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令晚秋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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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晚秋,揚州名妓。

    之前方青梅對“名妓”的概念一直停留在“長的很美”上麵,這麽看過去,令晚秋也確實符合這一點。

    可是又不止於此。

    這位令晚秋姑娘豈止漂亮,身上更有一種即使男裝也掩不住的婉約氣質。透過舉手投足的儀態,眼角眉梢的眼神,甚至伸手去拉身上的大氅的微小動作,無不散發出溫婉嬌媚的氣質來,引人憐惜。

    就連方青梅這麽大大咧咧的姑娘,看到她也忍不住心中生出憐惜,忍不住在心裏想象了一下周漸梅和令晚秋在一起的畫麵:周漸梅畫畫,令晚秋在旁紅袖添香,男才女貌,郎情妾意,舉案齊眉,眉來眼去……咳,想來應該是一副很和諧的畫麵吧。

    陳鳳章之前說的看來很對,男人果然都喜歡長得好看又很嬌弱的姑娘,何況周漸梅這麽自視甚高的人,肯定得挑個最漂亮的。

    小花廳裏布置著幾處花草,為了保養花木過冬,入冬便一直生著火盆,十分溫暖宜人。此時令晚秋一副隆冬裝扮,坐下不久臉上便熱的泛起潮紅,不由得抬手在臉頰處輕扇了兩下。方青梅看在眼裏,笑道:

    “這裏頭是有些熱。令姑娘不如把外頭大衣裳脫了吧。”

    令晚秋先是說不必,又坐了會大約實在耐不住,還是褪了大氅擱在一邊,然後看看方青梅,神色似乎帶著惴惴:

    “少夫人,周二公子今日……不在府上嗎?”

    “他還在京城呢。”方青梅說著,想起前幾日她托人送來的書信,又解釋一句,“前幾日你是不是給他送來一封信?也是送到我手中來了。我本想托人給他送到京城去,可是他寫信回來說近日便要回揚州,所以我想著等他回來再給他。”

    她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

    “啊,你是不是在信中約了他今日見麵?所以才上門來拜訪他?早知道我該替他給你回信的!”

    方青梅說話時,令晚秋便留意打量她一舉一動。方才一見進來的是方青梅,她心中著實嚇了一跳,擔心這周二少夫人是來找她麻煩的,誰知看樣子聽語氣,這位二少夫人不僅沒有半分生氣的樣子,更沒有看不起她的意思,言談之間也十分和氣。她又看看方青梅,便輕聲試探問道:

    “少夫人,我的事……周公子都跟您說了嗎?”

    方青梅點頭:

    “嗯。剛成親的時候,他就都跟我說過了。”

    她打量著令晚秋神情,全是一副欲說還休的神色,便忍不住又說道:

    “令姑娘,你是不是有些擔心了?你放心吧,周漸梅的人品是靠得住的,言出必行。他既然之前允諾了你,必定不會負了你的。隻是眼下……周家長輩那裏尚未說通,所以隻能先讓你等著。說來這事還得怪我,周漸梅是為了幫我解救家人,才遠赴京城,耽誤了你們的事……等他回到揚州,是必定會給你一個說法的。”

    令晚秋垂眼聽完這番話,輕輕點頭:

    “……嗯。少夫人一看您就是胸懷寬廣心地善良之人。晚秋此身卑賤不足惜,若能得兩位相救跳出這火坑,你和周公子的這份恩情,今生難酬,來世必定銜草結環報答您。”

    邊說著,眼中漸漸垂下淚來。

    方青梅最見不得人掉淚,便立刻勸道:

    “你謝我什麽?該謝的是周漸梅重情重義。你別著急,再安穩等個半月,等周漸梅回來,我就立刻跟他商量這事怎麽辦!”

    令晚秋擦了淚,怯生生看著方青梅:

    “今日來還有個不情之請,求少夫人幫忙……”

    “你說。我能幫的一定幫你!”

    “周公子臨去京城之前,在醉春樓給鴇媽留下了一萬銀子做為贖身定金,說好了以後不再讓晚秋見客……”令晚秋越說越小聲,頭也漸漸垂下去,明顯是為自己這種開口要錢的行為覺得羞恥,“如今半年過去,鴇母以餘下贖身銀子遲遲未付為由,三番兩次逼我見客……”

    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成了囁嚅,方青梅卻聽了明白:

    “她是要錢嗎?要多少銀子?”

    令晚秋雙手絞緊手中帕子,頭垂到胸前,幾乎已經抬不起來:

    “鴇母說……就算不付清剩下贖身錢,最少也要再一萬銀子的包身錢……我手裏的錢實在不夠……”

    方青梅聽了,便站起了身:

    “令姑娘,你先在這等會。”

    說完便往外走。

    梅園裏長壽正哄著小寶玩著解九連環,小寶一見方青梅回來,便撲上去:

    “嬸娘你來幫我解開這個!”

    方青梅抱著哄了幾句把他放下,拉著長壽問道:

    “長壽,咱們手裏銀子還有多少?”

    長壽想了想:

    “也就上次陳方賣田莊子的錢了。添了幾千還給了周公子,還剩下個幾千吧——有個六七千吧。”

    方青梅皺起眉頭:

    “……不夠啊。到哪弄去呢?”

    長壽聽了嚇了一跳:

    “小姐,你又要做什麽?六七千還不夠?要那麽多銀子?那客人不是來找周公子的嗎?”

    方青梅看看長壽神色,不敢說自己是要拿錢給令晚秋,隨口編個借口:

    “徐揚采買糧食手頭錢不夠使了,說跟我借一萬銀子急用,等回京從戶部支出來銀子就還我。”

    長壽一聽倒沒說什麽:

    “徐公子是辦大事的人,借給他倒是應該的。”

    說著便回頭從床褥下頭翻出一個小包袱,將銀票拿出來點數點數,遞了過來:

    “小姐,這裏正好七千。”

    方青梅接過銀子,為難的撓撓頭:

    “還差三千呢?可怎麽辦?這事也不好跟周老夫人和夫人說……”

    長壽聽了,看看外頭無人,想了想,拉住方青梅到一邊,又從一旁百寶架子上拿出個盒子打開:

    “小姐,這裏還有五千銀票。你看。”

    方青梅拿起來看了看,驚訝道:

    “你從哪裏翻出來的?”

    “就一直在這架子上隔著呢。”長壽小聲道,“從揚州去京城之前我就知道了,那天擦架子的時候隨手打開看了看,裏頭就這五千銀票,想必是周二公子擱在這裏隨手用的。到現在還在這隔著沒動過。要麽說這周家真是有錢,五千銀子就這麽大喇喇擺在架子上擺了半年多了,也不好好藏起來。”

    方青梅頓時舒展眉頭,劈手奪過銀票抽了四張:

    “還真是擺的正好!”

    她將銀票揣在袖裏匆匆忙忙又回到小花廳,直接遞到令晚秋眼前:

    “令姑娘,這裏是一萬一千兩。一萬給那個黑心鴇母,一千你自己留著急用。有什麽需要的,就直接來跟我說。你放心吧,周漸梅若回來,我一定先把你的事說給他。”

    令晚秋接過銀票,表情泫然欲泣:

    “多謝少夫人……”

    “謝什麽。什麽少夫人啊,你我都知道,也別客氣了,叫我方青梅就是了。”方青梅看看外頭,“我就不多留你了,免得被長輩們發現。走吧,我送你出門。”

    令晚秋點頭,方青梅利落的將一旁椅子上大氅提起來遞給她:

    “先穿上吧,外頭還是冷的,你這麽柔弱肯定禁不住寒風一閃。”

    令晚秋站起身去接,可就在動作之間,便露出了身前大腹便便的樣子來,方青梅瞪著她,頓時一臉如遭雷劈的神色:

    “令,令姑娘,你這肚子——”

    這令晚秋——她竟然有孕在身了?!

    令晚秋滿麵通紅的垂著臉,將大氅抱在身前,羞怯的遮住肚子:

    “讓您見笑了……這身子已經有七八個月,再有兩個月就該臨盆了……少夫人……如果不是實在難以遮掩下去,我,我也不會厚著臉皮上門來求見周公子……”

    “……”

    方青梅驚訝的完全說不出話來。

    先前她一直坐著,衣裳略寬大,所以看不出來;可是一站起身,便明顯能看出來腹部凸起了。

    難怪揚州這樣分明不算冷的天氣,令晚秋還要穿著大氅,將身子遮的嚴嚴實實——原來是因為已經懷孕七八個月!

    直到將令晚秋送出門上了轎子,方青梅回到梅園,才漸漸醒過神來,看著長壽:

    “長壽……你覺得周漸梅這人……到底怎麽樣呢?”

    長壽看著方青梅一臉茫然的樣子,一時也摸不著頭腦,一邊哄著小寶喝水,一邊連珠炮一樣問道:

    “就那樣唄——小姐你怎麽忽然想起來問起這個了?是周公子的朋友跟你說什麽了?來求見周公子的到底是什麽人啊?——對了,你把銀票給了徐公子了?”

    “給了。”方青梅的樣子卻是無精打采的,愣愣看著白白胖胖的周小寶,忽然歎道,“唉,難怪徐揚說我缺了半根筋,果然是我想的太簡單了。令晚秋一直在妓院裏,周漸梅跟她相會也是在妓院裏,就算沒成親,兩個人怎麽可能不睡覺呢?”

    這下輪到長壽傻眼了,隨即張口訓斥道:

    “小姐!你這滿嘴胡說八道的什麽呢?什麽……睡覺不睡覺的!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家小姐,怎麽能說這些?”

    方青梅轉過臉,認真看著長壽:

    “我沒胡說八道。長壽,以前我一直覺得,以周漸梅的人品,還沒和令姑娘成親,肯定兩人之間清清白白的。可是我才知道,原來令晚秋姑娘已經懷著周漸梅孩子,都七八個月了。”

    長壽一聽,拉著周小寶的手鬆開,“蹭”的跳起身:

    “什麽?有身孕了?七八個月!”

    “嗯。”方青梅點點頭,“再過倆月就臨盆了。”