗外敵,甚至可能成為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危及身邊所有人的隱患!
    一行人終於有驚無險地穿過屏障,回到了聖湖穀地。留守的族人看到他們如此狼狽慘烈的模樣,尤其是看到林星辰那萎靡不振、眉宇間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黑氣的狀態,頓時一片嘩然,剛剛因星脈歸流而提升的士氣,仿佛被澆了一盆冰水。
    林星辰沒有時間安撫眾人,他強撐著對迎上來的幾位部落長老快速交代了幾句,命令他們加強戒備,修複防禦工事,隨後便在蘇夢瑤的攙扶下,徑直來到了聖湖中央,那口最主要的星泉支流泉眼旁。
    他盤膝坐在氤氳著七彩光霧的泉眼邊,毫不猶豫地將雙手浸入那溫暖而充滿生機的泉水中。同時,靈魂再次鏈接百裏外的星殞王座,發出了最迫切的祈求與呼喚。
    “星泉滌魂,王座鎮心!助我——淨化此獠!”
    嗡——!
    感受到傳承者麵臨的致命危機,星泉與王座同時做出了回應!
    精純浩瀚的星辰本源之力,如同溫暖的母泉,自泉眼中奔湧而出,順著林星辰的手臂湧入他的四肢百骸,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肉身與近乎枯竭的丹田。與此同時,一股更加威嚴、更加古老、帶著無上淨化意誌的星輝,自虛空垂落,穿透空間阻隔,直接籠罩了他的靈魂!
    七彩的星泉之光與淡金色的王座神力,內外交攻,如同兩股龐大的淨化洪流,開始對那盤踞在林星辰靈魂深處的黑暗標記,發起了全麵的圍剿!
    “嗤嗤嗤——!”
    靈魂層麵,仿佛響起了冷水滴入滾油的劇烈聲響!那黑暗標記在如此磅礴的淨化力量麵前,終於顯露出了它的猙獰!它不再僅僅是被動侵蝕,而是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收縮、凝聚,化作一個更加凝實、更加複雜的漆黑符文,爆發出濃鬱如實質的黑暗能量,死死抵抗著星泉與王座的淨化!
    兩股截然相反、代表著生與死、秩序與混亂的至高力量,以林星辰的靈魂為戰場,展開了殊死的搏殺!
    林星辰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比之前任何一次受傷都要可怕!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放在了兩座巨山的碾壓之下,一邊是溫暖包容的生機,一邊是冰冷死寂的毀滅,極致的痛苦幾乎要讓他意識崩散!他死死咬緊牙關,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摩擦的咯咯聲,鮮血再次從嘴角溢出。
    蘇夢瑤守在一旁,雙手結印,將月華之精的力量催發到極致,化作最柔和堅韌的屏障,護住林星辰的心脈與識海核心,防止他在淨化過程中因為承受不住衝擊而靈魂碎裂。她的臉色也同樣蒼白,額角滲出汗珠,顯然也並不輕鬆。
    時間在極度煎熬中緩慢流逝。
    星泉之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王座傳遞來的神力也出現了衰減的跡象。而那黑暗標記,雖然被壓製、削弱了不少,顏色變得淡了一些,但其核心的符文結構卻異常堅韌,依舊如同最頑固的礁石,死死釘在林星辰的靈魂之中,不肯徹底消散。
    就在雙方陷入僵持,林星辰感覺自己即將到達極限,靈魂即將被這兩股力量的拉鋸徹底撕裂時——
    那黑暗標記似乎也意識到了危機,它猛地放棄了與淨化之力的正麵抗衡,轉而化作一道極其隱晦、惡毒的意念衝擊,不再是攻擊林星辰,而是……順著星泉與王座的神力鏈接,反向追溯,試圖將一股蘊含著“神骸”氣息的汙染,投向星泉的核心與遠方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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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竟想汙染聖湖與王座!
    “不好!”林星辰心中警鈴大作!他瞬間明白了這標記的最終目的!它不僅僅是為了控製或毀滅他,更是想以他為跳板,汙染這兩處至關重要的星辰聖地!
    絕不能讓祂得逞!
    在這千鈞一發的生死關頭,林星辰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他不再試圖去防禦或驅散那道反向追溯的汙染意念,而是做出了一個讓蘇夢瑤都驚駭欲絕的舉動——
    他主動放開了對靈魂的部分掌控,引導著那道試圖汙染王座的黑暗意念,連同標記本身殘留的大部分力量,以及星泉與王座轟入他體內的、尚未被完全消耗的淨化神力,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強行壓縮、糅合!
    “以我之魂為爐,納爾等之力……給我……煉!”
    他這是在賭!賭自己的星辰核心印記能夠承受住這極端的力量衝突,賭自己能夠在這毀滅性的碰撞中,找到一線生機,甚至……將這詛咒般的標記,轉化為某種可以利用的東西!
    “轟!!!!!”
    無法形容的爆炸,在他靈魂最深處響起!
    林星辰的意識瞬間被無盡的光芒與黑暗吞噬,徹底陷入了昏迷。
    而在外界,蘇夢瑤隻看到林星辰身體猛地一僵,周身爆發出短暫而混亂到極致的能量光芒,隨即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星辰——!”她發出一聲淒然的驚呼,撲上前去。
    聖湖之水微微蕩漾,王座垂落的星輝緩緩消散。
    淨化,似乎結束了。
    但結果,是新生,還是徹底的沉淪?
    無人知曉。
    隻有那縈繞在穀地上空的緊張與擔憂,變得更加濃鬱,仿佛化不開的濃墨。
    第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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