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二梅爭笑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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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兩天便在忙忙碌碌中過去。

    除了到陳夫人處陪著吃藥,餘下的時間方青梅幾乎全部泡在書房南邊那間曬書的小屋裏。先是帶人將屋子都刷洗了一遍,然後支起碳爐,閉上門窗,每天用陳醋熏蒸個三遍才罷休。

    周寒倒是難得的清閑下來,除了期間陪著陳策出去了一趟辦事,餘下的時間便是在書房無所事事翻書看。這日晌午,方青梅帶人熏完了屋子,順路便到了周寒書房:

    “李先生說,明日一早就過來。”

    周寒正提筆在一幅宣紙上畫畫,心不在焉“嗯”了一聲。方青梅好奇的湊過去看:

    “這畫的是什麽?”

    熏得周寒瞬間就抬起頭來,皺眉笑道:

    “好大一股醋酸味。”

    方青梅低頭聞聞自己袖子,嘻嘻笑著:

    “可不是,我這可是變成了大醋壇子了。”

    又湊近了看周寒的筆下的畫:

    “這兩枝梅花可真是俊的很。嘖嘖,周漸梅,想不到你還有這一手!”

    “熟能生巧罷了。”周漸梅輕笑,“祖母一向愛梅花,小時候剛開始跟著師傅學畫,她老人家就天天逼著我給她畫梅花。那半年臨的梅花圖少說也有幾百幅,到如今,閉著眼都能畫出幾枝梅花來。”

    “祖母喜歡梅花,所以才給你取字漸梅?”方青梅笑著將桌上兩幅梅花圖拍起來,“兩幅還是一模一樣的一對,這是要掛到哪裏的嗎?”

    “取字‘漸梅’是祖父在世時為我取的。其實真正喜歡梅花的是祖父,自他去了以後,祖母才年年賞梅,以此懷念他。”周寒看著方青梅,柔聲笑道,“那天不是囑咐了讓他們重新打一張大床嗎?早上何管家送了幾幅窗圍的圖樣子讓我挑,我看著有個兩側木雕上各嵌著一塊琉璃的樣子很新鮮。隻是那麽一塊琉璃空蕩蕩的有些呆板,反正閑著無事,就親手描了兩幅畫讓他們裱起來嵌進去。想必將來看著想起今日來,也覺得有意趣些。”

    兩幅畫上一樣相對的兩枝梅花,一高一低,高者怒放,低者含苞,枝杈交纏,頗見纏綿之意。若換個人來看,畫中“雙枝梅”的寓意再明顯不過。隻是方青梅本就不擅長迂回,此時心思也全不在這裏,一點也悟不出周寒這再明顯不過的暗示,念念叨叨三句話仍不離他的身體:

    “那個有什麽要緊?你畫好了就早點歇著,別太勞累著。明日就要開刀了,今日務必把精神養足。李先生今日遣人來囑咐,明日一早你得要用鹽水沐浴。”

    “李先生又說了?這兩日不見其人,隻聞其聲,”周寒看方青梅一眼,戲謔道,“其人遠在天邊,其聲近在耳邊。”

    方青梅聽了,忍不住衝他翻個白眼:

    “你愛聽不聽,反正到時候開刀的是你不是我。”

    周寒笑笑也不爭辯,轉身倒了碗茶遞到她手裏,趁著她喝茶的功夫,慢慢道:

    “剛才鳳章兄遣人來說,中午不回來吃了。韓大將軍與父親見麵聊得很是高興,非要留下他們用了飯再走。中午你就過去聽雨苑,陪著陳夫人吃飯吧。”

    方青梅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

    “這麽說,鳳章哥和韓大小姐的婚事……應是順利定下來了?”

    周寒“嗯”了一聲。

    方青梅怔忡了一瞬,隨即垂眼微笑:

    “這樣也好……早晚的事,早些定下來,父母親也能放下心來了。”

    周寒看看她表情,不動聲色慢慢說道:

    “鳳章兄的婚事,應是跑不掉了。前日見到大表兄,聽到了些許消息……說韓家一開始,並不想與陳家再結這門親事的。”

    周寒頓了頓,接著說道:

    “韓大將軍頭一回拒絕了親事,便是這個緣故。可是後院的韓小姐不知怎麽聽到了風聲,便到了韓將軍夫婦跟前,說此生非陳鳳章不嫁。韓將軍無奈之下,才又找到了王爺,重提此事。”

    方青梅忍不住驚訝道:

    “這麽說來,豈不是說韓大小姐早就相中了陳鳳章?”

    隨即拍著額頭沉思道:

    “也說不通啊。這位韓小姐向來養在深閨,京城人人都知道她身體不好,韓將軍夫婦從來不放她出來見客人的,她又是怎麽看上陳鳳章的呢?難道是聽說過——僅僅聽說過而已,就能這麽確定的要鬧著嫁給他?這事怎麽想也覺得奇怪。”

    “……許是緣分吧。”周寒輕歎,靜默了片刻,看著桌上畫幅中的雙枝梅,忍不住輕聲感歎,“若沒有‘緣分’二字,又如何解釋書上那些一見傾心的佳話傳說?或許冥冥之中,真的有紅線月老,指引著熙熙攘攘的世間人相許相依。”

    方青梅卻在一旁古怪的看著他:

    “周漸梅,你不僅信命,還講緣分啊?戲本子上那些一見鍾情的風月故事,你也信是真的?”

    周寒抬頭,斜睨她一眼:

    “寧信其有。”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方青梅一副為難的樣子,皺著眉道,“我就是覺得奇怪。兩個生平從未有過交集的人,素不相識,亦不相知;姓甚名誰、家中何人全都不知道,隻憑著見過的一麵,就能對著彼此許下終生?到底得多不靠譜的人,才能做出這麽不靠譜的事情啊!”

    “……”

    方青梅渾沒注意到周寒臉色,又嘀咕道:

    “憑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把兩個人湊在一起,好歹還有作為過來人的父母來幫忙相看把關;這種毫不知根知底,兩人隻見了一麵就一見鍾情鬧著要談婚論嫁的,成親之後隻怕是天天吵不完的架吧?”

    “……

    “怎麽了?周漸梅,你怎麽不說話啊?你覺得我說的不對?”

    “怎麽不對?你說的再對不過了。”周寒冷笑著,“依我看,說不定不止是天天吵架那麽簡單,搞不好兩個人還會鬧出個和離、休書什麽的,為世人徒增笑料。”

    “……”

    周寒又斜她一眼:

    “方青梅,你這又是什麽眼神?怎麽,我順著你說也不行嗎?”

    “你這是順著我說嗎,你這分明是在取笑我給你寫和離書的事吧?再說我寫和離書給你,也是為了成全你和令姑娘!”方青梅瞪著眼爭辯一句,看著周寒的眼神轉為鄙視和不滿,“佛家不是講求清靜自在嗎?周漸梅,你不光信佛,又信命,還信緣分,怎麽脾氣還總是這麽一陣一陣的陰晴不定?而且還一張壞嘴巴,總是不講道理!”

    周寒聽了她一席指責,氣的竟笑了出來,笑完之後仍覺得氣,卻不好與她分辯,氣急無奈之下,竟抬手捏住方青梅氣鼓鼓的臉便掐了一把:

    “君子不和牛製氣!你且等著,來日方長!”

    說完一甩袖子,揚長而去。

    這一把掐的方青梅蒙了,她做夢也想不到周漸梅會對她動手,連躲都忘了躲,等醒過神來紅著臉往後退了兩三步,隨即憤憤然追上去:

    “周漸梅,你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